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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花緣》在兒童文學上的意義

在前一節中,筆者探討了《鏡花緣》的三項經典特性,文化性包含女權思想、

才學(典故、音韻、修辭、醫藥等);獨創性則包含奇幻(神話國度、異物、宗 教及烏托邦);時間性。即使《鏡花緣》文本初始非以兒童為本位的書寫,本章 節希冀以兒童性、教育性、遊戲性、文學性四個面向探討《鏡花緣》在兒童文學 上的意義。

筆者首先將三項經典特性與四項兒童文學特性進行交叉比對(如表 3-2-1),

筆者發現二者之間的關係為:兒童性(獨創性)、教育性(文化性)、遊戲性(文 化性、獨創性)、文學性(文化性、獨創性、時間性)。

表 3-2-1:《鏡花緣》的文學經典與兒童文學特性對照

國內目前有兩本碩士論文,主要是從兒童文學角度探討《鏡花緣》,分別為 陳豐味《《鏡花緣》與兒童文學》(2006)及李芷慧《《鏡花緣》兒童文學改寫研 究》(2008)。有別於過去研究者從成人文學角度,在臺灣率先從兒童文學角度來 探討,而兩者的共同性則是分別皆以林文寶所提出的兒童文學的四個特性:兒童 性、教育性、遊戲性及文學性為依據,並從文本中舉出相對應的例子予以佐證。

一、兒童性

林文寶在《兒童文學》開宗明義表示,「兒童性」亦即承認兒童的「主體性」。

自古以來無論東西方皆有兒童的教育問題,但是把兒童當做完整個體看待的觀 念,卻一直到二十世紀初期才逐漸形成。在這之前,兒童被視為小大人,他們沒 有自己的天地,只是成人社會的附屬品。根據歷史學家的研究,歐洲各國在十六 世紀以前,根本就沒有「童年」這個觀念,在那個時代,小孩子只是具體而微的 成人。大概在十八世紀末以後,小孩子才不再是大人的縮影。在教育家眼裡,小 孩子是獨立存在的,兒童需要一種特殊文學的觀念也因而產生,於是兒童文學的 創作,才開始以兒童的興趣及教育並重。(頁 13-14)

所謂「兒童中心」的教育主張,就是尊重兒童的獨立自由性。在這種新觀念 的主導下,「注重啟發」、「摒棄教訓」及「兒童本位」便成為二十世紀兒童教育 思想的主流。真正的兒童讀物應該是以兒童為考慮中心,它的目的是在幫助兒童 的發展。(頁 14-15)

《鏡花緣》原本即非以兒童為本位的書寫,而此刻當我們要將一部本來非為 兒童撰寫的古典文學納入兒童文學,首當其衝要面對即是讀者對象的改變。林守

兒童文學特性

文學經典特性 兒童性 教育性 遊戲性 文學性 文化性:女權思想、才學

獨創性:奇幻 時間性

為在《兒童文學》提到關於「兒童閱讀興趣的特質及兒童的需要」,分別羅列中

鄧恩(F.W.Dunn)

葉可玉 艾偉 許義宗

石德萊女士(Helen R.Sattley)

2 2 1

小計

5 4 4 4 4 3 3 2 2 2 2 2 1 1 1 1 1

新,《鏡花緣》中的異物並非憑空想像,而是以加法或減法的方式,解構、再建

結胸國 胸前高起一塊。生性過懶,每日吃了就睡,睡了又吃,飲食不能消化,

捨去過多的意義,加入兒童的天真,重新詮釋。莫理斯․桑達克(Maurice Sendak)

1963 年所出版的兒童繪本《野獸國》(Where the Wild Things Are)開創了野獸 的新局面,出版時大部分兒童心理學家們,認為《野獸國》中的野獸形象足以嚇 在稱呼的獅子。提起路易士․卡洛(Lewis Carroll)的《愛麗絲漫遊仙境》(Alice

in the Wonderland)

