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途徑、方法與架構

歷史制度論與層次分析法。由政治討論經濟的問題時，著重在經濟場域中權 力所引導的非自願交換。而權力的分布狀態會以「制度」固定並延續下來，因而 政治經濟學研究的重心會放在各項制度上，這個取向與經濟學者著重於數量與價 格均衡的互動市場關係有所不同。以制度論方法分析政治經濟學的主要學派可分 為「理性選擇制度論」（rational choice institutionalism）與「歷史制度論」（historical institutionalism）。

理性選擇制度論的特色有兩點：一、重視「制度均衡」與「均衡制度」。制 度就是人類社會中的遊戲規則，有助於達成彼此的交換與合作。制度的產生可以 規範行為者間的互動行為，以產生一個較好的社會結果（North，1990：1, 61-69）。 二、分析方法較為靜態，習慣以各個均衡狀態為核心，來比較達成均衡狀態的條 件有何改變。

然而這樣的說法有其不足之處。首先，制度可能會具有多重效果。因為制度 的選擇常會是行動者間權衡和策略互動的結果，但隨著時間流程的拉長，在外在 環境改變的情況下，制度可能會發生效率降低的情形，甚至是失去原有的設計功 能。其次，理性選擇制度論由於經常以各個均衡狀態做為核心來比較，卻忽略了 隨著時間的進程，除了制度的作用會改變之外，行為者在其間的角色也可能有所 差異（Pierson，2004：109-122）。²⁰加上理性選擇制度論較關注個別制度，有時        

20 Pierson（2004）在 Politics in Time: History, Institutions, and Social Analysis 一書中批評制度設計 論的缺點主要在於：制度有多重效果、制度設計者未必功能取向、制度設計者的短視、制度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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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忽略了所處制度環境的變遷。

歷史制度論希望則彌補理性選擇制度論的不足。歷史制度論有兩個特色：

一、關注宏觀的歷史過程。制度的起源與變遷並非憑空發生，而是鑲嵌於整個制 度體系的演化過程中。歷史制度論認為制度延續，常會出現「常中帶變」的情形。

制度體系內的不協調與衝突，不斷考驗著特定制度的穩定性。故在歷史過程中，

制度體系是不斷變動的。二、歷史制度論具有中程理論（midrange theory）的特 質。由於充分認知到歷史過程的複雜和制度演化的不確定性，所以歷史制度論在 建構理論時，通常會立基於歷史經驗事實，並強調特定的文化條件、時空背景等 脈絡效果（context effect）對理論的重要性（黃宗昊，2009: 179-180）。

本研究即採用歷史制度論作為主要分析工具，先說明兩國在政治制度的變 遷，再探討1998-2008 這段期間制度體系如何影響金融改革。此外，由於歷史制 度論著重每個制度交錯成體系的變化，本研究也可藉此方法多方面的了解政策制 定過程，而非單就特定原因或特定制度做為事件的解釋。更進一步，本文運用 Oliver Williamson 有關於制度分析層次的觀點，將制度體系的層次由寬廣到精確 分為：社會鑲嵌（embeddedness）、制度環境（institutional environment）、治理機 制（governance）與資源配置（resource allocation）（Williamson，2000：595-600）

21 。

Williamson 的四層次分析是立基於新制度經濟學的觀點之上的。新制度經濟 學的觀點最重要的有兩項：一、制度確實會影響經濟。二、制度中的決定因素可 被運用在經濟理論的分析當中（Williamson，2000：595）。然而制度中的各種因 素仍應將其依性質做出分類，才能了解這些因素如何構成環境以及影響力。而在 新制度經濟學中，學者提出有幾項因素的影響是最為重要的：一、人類（human actor）。人是最難以預測的行為者。因為個人認知與利益取向的不同，使得人類

未可預期、環境改變與制度延續、行動者不延續等問題。

21 相較於經濟學著重的是較下層「治理」和「資源配置」的層次，政治經濟學著重的則是更上 層的「脈絡鑲嵌」和「制度環境」對下層「治理」和「資源配置」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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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行為難以做出完美的理論歸結。二、可操作性（feasibility）。公共政策是會偏 向零交易成本、完全信用（full credibility）、仁慈的方向逐漸做出調整的。當新 的政策無法達到這個目標時，政策便會慢慢走回原來的路線，以求符合以上的目 標。這不是因為人性的善良所致，而是因為在交易必須多次進行的情況之下，降 低交易成本、提高信用的做法較符合人們想要取得的經濟效益。三、企業與官僚

（firms and bureaus）。政府在面對經濟時，要處理的是是否要治理、應如何治理 的問題。而企業面對的是一個沒有約制就沒有保障、有約制又怕太過拘束的環 境。因此雙方互動的複雜性是新制度經濟學討論的重點。四、理論進化（theory development）。新制度經濟學的理論是不斷在變動，並且在適用上是有彈性的。

