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乾清宮與崙仔頂居民之互動模式
第四節 社會變遷對乾清宮與居民互動之影響
一、角頭內分屬不同行政里及學區
早期鹿港一處角頭的形成通常伴隨一座角頭廟的成立或某一神明的共同奉 祀,角頭廟收眾錢、繞境的範圍就是該角頭範圍。當地的居民在祭祀活動的歸屬 上,非常瞭解自己屬於哪一個角頭範圍。清代的地方行政體系,最高層級為省,
省下設府,府下置縣,縣下轄堡,堡以下再細分為街、庄或社,各地方通常是自 然聚落形成之後,官府為了行政管理需要而依自然聚落來劃分行政體系。從清代 鹿港開發的過程中,可以發現街或庄等行政體系是由數個角頭聚落構成的,而角 頭正是祭祀圈的最小範圍。光復以後,政府在地方行政區域的劃分上取得了主導 權,不需要再遷就各角頭的生活特性,因此容易產生同一角頭被切割成數個不同 行政里的情形,崙仔頂即是明顯例證。
崙仔頂角頭自民國 39 年後分屬景福及埔崙兩個行政里,再經民國 87 年鹿港 鎮行政區域調整,目前分處三個不同之行政里,世居於崙仔頂但不同行政里之居 民間對崙仔頂角頭的認同與信仰的忠誠度差異不大,行政區域的重新畫分並未對 乾清宮祭祀圈範圍產生直接的衝擊,例如遶境及安五營等象徵祭祀圈範圍的宗教 活動仍舊維持既往的主要路線與地點。行政區域重新畫分的主要影響在於崙仔頂 內青少年及新遷入民眾對角頭的認同,在訪談民眾的過程中,可以發現許多二十 歲以下的青少年只知道行政里名,對於其居住地「崙仔頂」舊聚落名一無所知,
或是不清楚崙仔頂角頭範圍;新遷入民眾在平時日常生活多接觸行政里層面的事 務,從鹿港鎮外遷入的居民,特別原居於都會區的部分居民,原本對鹿港傳統的 角頭範圍就沒有概念,當訪談過程一談及「崙仔頂」,這些自鎮外遷入的居民絕 大多數表示不清楚,也不知道乾清宮是當地的角頭廟。
宗教活動需要人群的參與,參與行為背後隱含的動機除了有對廟宇神明本身 的信仰熱忱外,同儕及朋友的介紹鼓吹也是驅使人群參與活動的重要因素。雖然 居住在同一角頭內,但四十歲以下的居民,自孩提時代就分屬洛津及文開國小兩
處不同的學區。自民國 87 年永安里及鹿東國小成立後,崙仔頂角頭內更分屬三 個學區,景福里是洛津國小學區,屬埔崙里的部分是文開國小學區,而永安里是 鹿東國小學區,崙仔頂學童自小分讀三個不同學校學區,意味著在國小畢業前可 能缺乏認識互動的機會,部分世居崙仔頂的居民認為此現象對學童的互動沒有影 響「應該沒有差喔!我們這裡又不是都市,才會說住隔壁也不認識……我們這裡 的小孩子從小就玩在一起」、「他們長大之後,要涉(參與)廟裡的代誌跟這 (就 讀不同學區) 哪有關係,有興趣的就會去涉」;也有對此持不同看法「會不會影 響喔?我覺得多少會啦!不是同一間(學校)的,會比較不熟」,在訪查中,可 以發現就讀不同學校的兒童很少彼此認識,但是情形並不嚴重,因為景福里學童 原就讀洛津學區,有部份越區到文開國小就讀,所以崙仔頂角頭內大部分學童就 讀鹿東國小及文開國小,其中以文開國小為多數。
未來這些青少年成長後都可能是乾清宮廟務的主事者,新遷入居民也是宗教 活動的潛在參與或操作者,在缺乏對角頭的認同及情感下可能導致漠視角頭廟的 信仰事務,自然沒有參與角頭廟宗教活動的動機,對角頭廟的運作與維持產生不 利的影響,特別是像崙仔頂這樣分處三個不同之行政里的角頭。
二、居民生活型態的差異
早期崙仔頂居民從事職業類型較為單純,角頭內居民有共同的空閒時間,能 配合參加廟方的祭祀活動,例如每年一度的神明聖誕或是不定期的暗訪,藉由祭 祀活動的參與凝聚了角頭內居民的情感,再者交通的不便性,民眾安土重遷,加 深了對在地角頭的認同。由於台灣社會經濟結構的轉型,民眾職業的多元選擇、
空閒時間的差異性,以及休閒活動的多元選擇,導致居民無法像過去傳統社會一 樣,有共同的時間來參與角頭內事務,或是民眾自行從事所喜好的休閒活動,使 得角頭內居民互動的機會逐漸減少而產生了疏離感。
綜合上述現象產生的不利影響,雖然不致於使乾清宮喪失角頭內信仰中心的
地位,但可能使得角頭內居民對乾清宮只保持個人日常的祭祀習慣,對其他如暗 訪、鎮符或出轎支援友廟等宗教活動的參與及操作程度降低。在崙仔頂地區挨家 挨戶拜訪進行全面訪談後發現,在接受訪談的成年住戶中近八成比例表示家中成 員曾到乾清宮祭拜,作平安及玄天上帝誕辰時也會準備祭品牲禮參與祭祀,家庭 成員信仰也以玄天上帝或池府王爺為主,但家中成員在平日及重要慶典有祭祀行 為外,並沒有參加過乾清宮的管委會組織及轎班會,除了個人的祭祀外,不會到 乾清宮幫忙或支援活動,換句話說在排除拒訪的居民後,崙仔頂居民有八成是乾 清宮的信徒117,這些信徒中只有少數比例是宗教活動的操作者,雖然有些活動如 鎮符、境內暗訪以整個角頭為範圍,不過居民幾乎都是旁觀者,他們知道這些活 動是「境內的代誌」,也認為「廟裡的活動有人做、有人握(管理)就好了」,
