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論

過去支持婦女創作的多元因素在清代逐漸備足，所以清代有大量的婦女文學 作品被流傳至今，其中有一部分是有關母教的課子詩文，但因相關探討有限，故本 研究旨在探討清代女詩人的課子文學作品，以瞭解其中的課子觀念，及比較清代不 同地域與時期分布及其的課子觀念有無差異。主要史料為汪啟淑所輯《擷芳集》，

完顏惲珠所輯《閨秀正始集》、《閨秀正始續集》，及黃秩模所輯《國朝閨秀詩柳絮 集》，針對其中 213 位女詩人所做的 285 首詩文作品分析。研究主要發現如後：

首先，就史料而言，以課子主題詩文與其他詩文比較，課子詩占《擷芳集》

1.29%、占《正始集》（含續集）2.93%、占《柳絮集》1.06%。由此可知，各書所錄 詩文數量比率相近，但也從中知道課子主題占詩文總數的比率均偏低。而其中有 34 首詩文重複被不同詩文集收錄，之中更有 5 首同時被三本詩文集所收。而同時被 收錄的課子詩，其所課對象以兒子最多，地域上則以江蘇省為多，且多聚集在太湖 流域，也就是江南地區。

213 位女詩人平均每人有詩作 1.34 首，其中詩作最多者，依序為汪嫈、柴靜 儀、吳藻、盛氏、李含章等五人。女詩人們在地域、時間及詩作來源的分布或有差 異，但所展現課子詩作的產出，少見受到地域及時代的影響，而收錄的詩文集也非 單一來源，可以見得課子詩的產生與地域及時代關係較小。

如將這些課子詩進一步以地域及時間分析，以江蘇省的數量最多，浙江省次之，

而在兩省中又以江南地區人數最多。而在時間上以乾隆朝為界，順康雍乾時期詩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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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 169 首，嘉道咸同時期則為 116 首，而無論哪一時期，在地域上仍以江、浙兩省 為多。此兩省中，女詩人又多聚集在江南地區，江南地區的女詩人及詩文數量分別 占總數的 47%與 44%，幾乎近一半，但以課子內容而言，江南地區的內容與其他地 域無差異。再以時期而言，在課子詩文內容上，無論哪個時期，所課對象皆以兒子 最多，甚至占據一半以上，而其他對象略有不同，但是數量遠少於兒子。以女兒為 對象的比率介於 12%～14%，不及課兒詩數量的一半，但從時間上看，兩個時期數 量差距不大。

其次，就課子詩文內容而言，各自特徵分述如後：

一、課兒部分

有關課子詩中發現，母親對兒子讀書的期待，包含進入官學、科考中舉，是讀 書最直接的成果展現。詩中也不諱言讀書的目標之一是為了謀求官職，但是得到官 職是代表能夠施展抱負，而非安逸一生。所以課子讀書更多是希望兒子能夠學習書 中道理，成為儒家社會中所謂的「賢者」。換句話說，強調讀書是為了處世能有依 據，學習書中賢德之人，進而自己也成為明理之人。課子詩中可見母親因為兒子努 力讀書而感到歡喜，又或者殷切的提醒兒子要勤奮讀書。在晨讀或是夜課的詩文中，

可見母親對兒子勤讀而欣慰。而在童蒙養正時期，母親因為兒子貪玩疏忽學習，而 有勸子勤學的詩文。詩文中可見在讀書一事中，「勤」字的重要。

除了立身處世外，不可否認課子讀書的目的包含參加科舉考試。在社會層面上，

在鄉里間能考入官學成為生員，已經具有一定地位，更何況是科舉中第。中舉意味 著整個家族的向上流動，當中榮耀無法計量。此事也是肯定兒子的努力，母親自身 也從中獲得教子有成的「名號」。但是由課子詩中的仕宦叮嚀可知，母親更擔心兒 子不能將職務做好，詩中時常強調清白、謹慎、簡樸。當官一事必須慎其身、為人 民，盡責小心的對待自己的職位。對於母親而言，兒子科舉的成功不代表課子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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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開啟另一個課子階段。由擔心自身未能給予兒子合宜的教育，轉變為擔憂官場 之事。在此時期的課子詩中，「慎」字最常被提及。

課子詩中重視家族、祖先，由讀書起到成人後，課子詩文中充滿對祖先的敬意。

從小即教育不愧祖恩，若有成就便感謝祖澤，對先人之情充滿著課子詩。課子詩中 的先人也常包含父親，身為未亡人的母親或是已為祖母，更是心念著九泉之下的丈 夫，深怕未將兒輩教導好，百年之後無顏面見。課子詩中強調的「孝」字，為人子 孫當盡孝，為人臣民當盡忠。傳統中國文化中，將忠孝視為一體，課子詩中也見如 此。盡孝的第一階段在於無忝所生，安分守己不使父母祖先蒙羞。第二階段則是光 宗耀祖，像是中舉且為官清廉等。

