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知識 (spatial knowledge) 是認知地圖 (cognitive map) 的內容,是人類執 行所有空間活動時,不斷參考運用的基礎知識。因為人類生活於立體的空間中,因 此幾乎所有的活動都會牽涉到空間任務 (McNamara, 1986),也使得空間任務和空間 知識成為人類認知中極為重要的一部分。在本節中,本研究首先會說明認知地圖的 概念,以及和空間知識的關係,隨後介紹空間知識的內容、類型、發展過程、特性、
結構等。
一、 認知地圖
人在處理任何與空間相關的問題時,都需要有「認知地圖」的協助。認知地圖 是空間關係的表徵,也是空間關係的感知和記憶 (Kitchin, 1994; Lynch, 1960b),和 實體地圖相似,會以非本我中心 (allocentric) 的觀點呈現物件的空間關係,不受觀 者本身在空間中的位置,或與其中任何物件相對位置的影響 (Gell, 1985; Istomin &
Dwyer, 2009),可以協助人確認自己的位置、物體在環境中的位置,以及判斷要如 何前往其他空間,或將空間資訊傳達給其他個體 (Golledge, 1999)。認知地圖的概 念首先來自對老鼠的研究 (Tolman, 1948),是指老鼠在尋找食物時,是透過什麼樣 的機制自行找出捷徑,用更有效率的方式找到食物。後來,此一研究推論到人的認 知過程,顯示認知地圖應是人對環境進行完整的觀察後,在心中建立的環境資訊表 徵 (representation),可用於在地點間移動,因此不僅包含最後建構的空間表徵,也 包含對環境的空間知識進行組織和維繫的過程 (Elvins, 1997)。
不過,有些學者認為人最終建構的空間表徵,和組織與維繫空間知識的過程應 區分開來。這類學者認為,認知地圖是人對空間資訊的內在表徵 (internal
representation),是人有意識、有動機的收集環境中的空間資訊後,建立用於判斷自 身或物件位置、移動路徑,還有用於傳達空間資訊的工具 (Golledge, 1999)。相較 之下,認知地圖的建構過程則是「認知對應」(cognitive mapping) 的處理程序,包 括建構和運用空間資訊的所有過程,必須根據特定任務或要處理的問題,收集參考 資訊,並加以儲存、操弄和使用,也要發揮推理和創造能力,運用或重新詮釋儲存 在腦中的資訊片斷 (Golledge, 2005; Golledge & Garling, 2002)。因此,認知對應比 較像產品的製造過程,而認知地圖就像產出的產品 (Garling, Book, & Lindberg, 1984)。由於空間知識是認知地圖的內容,因此換句話說,認知對應就是空間知識 建構的過程。
二、 空間知識的類型
對於認知地圖的內容,亦即空間知識,大致上可分為三種類型,分別是地標知 識、路徑知識和縱覽知識,顧名思義分別以地標、路徑和環境的縱觀為主要內容和 特色。以下就是三種空間知識的個別介紹。
(一) 地標知識
地標知識 (landmark knowledge) 是以地標資訊為基礎所建立,有透過感知取得 影像資訊的特性,因此可以藉由直接觀看環境中的地點,或間接觀看相片或影片等 視覺重現的方式建立,但個別地標間沒有關聯,所以就像觀看一系列特定地點的相 片,且是本我中心觀點和固定方位看到的影像 (Chen & Stanney, 1999; Darken &
Peterson, 2001; Elvins, 1997; Montello, 1998)。
地標通常是環境中具有視覺、認知或結構顯著性的地點 (Sorrows & Hirtle, 1999),而地標知識就是跟這些地點相關的資訊。人在接觸環境後,會對感知到的 物件或地點進行編碼,取得選擇的資訊,包括地標的形狀、大小、色彩、位置、情 境,甚至是對人的特殊意義等 (Darken & Sibert, 1996)。在一般情況下,每個環境 中的地標都是人最先記錄到空間知識中的資訊,因為可以協助人判斷、記錄自己以 及環境中其他物件的空間關係 (Lynch, 1960a),隨著人對地標和環境更熟悉,地標 間才會開始相連,建立路徑知識 (Siegel & White, 1975)。
