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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時代背景與研究主要史料分析

第一節 背景分析

本節將說明清代江南女性詩文作品產生的諸項背景,以為後續分析內容時的 參考。以下說明清代社會文化概況、學校與科舉概況、女性地位與教育概況。

壹、社會文化概況

清代女性文學頗為興盛,首先,就文學風氣言,鍾慧玲指出,明代八股取士以 朱子學說為依歸,宋儒思想為權威,而至王陽明(1472-1529)「心學」一出,使思 想界呈現不一樣風貌。心學標舉「致良知」,即是要人不須外求而自得內心的主宰,

認為人的稟性相同,愚夫愚婦亦可以為聖人,是為立足點的平等。泰州學派秉承王 陽明學說,即王學的聖賢之道即在平常生活,不分貴賤,所以門徒中農工商賈,此 一思想影響深遠。明末士人李贄(1527-1602)在思想上受泰州學派影響,在教育 上認為男女有平等的權利,更提出女子的才能與男子相同、學道受教既無貴賤之分,

更應無男女之別。1王學的出現打破了社會權威的崇拜,雖然並未刺激社會對女性 問題做出重大改革,不過卻開啟了名媛閨秀的文學創作,著作也逐漸為人編纂,閨

1 鍾慧玲,《清代女詩人研究》,頁 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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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文學開始萌芽。2此外,明萬曆時「公安派」的興起,以「獨抒性靈」為準繩,

「不拘格套」為形式,在文字語言與格式皆未限制。無論俚歌俗曲或雅詞麗文沒有 高低之分,在創作的能力上被平等看待,也因此閨閣女子不必陷於才學不足,而可 以自性而作。萬曆以後,自由開放的文學風氣使婦女作家漸興、作品漸多。士大夫 家族也多鼓勵、表彰婦才,閨閣之間吟箋唱和,母女、妯娌、姊妹之間往來熱絡。

明末獨抒性靈的文學思潮和逐漸成形的閨閣詩壇,醞釀了清代女性文學的興盛。3 其次,就文人有心獎掖言,施幸汝指出,中國傳統社會中,長久以男性為主導,

明清時依舊如此。且受科舉制度影響,士大夫及文人階層依舊主導社會,因此女性 文學創作的興盛,離不開男性文人的提倡。4清初獎掖女性文學的著名詩人有錢謙 益(1582-1664)、吳偉業(1609-1672)、毛奇齡(1623-1716)、陳維崧(1625-1682)

及王士禎(1634-1711)等人,無論是採錄女詩人作品或是點評讚許,幾位在文壇 巨擘公開對閨秀詩文推揚,或是作詩稱許,對清初能文善詩的閨秀為實質的肯定,

助於女性文學的興盛。乾隆年間則有沈德潛、袁枚最為著名。沈德潛(1673-1769)

所輯的《清詩別裁集》收錄閨秀六十六人,且皆有點評,讚譽有加。而因為沈德潛 文學推崇溫柔敦厚的詩教以闡揚載道,所收詩文亦在端名教、重倫常,謹慎與平實 的態度與他人較為不同,尤其與袁枚(1716-1797)大相逕庭。5袁枚特別強調「性 靈」、「情」,隨著依著創作者性情、志趣所作,主題不受束縛、形式不受規範,重 視表現自己真實情感。使閨閣才女有作詩契機,因此深受才女的推崇,甚至投詩寄

2 鍾慧玲,《清代女詩人研究》,頁 5-7。

3 鍾慧玲,《清代女詩人研究》,頁 20-21。

4 施幸汝,〈隨園女弟子之形成背景研究—以袁枚為探討對象〉《問學集》,2016 年第 13 期(臺北市,2006),頁 92。

5 鍾慧玲,《清代女詩人研究》,頁 54-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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贈,而袁枚也突破傳統禮教男女之防的觀念,樂與指導及收女弟子,並多次在杭州 舉辦詩會,晚年更彙集詩文編《隨園女弟子詩選》,是對女性創作很大的鼓勵,而 隨園女弟子也為清代女性詩壇增色不少。6

復次,就家庭薰陶言,除了清代當時的文學風氣成熟,以及男性文人有心推崇 外,閨秀受家庭薰陶,或是可以說女詩人群體具有家族化特徵。鍾慧玲分析清代女 詩人興盛的原因之一為官宦世家的提倡。許多能文善詞的女性,生長於書香世家,

自幼即受良好的教育,所習詩書廣泛,自身才學也受家風薰染。無論是父母兄長教 導,或是家族延師入塾,皆助於婦才的發展。在士大夫階層的家庭,多能不受限於 女子無才即德的思想,教育上視男女平等的家庭也見之。對於士大夫而言,學習詩 文並無妨賢媛淑女的教育,反而益於性情涵養,而閨秀能詩也正好展現家風的文雅。

7而郭蓁指出,家族化則是指清代女詩人在婚前或婚後,由血緣或姻親關係而形成 的兩代或兩代以上的群體性特徵。此特色在歷史中或有出現,但未如清代成為女詩 人的群體特徵。如吳江沈氏家族,女詩人綿延五代,近三十人,當中沈宜修出嫁葉 氏,女兒們及兒媳皆善詩詞;又如吳縣戈載,其母袁萼仙、妻子金婉皆為著名女詩 人,所生二女兒詩文被《正始集》收入。在家族化中還具有另一特色,即為閨房唱 和。門當戶對一直為傳統社會中婚配原則,相仿的教育程度也成為標準之一,士子 與才女擁有共同的文學愛好,使得婚姻基礎更加穩固。8原生家庭的培養,以及閨 房成學舍的婚後延續,皆有益於女詩人的文學生涯。是為清代女詩人興盛原因之一。

