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空間與象徵性邊界

在文檔中 越界台茶與拼配的本土 (頁 85-92)

第六章 混茶:多重邊界的疊合

6.3 空間與象徵性邊界

在本章的前兩節,我們依序討論了兩件事情,混茶負面形象的爭議,以及從 這個爭議延伸出來,關於拼配與純粹的辯論。在釐清混茶的負面形象從何而來、

針對誰而來,以及混茶背後台灣茶產業與農業政策的爭議之後,我們要更進一步 討論的是:混茶的負面形象,能夠引導我們如何重新思考邊界?尤其是,空間與 象徵性邊界的關係?

在第四章和第五章中,我們分別討論了食品安全與品質,如何在行動者們的 運作下,成為空間與象徵性邊界本身。本文一再強調,空間與象徵性邊界必然密 不可分,也是因為在兩者共構之下,才發生了表面上所見邊界封閉或開放的效果。

不過,四五兩章的邊界運作,似乎都有其偏向:「毒茶」圍繞著農藥殘留標準與 海關檢驗,偏向空間性邊界的運作;「爛茶」則圍繞著茶葉品質的界定,偏向象 徵性邊界的運作。截至目前為止,空間與象徵性邊界似乎是各自獨立的兩套運行 機制。不過,如同前一節所提出的論點,混茶的爭議其實是建立在毒茶與爛茶的 爭議上;換言之,混茶提供了一個考察空間與象徵性邊界如何共構的具體案例。

2015 年飲料茶食安事件後的兩個政策調整,就說明了邊界運作必然是由空 間與象徵性邊界共同組成。實際上,事件發生後台灣政府的亡羊補牢遠遠不止於 此,但大多數都是階段性的全面抽查,而非持續性的政策。這兩項政策調整,分 別是落實原產地標示,以及進口流向申報。落實原產地標示,即要求廠商必須在 包裝上註明原產地。根據 2005 年財政部與經濟部的「大蒜等八項農產品之原產 地認定基準」,茶葉屬於不論進口狀態、或是是否經過「實質」的加工,都應標 註其收割、採集之國家或地區為原產地。不過,在 2015 年 7 月 31 日以前,手搖 散裝茶飲幾乎都沒有標示茶葉原料來源,罐裝茶葉、瓶裝茶飲則多半標註最後乾 燥、烘焙與包裝地──也就是,台灣。落實原產地標示的政策,是在無從封堵越 南台茶進口的情況下,將選擇商品的責任轉嫁給消費者。從此,強行揭漏的空間 性邊界標記連結上象徵性邊界的負面形象論述,邊界的運作被延伸到每個遭遇茶 產品的消費場所,無所不在。落實原產地標示直接重挫越南台茶經營者。一間台 灣大廠在如實標上原產地越南之後,銷量只剩原本的三成;由於下游越南台茶難

作另謀出路。落實原產地標示讓我們看見空間與象徵性邊界共同運作的路徑。新 政策讓空間性邊界的劃分落實到每一罐茶葉、每一瓶茶飲、每一間手搖杯飲料店,

隨時隨地地召喚出消費者心中的象徵性邊界:這罐茶葉、這瓶茶飲、這間飲料店 用的是越南台茶,是否可能有安全、品質或混用上的疑慮?從此,空間與象徵性 邊界在消費者面前連成一片,如何選購端看消費者的選擇、消費者心中的象徵性 邊界如何劃定,而不再是國家行動者把關、封堵不力。

進口流向申報也發揮了類似的效果,連結空間與象徵性邊界,只是責任轉移 的對象,從消費者改為茶葉原料使用者,也就是前一節提到,台灣茶產業中最需 要拼配的部門。進口流向申報和落實原產地標示同時公告、上路,衛福部食藥署 要求:

「業者應依衛生福利部 102 年 11 月 19 日發布之「食品及其相關產品追溯追蹤系 統管理辦法」,以紙本或電子方式,留存相關產品資訊、供應商資訊(進貨)、產 品流向資訊(出貨)及內部追溯之紀錄資料。並自 105 年 1 月 1 日起,需於每月 10 日前申報上一個月的食品追溯追蹤資訊至食品追溯追蹤管理資訊系統(非追 不可)。衛生福利部於 105 年 4 月 21 日公告修正「應訂定食品安全監測計畫與辦 理檢驗之食品業者、最低檢驗週期及其他相關事項」,要求輸入茶葉業者自 106 年 7 月 31 日起,應就來源、製造、儲藏、銷售等各項重要管制環節訂定食品安 全監測計畫。」(食藥署,2016)

衛福部食藥署的公告措辭拗口,但如果只看影響最大的部分,用阿姨的話就是「現 在海關不只要驗農藥,還要申報我們要賣給誰!」。如此一來,政府就可以依據 海關申報的資料,掌握越南台茶的流向。誠實的拼配,或是不誠實地混用茶葉,