參與廟務及宗教活動不再是居民的共識。
二十幾年前,遇有農曆初一、十五或是神明生日,廟方會派人在角頭內沿路 敲鑼喊叫「今日晚時犒將」,各戶人家依意願準備飯菜,在傍晚四、五點到乾清 宮祭拜,除了晚上祭拜神明,中午也須犒謝天兵。隨著時代變遷,這種全角頭性 的犒將活動已經消失,近年來由居住在乾清宮附近的幾戶人家與爐主共同樂捐出 資購買材料,請志願幫忙的婦女在廟旁廚房烹煮菜餚,祭拜過後,有出資的民眾 可以到廟旁用餐118,廟方十餘年前曾試著重新號召角頭內居民到乾清宮犒將,但 無成效119;往年農曆三月初三玄天上帝聖誕當天,崙仔頂家家戶戶會大擺流水席 宴請親朋好友,場面之盛大,需要封閉復興路來進行,此一風俗在十餘年前也已 逐漸廢止。雖然乾清宮的宗教祭祀功能依舊,但平時到廟內走動的居民卻是少 數,唯有傍晚時,三五位老人家在前殿板凳上閒聊,部份宗教活動也已簡化,如 定期之犒將多由委員會及鄰近居民參與操作,僅存神明聖誕、暗訪等大型活動須 動員較多人力。
117以戶數計算,未詳細統計全部居民的信仰對象。
118報導人崙仔頂居民洪旦女士口述(2010 年 1 月 16 日),洪女士本身也有出資為乾清宮犒將。
119報導人崙仔頂居民許書銘先生口述(2009 年 11 月 29 日),當年由其負責敲鑼通知民眾犒將訊息。
三、不同宗教組織或鄰近角頭廟的吸引
部分的信徒會到廟裡祭祀,主要是因為他們本身有求於神明,需要得到神明 的保佑,因此不是神明主動需要信徒的奉獻,而是信徒們有自身需求,才會到廟 裡透過祭祀或奉獻與神明進行溝通,當此類需求淡化或消失後,信徒會減少到廟 裡的次數頻率,參與廟宇宗教活動的熱情也會減弱。
清代時期,民眾有防衛上的安全需求,各角頭必須藉由共同的宗教信仰對象 來凝聚團結力量。日治時期至今,族群械鬥及土匪擾境皆已絕跡,民眾不需倚賴 角頭提供保護,對角頭廟信仰虔誠度也變得淡薄,居民與角頭廟間存在崇拜與祭 祀之關係,而非隸屬的關係,居民可以自由選擇參與各種不同宗教活動。
崙仔頂角頭內有近十戶人家信仰基督教、天主教、一貫道或是創價學會等宗 教,其中少數是原本就信仰目前的宗教,多數是由乾清宮神明改變信仰對象,也 有三戶人家自立神壇120,這些居民在其他宗教裡獲得心靈上滿足,他們認為信仰 對象的差異不會造成居民間互動的影響。
另外崙仔頂角頭邊緣則出現信奉其他廟宇和祭祀圈內縮的現象:在崙仔頂角 頭西南邊緣民權路一帶,因靠近牛墟頭景靈宮,有部份居民同時祭拜乾清宮與景 靈宮神明;崙仔頂角頭東邊(東興路以東、中正路以西)原屬乾清宮祭祀圈範圍,
目前歸屬武聖宮祭祀圈;而崙仔頂角頭東南邊(復興路以東、民權路以南),也因 靈興宮建廟,目前當地居民多數改信仰蘇府三王爺,屬靈興宮祭祀圈。上述現象 顯示乾清宮的祭祀圈範圍逐漸縮小或界線日益模糊。
四、參與廟務之民眾產生年齡斷層
到寺廟裡膜拜的人們,主要的目的是消災祈福,渴望救苦救難的保護神能 幫助他們,在這種情形下他們不用了解寺廟神明的來歷、背景以及奉祀的意義,
只圖神恩的降臨,使自己或家人生活得美滿ㄧ點121。筆者在訪談的過程中,曾有
120三者皆為私人神壇,分別是武雲宮、代天府及般若講堂。
121莊芳榮著,〈有求必須應〉,收錄於王秋桂編《神話、信仰與儀式》,台北縣,稻鄉出版社,1996 年,頁
七十餘歲的崙仔頂居民聽完筆者表達來意後,即不耐的說道:「不用研究啦!研究 這沒用啦!信就拜……這廟的歷史隨人寫啦!」也有居民說道:「住在這裡的都 在拜…全鹿港的廟都有人拜,這是傳統啦!」這些受訪者只是信仰實踐者,並不 是宗教家或歷史研究者,廟宇或神明的歷史緣由對其而言不是最重要的生活課 題。老一輩只知乾清宮年代久遠上至清朝時期,對於沿革歷史的考究不以為意,
七十餘歲的崙仔頂居民聽完筆者表達來意後,即不耐的說道:「不用研究啦!研究 這沒用啦!信就拜……這廟的歷史隨人寫啦!」也有居民說道:「住在這裡的都 在拜…全鹿港的廟都有人拜,這是傳統啦!」這些受訪者只是信仰實踐者,並不 是宗教家或歷史研究者,廟宇或神明的歷史緣由對其而言不是最重要的生活課 題。老一輩只知乾清宮年代久遠上至清朝時期,對於沿革歷史的考究不以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