,場景之一當愛麗絲看到一瓶標示「請喝我」的水瓶時,喝了 水身體不斷變大;看到標示「請吃我」的餅乾,吃了之後身體卻不斷縮小,身體

大酒罈到了長人國成了「鼻煙壺」,一小捲的蠶繭倒成了靖人國(小人國)

居民的帽子。無論人類或是其他非生命的物品,在不同的空間因應環境或文化背 景的相異就會產生新的生命和角色。新奇倒也不是絕對的「新」,關鍵還是在觀 者自身的視野和格局有多大。古典文學無須擺著當古董花瓶,倒是需要以更多的 新思維打破疆界。

(三)驚險

驚險的產生,來自於情節的轉折或動作的突然發生。對於讀者產生一種突如 其來的情緒轉化,包含著驚嚇、倒抽一口氣等情緒反應。以唐敖一行人來到東口 山的經歷來說,在第九回〈服肉芝延年益壽∕食朱草入聖超凡〉:

忽見遠遠有一小人,騎著一匹小馬,約長七八寸,在那裡走跳。多九公一 眼瞥見,早已如飛奔去。林之洋只顧找米,未曾理會。唐敖一見,哪敢怠 慢,慌忙追趕。那個小人也朝前奔走……。唐敖得空,飛忙越過,趕有半 里之遙,這才趕上,隨即捉住,吃入腹內。(桂冠,頁 50)

上面簡單描寫了多九公與唐敖之間追趕肉芝的情形,從中讀者可以瞭解肉芝 事實上是小人與小馬的組合,撇開服用可以延年益壽的功用,我們看見的是一種 追緝,讀者或許會替肉芝捏一把冷汗,而唐敖吞噬肉芝的畫面,或許也令讀者感 到詫異與驚訝,如同《薑餅娃娃歷險記》裡的薑餅娃娃有了生命後一路狂奔,最 後卻遇到狐狸的困境,暫且遺忘所有的仙草異物莫不是帶著幫助唐敖完成修道的 使命。

另一場令人膽戰心驚的亦是發生在獸與獸之間的對峙,第二十一回〈逢惡獸 唐生被難∕施神鎗魏女解圍〉:

……只見狻猊喘息片時,將身立起,口中叫了兩聲。旁邊攛出一隻野猪,

扇著兩耳,一步三搖,倒像奉令一般,走到眼前,將頭伸出,送到狻猊口 邊;狻猊嗅了一嗅,吼了一聲,把嘴一張,咬下猪頭,隨將野猪吃入腹中。

(桂冠,頁 144-145)

動物之間的殺戮時有所聞,李汝珍將野豬的動作及狻猊的反應鉅細靡遺的描 寫,驚險之餘又帶有血腥,視覺畫面和味道二者皆鮮明,讓讀者猶如深入其境,

頗能體會主角處於險境的感受,同一章回李汝珍繼續寫到:

順著聲音望了一望,只聽大吼一聲,帶著許多怪獸,一齊奔來。三人嚇的 四處奔逃。多九公道:「林兄!還不放槍救命,等待何時!」林之洋跑的 氣喘噓噓,棄了細鳥,迎著眾獸放了一槍。雖然打倒兩個,無奈眾獸密密 層層,毫不畏懼,仍舊奔來。多九公喊道:「我的林兄!難道放不得第二

槍麼!」林之洋戰戰兢兢,又放了一槍;好像火上澆油,眾獸更如飛而至。

(桂冠,頁 145)

藉由對話我們感受到多九公的恐懼,透過描寫我們見到林之洋的狼狽樣,而 面對鋪天蓋地而來的猛獸,絲毫無法鬆懈。李汝珍在描寫上,除了動作的描繪,

還加入「聲音」,如同音效般地,營造一場生死交關的場面:

唐敖正朝前奔,只覺身後鳴聲震耳,回頭一看,狻猊相離不遠,竟向身後 撲來。不由手忙腳亂無計可施,說聲「不好」,一時著急,將身一縱,就 如飛舞一般,攛在空中。眾獸都向多、林二人撲去,二人惟有叫苦,左右 亂跑。忽聽山岡上呱刺刺如雷鳴一般,響了一聲,一道黑煙,比箭還急,

