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經典的可貴,在於文化的建立與傳統的延續。不談尋根,不談國族,似 乎因為太急於撇清而顯得窘迫。談文化,有地域,是空間;談傳統,有歷程,有 時間。而歸結的是人、是認同。哈洛․卜倫(Harold Bloom)1的《西方正典》(The
Western Canon)
,獨推崇莎士比亞戲劇,而掀起軒然大波,令學界人士不得不正 視這個議題,而此話題從未被澆熄過。反觀中國文學,在楊義《中國古典小說十二講》中談到,從金聖歎所提出的
「才子書系統」,把《水滸傳》、《西廂記》、《莊子》、《離騷》、《史記》和杜詩,
列為古今「才子書」,他提到「出入於子史詩文、小說戲劇,簡直在為一部文學 史尋找正宗。他打破了以文體區分才華等級的形式主義,把屬於卑賤文體的《水 滸傳》和社會公認的詩文經典名著並列為才華上品,這在當時無疑是驚世駭俗 的。」(頁 30)在金聖歎之後,人們開始思索一個能夠包容全部最好章回小說的 術語,於是出現了所謂的「奇書系統」。2無論是才子書或是奇書系統,人們急於 為自己所喜好的文本定位,換言之,一旦被認定為經典之後,就必須經過時間的 淬煉、洗滌和批判。
經典再次被提起,囿於臺灣近幾年來的基測或是學測考試,呈現臺灣學子中 文低落的現象,引起各方人士的關切,學者、專家、教師不斷提出建言,關注的 焦點除了文言文與白話文所佔教學比重外,對於閱讀的內容為何,也各有見解。
筆者此次選擇《鏡花緣》主要原因除了該文本列為文學經典之外,同時它也 是中文奇幻文學的代表之作。奇幻在兒童文學中佔有舉足輕重的角色,《鏡花緣》
從成書迄今約二百年,從初始設定以成人為讀者,到民國以來透過改寫的方式將 讀者群擴大為青少年及兒童讀者。這樣的歷程,顯現經典改寫的必要性,再者,
從小說、故事到繪本等不同形式的呈現,代表載體的轉化。
過去古典文學的改寫,僅止於語體的轉化,從文言文到白話文,或從白話文 言改寫為更淺顯的白話文,但隨著繪本出版的熱潮,古典文學以圖文書的方式大 量出版,試圖從文字中加上更多圖像,表現技法也由傳統白描、勾勒、水彩到電 腦繪圖,以上仍屬於平面媒介的轉化。文學經典的重要意涵在於內容的傳承,但 因為時代的演進,對於語言的認知不盡相同,過程中需要藉由改寫與轉化,才能
1本論文對於 Harold Bloom 之中譯統一使用哈洛․卜倫。某些書使用布盧姆或是布洛姆。
2 清順治年間西湖釣叟《序金瓶梅․序》提出:「今天下小說儒林,獨推三大奇書,曰《水滸》、
《西遊》、《金瓶梅》。」李漁《三國志演義․序》又拉馮夢龍來助陣:「嘗聞吳郡馮子猶賞稱宇內 四大奇書,曰《三國》、《水滸》、《西遊》及《金瓶梅》種。余亦喜其賞稱為近是。」楊義著:《中 國古典小說十二講》,香港:三聯書店(香港)有限公司,2006 年 6 月,頁 31-32。
適切的傳達其中的內涵。
筆者在英國留學期間,每週固定到當地的小學(The Dharma School)進行戲 劇活動,帶領孩子們從臉譜的講解與實作,並且導讀我自行改編的繪本 Monkey
King Goes Bananas,讓孩子們對於本繪本提出他們的看法,之後到了期末,孩子
們決定以筆者所創作的繪本為故事腳本,重新改編並演出。以此為例,這樣的轉 化,是多層次的轉化,由小說、京劇、繪本再回到兒童戲劇。這中間不僅是形式 上的轉化,因為演出者的年紀不同,東西文化的差異,筆者感受到的是多元文化 之間的交流。1999 年筆者與偶戲同好們一起創辦「無獨有偶工作室劇團」,於 2005 年將
Monkey King Goes Bananas 由繪本轉化為偶戲創作。
3對於古典文學的轉化,筆者 一直有很深的執著,也相信透過改寫與轉化能吸引不同年齡層的閱聽人。3筆者於 1998 年在英國布萊頓大學(University of Brighton)取得藝術碩士,畢業專題則是以繪本 形式重新詮釋京劇《美猴王大鬧天宮》,該劇碼亦是改編自吳承恩的《西遊記》。由《西遊記》所
我很想告訴他,我們在許多年前,古時候就有很多好看的奇幻故事了,只 是,你們都不熟悉,都不了解。但是,他們為什麼不熟悉、不了解呢?這 些奇幻故事,是我們的祖先留給孩子的瑰寶,我們曾經是保管人,保管並 且享用,然後,應該交給我們的孩子。然而,這些豐富有趣的故事,自我 們之後,彷彿便已失傳。我們顯然剝奪了孩子的繼承權,令他們失去了寶 藏的,難道竟是我們嗎?
我感到了急迫與焦慮,感到一切都要來不及。(頁 10-11)
第二節 研究目的與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