因為環境構成的差異，導致理論運用空間的不同。越多理論出現，表示環境組成 的可能性越多，也成為新制度經濟學的理論向前推進的動力。五、實證研究

（empirical studies）。Williamson 認為驗證（corroboration）比預測（prediction）

要來的困難。要驗證各種不確定的因素是否真的影響到結果，需要同時運用操作 數據與推論思考。結果與原因並非是固定的關係，而是會相互影響的。這些必須 要透過實證研究才能了解其中因果關係的構成。

以上新制度經濟學的討論重點不甚具體，Williamson 的做法就是提出四個層 次，讓這些因素的互動可以更加具體：治理機制中包括了企業與官僚，而治理機 制的舞台又是公共政策（即正式的制度環境）所構成。而在舞台上主要的行為者

─人，又受到自身的認知、文化背景等影響，導致有不同的思考及行為模式。本 文接下來就要討論這四個層次之中應該納入什麼因素、這些因素/層次間的互動 如何影響到金融改革的政策制定。

[圖 1-1、Oliver Williamson 的分析層次置於下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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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1、Oliver Williamson（2000：597）的分析層次（粗線部分為本研究的 討論重點層次）

    社會鑲嵌 

非正式制度如傳統、習俗等

    制度環境 

正式制度如憲政體制 

    治理機制 

行為者互動機制的形成 

    資源分配 

政策執行後各方的得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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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鑲嵌是指一個國家的歷史淵源與文化背景對政治舞台的形塑。舉例而 言，台灣與韓國政黨體系的形成皆與過往的歷史背景較為相關，而非選舉制度。

台灣由於歷史的關係造成了統獨兩方在意識形態上的對立，進而在政治上營造出 了藍綠兩大陣營，並影響了兩方對於政策的立場。而韓國也由於歷史因素造成傳 統上的地域對立，使得傳統上佔有優勢的大邱─慶尚地區的政治菁英代表傳統、

保守的政治觀點，而歷史上一直被壓抑的全羅地區的新星政治勢力則代表改革與 開放的政策立場。

制度環境是規範行為者的政治規則。然而制度又包含各種不同的面向，如中 央政府體制、選舉制度、政黨體系等。許多經驗研究都是以特定制度做為研究對 象，界定其特質與後果。關於制度選擇的辯論，也多集中在個別的制度上。其實，

制度往往彼此鑲嵌，難以切割觀察。相關的文獻常以「加總法」來探究制度配套 的課題，但是這樣可能會忽略制度配套對原有制度性質的改變。此外，某些制度 在彼此配套後，可能會喪失在原本制度面向上的特質。如多黨制與總統制搭配時 有利於總統權力擴張，政府較有機會可以長久延續；但與議會內閣制搭配時，則 會縮短政府壽命。故在不同情境下的同一制度搭配，特質可能會有不同。在討論 制度環境時，必須要思考制度配套時的「化學變化」，亦即配套對制度在原有面 向上的改變（林繼文，2006: 1-3）。本研究在對台韓兩國的政治制度做檢視時，

會由中央政府體制、選舉制度與政黨體系做觀察，並分析這些制度在相互搭配後 會為行為者的行動做出怎樣的規範。

在治理機制的層次，本研究關注的是行為者互動機制的形成。本研究討論焦 點為兩國金融改革政策制定過程，故在治理機制的層次中討論總統、政黨、財團 等主要行為者的互動，亦即政商關係，進而分析這個互動機制如何影響政策的制 定與產出。政商關係會顯示政府與企業的互動關係也會顯示制度環境中權力配置 的狀態。易言之，不同時期的政商關係就是當時特定權力結構之下的產物。而在 不同的權力配置環境中，行為者間的角色扮演與互動會對政策產出有不同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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響。然而政商關係也並非簡單的被制度環境所制約，行動者間仍然有相對的自主 性。行為者政經資源的消長，也會造成制度的變遷。

資源分配討論的是政策執行之後利益分配的結果，而這樣的結果不一定讓各 方 都 滿 意 ， 就 成 為 了 下 一 次 改 革 的 契 機 。 舉 例 而 言 ， 韓 國 在 金 泳 三 時 期

（1993-1998）進行的金融自由化，是較有利於財閥的改革。這樣的做法使得財 閥可以大舉外債做業務擴張，最後導致信用不佳、財務週轉失靈。金大中時期

（1998-2003）的金融改革針對財閥的過份擴張做出限制，可以說是對金泳三時 期的金融改革結果做出矯正。

本研究採用歷史制度論與層次分析法，先就不同時期的台韓兩國制度環境的 權力結構做出描繪，再來討論第三層次中政商關係的型態與其對制度環境的影 響，藉此釐清兩國在1998-2008 間的金融改革的政策制定過程為何會產生差異。

台韓案例比較。就制度體系的四個層次而言，台灣與韓國很相似，這是本文 比較的起點。

在社會鑲嵌部分，本研究著重政黨體系。兩國的政黨體系形成皆有其歷史淵 源，與選舉制度的關係不大。兩國的國會制度有很長一段期間皆採取「複數選區

在社會鑲嵌部分，本研究著重政黨體系。兩國的政黨體系形成皆有其歷史淵 源，與選舉制度的關係不大。兩國的國會制度有很長一段期間皆採取「複數選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