關於地標知識會利用的地標種類、特性,還有人對地標的評估方式等,將在第 二節中進一步說明。
(二) 路徑知識
路徑知識 (route knowledge) 又稱為程序知識 (procedure knowledge),以路徑資 訊為基礎,是由一系列地標和相關的決策與行動所構成,有線性、順序性的特點
(McNamara, Sluzenski, & Rump, 2008)。在路徑知識的內容中,會將依循特定路徑移 動時,所有必須採取的行動,還有與這些行動相關的所有資訊依序納入,因此包括 行動的起點、中途錨點、終點,還有中間所有程序的順序、相關的地標、地點間的 距離和轉彎的地點,都會包含在其中,而且在路徑知識中的地標會以路徑彼此相連 (Chen & Stanney, 1999; Darken & Peterson, 2001; Elvins, 1997; Elvins, Nadeau, Schul,
& Kirsh, 1998; Montello, 1998)。
對於路徑知識如何建立,一般認為必須透過親身與環境接觸的方式。由於這種 建立方式必須依賴直接經驗,所以相對於藉抽象符號建立的「次要空間知識」
(secondary spatial knowledge),例如透過地圖建立的知識,路徑知識又稱為「主要空 間知識」(primary spatial knowldege),是人類日常生活中最常運用的空間知識類型 (Chen & Stanney, 1999; Sjölinder, 1998b)。此外,由於路徑知識是將地標相連所建立,
因此和地標知識一樣是本我中心觀點,有固定的方位 (Chen & Stanney, 1999;
Darken & Peterson, 2001; Sjölinder, 1998a)。
路徑知識的主要功用,應該是連結不同地標間的關係或進行判斷。Goldin 和 Thorndyke (1981) 指出,透過路徑知識,人可以判斷路徑上兩點之間的距離,以及 在兩個地點間行進時需要轉彎的方向。
(三) 縱覽知識
縱覽知識 (survey knowledge) 又稱為結構知識 (configuration knowledge),以縱 覽資訊為基礎,編碼的資訊包括空間的拓樸結構 (topology),也就是環境的空間結 構,還有外在空間參考架構,以及無法由單一觀點感知的物件整體外觀,因此縱覽 知識所呈現的地點與路徑的空間資訊,具有全觀的結構和多種觀點呈現的資訊,近 似鳥瞰的觀點,並且讓個體能夠依據縱覽知識,推測如何前往未曾親身接觸過的地 點 (Chen & Stanney, 1999; Darken & Peterson, 2001; Elvins, 1997; Elvins, et al., 1998;
Montello, 1998)。
由上述說明可知,縱覽知識的發展和地標與路徑知識不同,不能單純依賴空間 資訊的累積,必須經過轉換、整合、推論,才能對未接觸過的空間建立知識。因此,
人能否跳脫線性的空間關係,精確推論有效率的捷徑、判斷環境中看不到的地點的 方向、推測地點間的直線距離、空間關係,還有理解整體環境的分佈結構,都是可 用於判斷人對特定環境是否具有縱覽知識的方式 (McNamara, et al., 2008)。除了和 地標與路徑知識一樣透過親身尋路的方式建構,縱覽知識也可以省略經驗累積的過 程,利用外在的抽象符號式輔助工具迅速建立,例如地圖 (Darken & Sibert, 1996),
如此建立的縱覽知識稱為「次要空間知識」(Chen & Stanney, 1999; Sjölinder, 1998b)。
乍看之下,在尋路的過程中縱覽知識對人應有最大的幫助,不過尋路相關研究 卻發現,三種空間知識對於尋路表現都有幫助,只是表現在不同面向。雖然有時縱 覽知識會被直接等同於認知地圖,或比喻為實體地圖 (McNamara, et al., 2008),但 實際上空間知識是由三種空間知識共同構成,而且在不同的尋路情境下,會需要利 用不同的空間知識,例如在兩個地點間移動時,路徑知識就是最有用的空間知識,