直奔狻猊;狻猊將身縱起,方才躲過;轉眼間,又是一聲響亮,狻猊躲避 不及,登時打落山上。(桂冠,頁 145)

這一章回不僅在聲、光兩項作足了舞台效果,連同舞台指示都十分仔細。先 是動物飛奔的巨響,又是一行三人的拔腿狂奔,唐敖的飛起,瞬間讓標的物移轉,

整個動線又有了改變,也造成林之洋與多九公的驚險處境。而突如其來如雷鳴的 聲音加上黑煙效果,直接瞄準狻猊,而為了顯示狻猊的敏捷,第一回合硬是讓狻 猊躲過,想想正當狻猊暗自竊喜之際,馬上補上一槍,如此緊湊的節奏,並非單 一線性的描繪,而是面的建構。無須描繪整個環境樣貌,透過角色的出現及走位,

讀者腦中已經繪製一幅舞台圖,猶如傳統京劇表演,單單使用一桌二椅,陡峭山 壁、茂密樹林均可表示。如果說本章回頗似武俠小說的場景描繪,一點也不為過。

驚險可以發生在人獸之間、獸與獸之間,人和人之間的驚險,除了外貌還得 考量看不見的一面。人們常說人心隔肚皮,眼前見到的和心裡所想的往往是有出 入的,在兩面國裡人人頭上戴著浩然巾遮住後腦杓。這天,林之洋和唐敖同遊,

唐敖一時興起掀起了浩然巾,才知正面臉一副謙謙君子樣貌,背後卻是凶神惡煞 模樣,第二十五回〈越危垣潛出淑士關∕登曲岸閒遊兩面國〉:

小弟暗暗走到此人身後,悄悄把他浩然巾揭起。不意裡面藏著一張惡臉,

鼠眼鷹鼻,滿面橫肉。他見了小弟,把掃帚眉一皺,血盆口一張,伸出一 條長舌,噴出一股毒氣,剎時陰風慘慘,黑霧漫漫。(桂冠,頁 177)

正反面的強烈落差,嚇得兩人魂不附體,林之洋登時嚇得腿軟跪下,接著兩 人趕緊逃回船上。

《鏡花緣》中發生的驚險並非僅限於人獸之間,人與人之間亦是所在多有。

在幾個國度亦顯而易見,人物陷入人為的險境,從千鈞一髮之中脫逃,像是厭火 國、女兒國、丈夫國、兩面國等。但是,回到兒童本位,細想何種情境,是最有 可能讓兒童讀者產生認同?驚險的程度是否能夠設定一套標準?

(四)動物

在兒童文學中角色的選用,除了以人為主體外,一般而言,動物的出現往往 更能得到兒童讀者的認同。以動物為主角的兒童文學作品屢見不鮮,而除了平日 所見的動物外,更多想像的動物化身為「異物」出現,像是 C. S. 路易斯《納尼 亞傳奇》(The Chronicles of Narnia)中的獅子亞斯藍、蘇斯博士(Dr. Seuss)《魔 法靈貓》(

The Cat in The Hat

的靈貓。

駝鳥 身高八尺,其色蒼黑,翅廣丈餘,兩隻駝蹄。

鸚勺 赤眼紅嘴,一身白毛,尾長丈二,身高四尺;尾上有勺。

跂踵 渾身碧綠,一條豬尾長有丈六,身高四尺,一隻長足,跳躍而出。

麒麟 其狀如虎,一身青毛,勾爪鋸牙,弭耳昂鼻,目光如電,聲吼如雷,一條 長尾,尾上茸毛,其大如斗。

狻猊 渾身青黃,其體如麕(像鹿但形體比較小,身體上面黃褐色,腹部白色,

毛叫粗,沒有角),其尾似牛,其足似馬,頭生一角。

毛叫粗,沒有角),其尾似牛,其足似馬,頭生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