6 鍾慧玲,《清代女詩人研究》,頁 207。

7 鍾慧玲,《清代女詩人研究》,頁 91-101。

8 郭蓁,〈清代女性詩人群的總體特徵—以清初至道咸詩壇為中心〉《齊魯學刊》,2008 年 第 5 期(山東,2008),頁 122-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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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三項因素成就清代才媛輩出,除了家族化之外,女詩人的出現,也有地域 性的特徵。當時女詩人所在地域,以南方地區江、浙為多,其他則為福建、安徽等。

上述所言獎掖女性文學的男性文人中,多數也都出於江、浙二地。郭蓁指出,女性 詩人在地域的分布上與男性詩人具一致性,是聚於經濟發達、文化繁榮的江南地區,

使之江、浙詩人數量高於其他地區。9更進一步與科舉中舉人數相比,據張杰分析

《康熙四十五年進士登科錄》與《丙戌科會試題名》(光緒)各省進士的比率,江 蘇省分別占 17.84%、7.28%,皆居第一;而浙江省 17.1%、7.91%,也皆居第二,雖 說占的總比率變少,但列居一、二名仍舊不為動搖。10可以見得江、浙地區文人常 居多數。雖說江、浙兩省與江南地區仍有地域上的差異,江南地區含括了部分的江 蘇與浙江省,如從地理位置來劃分江南的話,則包含蘇州、松江、太倉州、常州、

嘉興、湖州、杭州、鎮江,11而正也是兩省中人文發達的區域,如經濟中心的蘇州、

人文薈萃的杭州。

探究江南地區與女詩人興盛的關係,可以上述略知多數文人與該地有關係。羅 時進以藝文、圖書、興學、隱讀四面向,解析構成江南文化型社會的因素。以藝文 而言,明代嘉靖中期即開始聚集文豪碩儒,這與當時自然地利物產豐饒與相較安定 的社會環境有關,山明水秀不但陶冶人文也啟迪靈感,前後輩相互召喚,形成人人 詩書的社會。而不僅詩書詞林,戲曲、書畫也為江南的藝術門類。藝文呼喚文人,

也為江南帶來圖書社會。經濟繁榮後刊刻行業發達,而士人崇文,「傳是」觀念影 響藏書文化,士人家族好書、敬書、嗜書、求書、鑒書的風雅已經成為生活模式與

9 郭蓁,〈清代女性詩人群的總體特徵—以清初至道咸詩壇為中心〉,頁 122。

10 張杰,《清代科舉家族》(北京市: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3),頁 240-241。

11 羅時進,《地域‧家族‧文學:清代江南詩文研究》(上海市: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 頁,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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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美情趣。社會中的尚文與重學是相互聯繫的,若說藝文與圖書為文化士族的生活 內容,那讀書則是生命的根性,而興學是對此根性的育成。江南的興學分為社會性 與家族性。這此所說的社會性包含官學與書院,資金全部或部分來自官方,而族學 資金則完全由家族支出,對於文化家族而言,族學具保有名閥傳世與族人基礎教育 的意義,多數更專設學田保障族學的發展。最後則提到江南地域的特色—隱讀。

「隱」與「出」同樣為傳統士人的天然精神面,而江南的隱讀風氣有著一種特殊的 高雅情懷。除了政治原因外,也有地方先賢開創的生活風格。對於富裕生活的名士 們,自以耕讀稱之,為了獲得更多心性自由、樂天自適的處優養雅,既有體面與尊 嚴,又具有一定的意義與價值,成為名士的依歸。12江南的地理、人文累積,成為 文人的聚集地,羅時進解構江南文化社會的形成,雖說是以男性為主,但也影響著 女性。

除了江南地區聚集甚多的文人,而女性詩人在地域的分佈與男性詩人具一致 性外,高彥頤也提出此地區的女性,是以文化生產者與消費者的角色生活,並非僅 作為經濟的生產者。在《閨塾師—明末清初江南的才女文化》中,指出了江南的特 殊性,女性受教育、讀書、出版和旅行的機會不斷增加,都是才女增長的必要條件。

而作為讀者、作家、畫家、塾師和旅行者,這些女性延伸了妻子、母親的傳統性別 角色。而才女也出現在其他地方,但只有江南地區才如此發達,相當數量的受教女 性與支持她們的男性,在文學的消費與生產、詩句的交換、觀點的相互豐富,都促 使江南才女文化的成熟。同時上段所提的藝文所代表的藝術市場;圖書即是出版、

刊刻中心;興學則代表教育,藝術市場,而興學與出版直接增加女性受教育的機會,

也是才女文化發達的原因。然而女性興起造成社會的改變,對儒家二元秩序理念,

12 羅時進,《地域‧家族‧文學:清代江南詩文研究》,頁 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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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高/低、長/幼、男/女,也日見鬆動。13

高氏又指出,傳統社會中的「男女有別」,將男性、文學、政治權力歸於公眾 領域,而女性、生育、家務勞動歸於家內領域。閱讀、寫作和政治權力向來被視為 男性特權,女性在學術上的貢獻被視為次要和間接的,儘管擔負著子女的早期教育 責任,女性與知識的關係在傳統中充滿矛盾。在生產新知識與女性的江南,有部分

高氏又指出,傳統社會中的「男女有別」,將男性、文學、政治權力歸於公眾 領域,而女性、生育、家務勞動歸於家內領域。閱讀、寫作和政治權力向來被視為 男性特權,女性在學術上的貢獻被視為次要和間接的,儘管擔負著子女的早期教育 責任,女性與知識的關係在傳統中充滿矛盾。在生產新知識與女性的江南,有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