但在不熟悉的環境中尋路時,就必須依賴縱覽知識找到目的地 (Chen & Stanney, 1999)。
三、 空間知識的發展
對於空間知識的發展,尋路研究領域主要認為是依照由地標、路徑到縱覽知識 的順序循序發展,稱為「主流空間知識架構」(The Dominant Framework),不過因 為實證研究發現的問題,因此又有另一種觀點出現,稱為「連續空間知識架構」(The Continuous Framework)。「主流空間知識架構」認為,空間知識會依照地標知識、
路徑知識,而後縱覽知識的順序逐一發展 (Siegel & White, 1975)。亦即,人會先學
習地標的識別 (identity) 與外觀,接著建立地標間的路徑,而且地標間原本不會有 相連的關係,也不會有距離、相對位置等計量性 (metric) 的資訊,而後經過學習和 親身經驗的累積,才逐漸加入計量資訊,像是距離、時間長短、轉彎角度等 (McNamara, et al., 2008),進而構成有清楚量化距離與方向資訊的縱覽知識
(Ishikawa & Montello, 2006; Siegel & White, 1975)。此外,在這三種空間知識類型間 有階層性的關係 (Luo, Luo, Wickens, & Chen, 2010; Siegel & White, 1975)。
不過,由於實證研究的結果並不完全支持主流空間知識架構,另有學者提出「連 續空間知識架構」(Ishikawa & Montello, 2006; Montello, 1998)。連續空間知識架構 也認為空間知識主要包含地標知識、路徑知識和縱覽知識,但三種空間知識在發展 上並沒有順序關係,所有空間知識的發展過程都是獨立而連續的,沒有明顯的階段 (Montello, 1998)。此外,在不同的空間知識類型間,並沒有明確的轉換過程,空間 知識從一開始建構,就不是純粹由非計量資訊所構成,而且人會迅速同時取得地標 與路徑知識 (McNamara, et al., 2008; Montello, 1998)。在建構空間知識的過程中,
個人差異對能否建立縱覽知識有決定性的影響力,就算長時間累積經驗,也不能保 證既有的地標知識和路徑知識,能夠自然而然構成縱覽知識 (Ishikawa & Montello, 2006)。因此,人不能被動等待空間資訊在不斷累積後,水到渠成即可構成縱覽知 識,而必須主動將個別習得的空間資訊,整合為複雜且有階層組織的空間表徵 (McNamara, et al., 2008)。
對於哪個空間知識發展理論較貼近實際人類空間知識的發展過程,目前仍有爭 議,但有許多實證研究結果皆發現空間知識類型的發展軌跡,並不符合主流空間知 識架構的預測。在真實的戶外大型環境中以汽車移動 (Ishikawa & Montello, 2006),
還有在虛擬環境中透過親身尋路 (Foo, Warren, Duchon, & Tarr, 2005) 或是瀏覽影 片的路徑學習方式 (Buchnera & Jansen-Osmanna, 2008) 建構空間知識的實證研究,
都顯示空間知識的發展過程未必會符合主流空間知識架構的預期,亦即依照地標知
識、路徑知識和縱覽知識的順序發展,而且縱覽知識可透過輔具的協助,在尚未建 立地標與路徑知識的情況下形成 (Chen & Stanney, 1999),也顯示三種空間知識類型 間沒有絕對的階層關係。
儘管對於哪種空間知識發展架構,才真正符合人類空間知識的發展過程,目前 仍沒有定論,但基於主流空間知識架構所受的批評,本研究認為在評估個人的空間 知識時,因為不同類型的空間知識可能獨立發展,因此不能僅由縱覽知識的發展程
儘管對於哪種空間知識發展架構,才真正符合人類空間知識的發展過程,目前 仍沒有定論,但基於主流空間知識架構所受的批評,本研究認為在評估個人的空間 知識時,因為不同類型的空間知識可能獨立發展,因此不能僅由縱覽知識的發展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