無論在哪個時期，課子詩中強調自我修養。對兒子的期待是希望擁有舞臺施展 抱負，進而為家族增榮。所以母親對於科舉的態度，固然鼓勵兒子，但詩文中少見 執著於此。倒是對於人品，效法聖賢、虛心有節殷殷提醒，自小以「勤」字希望養 成積極的人生態度，再以「謹」字潔身自愛等，如何立身處世更是母親所重視。

二、課女部分

有關課女詩中發現，課女詩的價值觀念其實與課子詩大致一樣，對於兒子的教 育，母親多強調如何應世，無論以忠孝侍長、以謙虛處事，是對世界的應對進退。

而課女也一樣，不同是女兒的生活世界，限縮在家族當中，雖說家族未如社會複雜，

卻也是由不同的家庭組成，當中的應世或許單純，卻也需要能力。更何況由課女詩 文中可知，女性也深有學養。課子詩文中對於兒子賦予家族傳承的使命在於光宗耀 祖，而在課女詩中所見女子的傳承在於養育出堪當重任的下一代。可以說是男子以 自身成就家族，而女子以兒輩的成就完成傳承的責任。

課女詩中所見對女兒的教材，多以《禮記》〈內則〉為準，《婦誡》或有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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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也不乏提及《四書》、《五經》。在課女時固然強調婦責，而卻也不疏忽聖賢書的 涵養。或許部分是為了女兒將來為母時課子之用，由課子詩中可知，這些女性在文 史上的造詣並非平常。且從女詩人背景可知，其待字閨中時所讀詩書，並未限於女 教書。可能女兒未來會成為母親，需要教導自己的兒女，必須成為丈夫的助力，此 為其本分，所以在詩文中會有所強調。但是對於多數女詩人而言，才德不相妨，所 以課女時即便強調婦德，卻也重視女才。

課子詩中強調忠君一事，對於女兒而言，則是忠於家庭與丈夫，當中貞孝觀也 充斥女子生命。課女詩中對於「孝舅姑」一事頗為重視，倒是對於孝順娘家父母一 事，只說出嫁後不要丟人即是孝。以教「孝」這一德目，則可見男女的差別，男子 盡孝的方式多在家門之外，且男子之孝有層次之別，忠君報國也是為孝的一種，且 先於孝順父母。反之，女子之孝在於侍奉公婆，在於照料其飲食起居。課女于歸的 詩文中尤其強調此點，嫁至夫家首重孝敬公婆，打理家務。或有提起敬重丈夫，卻 鮮有著墨夫妻之間的情感交流。少數課女夫妻相處之道，則以待夫敬順而已。課女 詩中對女子溫良賢淑的人格設定，是蘊含生命智慧，而非沒有主見聽話順從而已。

復次，清代女詩人的詩文也有如文獻探討所述，屬於母親的自我書寫。女詩人 的課兒詩中，時常可見自述課子的辛勞。她們在課子詩中多有透露丈夫在家庭的缺 位，面對公婆子女的奉養、教育，甚至家事或經濟責任也需一肩扛起。然而女詩人 依然作詩寫文，甚至課子成名，而非陷溺於生活。社會對女性的限制顯而易見，不 能如同男性可以追求理想、求取功名。然而女詩人們不以家庭為侷限，課子有成也 是通向社會的管道，甚至寫作詩文流傳的不在少數。以另一個角度來看，或許家庭 的框架也是保護，在家庭之中能有自由寫作、涵養自身的機會。女詩人們傳達出一 個人的格局從來不在社會限制，而在思想。

最後，清代課子女詩文以江蘇省最多，此與江蘇詩人數量多、創作多，當中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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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課子詩數量多於它省。而即便女詩人分居各地、不同時期，課子詩所課的對象多 以兒子為主，教導的內容與價值觀也具一致性。在課子內容與課子期待上，無論是 順康雍乾時期，或是嘉道咸同時期，詩文中皆呈現相同觀點，只是重視程度或有差 異。而課子詩內容中的差異，則與女詩人本身的家庭際遇有較大關係，而與所在地 域關係較少。

清代女詩人的課子文學作品中，也能見「社會性別」（gender）影響，母親依 從社會對性別角色的期待來教育兒女。從詩文中可以觀察到女詩人們對兒子與女 兒教育的內容有明顯差異，雖也見傳統「男尊女卑」的觀念，但卻又與貶低女兒、

彰顯男孩的尊卑觀念不一樣。課子詩文中常見作者引《周易》天地比擬男女的觀點，

所以尊卑在多數的詩文中更偏向所居位置的不同，而非價值的有無或高低。女詩人 群體多出身文人家庭，家長或有重男輕女，卻也未疏忽女兒教育，甚至對女兒才華 表示讚嘆；更又刊刻家族中女性作品者。受此種教育的女性，自然重視對女兒的教 育。母親在課子詩中展現的課男女的差異，是源自當時社會對性別與社會分工的設 定，關乎於兒女們未來會面臨的性別責任，而非喜愛與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