諸般混茶模糊了空間與象徵性邊界;而政府介入諸般混茶的第一步,就是進口流 向申報。許多受訪者都推測,未來甚至可能要求業者,落實依據混裝含量標示所

有原產地21

抽象來說,兩項政策就是讓空間與象徵性邊界相互援引,並且把排斥或接受 越南台茶的責任轉移予更廣泛的行動者,更進一步日常化邊界運作。新的邊界運 作情形,並沒有和第四、五章提到的邊界運作情形相衝突,而是促使越南台茶經 營者們,繼續透過物質性與日常實做涉入邊界運作。新的邊界運作所帶來的調整 過程中,許多越南台茶經營者試圖在物質性與每日實做上取得突破,但也有人從 此退場。在第六章第二節提到過,亨哥和劉先生的合作不只在於透過拼配調整茶 葉品質,而是從茶園、茶廠著手,確保安全與品質。當時試到其中一支有菁味的 茶時,劉先生很篤定的告訴我們,

劉:「這一定是契作茶園那邊的問題。」

我:「為甚麼?大家不是都說,影響的因素很多嗎?」

劉:「我們現在都照 SOP 走,它跟其他支都不一樣,茶廠我們可以盯著,所以只 會是差在茶園那邊。」

亨哥和劉先生試圖調整出最符合大規模原料生產的品質管理。亨哥和劉先生再次 強調,越南台茶的重點不是追求某幾支特別出色的茶,而是要確保每一支都能達 到一定的水準。因此,亨哥和劉先生選擇在茶園和茶廠落實一套標準化的作業流 程,投入更多有機肥、豆肥增加養分,嚴格控制製茶流程的時間、溫度。如此一 來,也許會因為沒有針對細微環境差異微調,而無法做出頂尖的茶葉,但至少能 確保大多數的茶葉品質都相去不遠──反正,許多越南台茶經營者都堅信,無論 越南台茶做得再好,也難逃被盤商壓價的命運;真的做出好茶,也是拿來送禮交 朋友、或是小量但高價的賣給熟人比較划算。實際上,標準化作業流程並不是只 有亨哥和劉先生想到,調整過程中增加的成本和不確定性,讓許多經營者猶豫再 三。亨哥的茶廠的調整,是要更貼近大規模原料生產的越南台茶的物質性與每日

21 不過,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一位不願透漏身分的受訪者表示,既然只有輸入業者要申報,

實做,確保在原產地標示與流向申報的嚴苛邊界運作下,仍然能夠穿越空間與象 徵性邊界。

但是在原產地標示與流向申報的嚴苛邊界運作下,也有人選擇就此退場。原 產地標示讓越南台茶在台灣銷量銳減,連帶導致盤商減少下單越南台茶;流向申 報儘管沒有直接打擊越南台茶,但卻讓越南台茶成本上升(見註腳 21)。2015 年,

我曾經訪問過一位替所屬集團打點茶廠的安經理,當時他和我們討論成立林同省 茶業產銷班的可能性,信心十足──至少表面上如此。但是隔年的移地研究,就 聽說安經理所屬的集團,將茶地、茶廠賣給越南人,去巴西種咖啡了。2015 年也 和我們一起討論產銷班的阿元,隔年消沉不少,

元:「去年大家就意識到可能會有一波洗牌,現在安晶先走了,過幾年我看喔……

會更厲害!」

我:「阿元大哥的意思是,變成越南人在做,就像安晶那樣?」

元:「我看很有可能!……主要還是這個原產地標示。」

在我進行移地研究的 2015 到 2017 年間,就有至少兩家越南台茶經營者將茶園、

茶廠賣掉,其他人也紛紛休耕、部分轉作、甚至荒廢茶地。某間茶品公司在將越 南印上包裝之後,銷量銳減到原本的三成;銷售端斷流,盤商、茶行也隨之減少 對越南台茶的訂單,最上游的越南台茶經營者因此損失慘重。余老闆 2004 年從 母親手中接過花卉事業,在農場門口的空地上種下第一批茶苗,逐漸轉型為茶農。

2017 年,余老闆親手荒廢了農場門口的茶地──余老闆說是修剪茶樹,讓茶地休 息、恢復地力,但散落的垃圾和肥料袋,讓人不知道這片茶地神麼時候才能恢復 生產。

新的邊界運作已影響了林同省茶產業中的越南人。在我剛進入田野的 2015 年,從事茶產業的林同省越南人原本就已經處在多事之秋:當地規模最大的越資 茶廠老闆在中國被謀殺。這起命案讓越南茶農群龍無首,只能載著一袋袋的茶菁 到台資茶廠求售;但隨後台灣人也陷入困境,整個林同省茶產業幾乎停擺。由於

台、越經營者不約而同地減產,越南人經營的茶苗育苗場當然也生意冷清;2016 年的暑假,阿姨三天兩頭接到育苗場的電話,希望阿姨能先把茶苗拿走、賒帳到 明年都沒關係。幾天之後,我們開車路過育苗場,發現育苗場主如此急切的原因:

他的茶苗都快長成茶樹了,卻還插在育苗場裡無人問津。

小結

在第六章,我們試圖透過混茶的爭議,探討全球農食體系與在地轉向碰撞下 的農業本土劃界。混茶的負面形象,同時指涉了兩個本土化台茶視為威脅的對象:

不誠實的混用茶葉原料,以及在台灣茶產業傳承百餘年的拼配技術;前者是以越 南台茶冒充國內茶,後者則是依據特定的比例混合茶葉原料,在特定的數量與成

不誠實的混用茶葉原料,以及在台灣茶產業傳承百餘年的拼配技術;前者是以越 南台茶冒充國內茶,後者則是依據特定的比例混合茶葉原料,在特定的數量與成

在文檔中 越界台茶與拼配的本土 (頁 85-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