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者的策略性鑲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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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管理者的策略性鑲嵌

策略性鑲嵌一詞是筆者引用 Fligstein and McAdam（2011,2012）在策略行動 場域（strategic action fields）相關研究的概念。將原先的策略行動（strategic action）

一詞重新以策略性鑲嵌詮釋。在 Fligstein and McAdam（2011,2012）的研究中，

為了解釋社會制度變遷與穩定的過程，Fligstein and McAdam 提出策略行動場域 與策略行動概念。策略行動場域是指社會中行動者彼此互動、相互競爭的場域，

場域可以是指社會、市場或是更為具體特定的環境。策略行動便是指位於場域中 的行動者所採取的競爭行為。在策略行動場域中，場域並非存在於真空的環境之 中，許多行動者、團體與組織彼此之間具有社會關係，而社會關係不只存在於場 域內部、也存在於不同場域之間。此種描述雖然抽象，但同時提供理論的應用彈 性，策略行動場域因而可以應用在國際、國家、組織不同層次，場域之間如同俄 羅斯娃娃層層套疊，不同層次的行動者在其中彼此競爭與互動。在本研究中、策 略性鑲嵌與策略行動的概念是相同的概念涵義。但在概念的具體運用方面，更為 重視社會關係層面，因此將策略行動替換後改以策略性鑲嵌一詞，凸顯出偏重於 社會鑲嵌的重要性，並且避免與原有概念混淆而造成誤解。策略性鑲嵌核心概念 在於試圖結合 Fligstein and McAdam 的策略行動概念與 Granovetter（1985）的鑲 嵌（Embeddedness）概念。在制度環境以及管理者角色性質的影響之下，不同 制度環境與多元角色期待讓管理者陷入複雜的環境之中。如何適當地平衡不同外 部行動者的訴求成為管理者的挑戰。

鑲嵌概念從 Polanyi（2001）提出以來並經過 Granovetter 的詮釋，已成為經 濟社會學最重要的概念之一。透過強調經濟行動受到社會脈絡的影響，對於交易 成本經濟學忽略社會因素進行批評。Granovetter（1985）探討微觀的經濟行動受 到社會關係的影響，經濟現象中的信任與詐欺可透過社會關係解決。Granovetter 進一步區分結構鑲嵌與關係鑲嵌的差異，關係鑲嵌是個人關係的總和，而結構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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嵌則為個人關係所連結的整體結構。Montgomery（1998）結合角色與鑲嵌概念，

認為個人都具有某種社會角色。當個人被賦予某一角色時，將遵循符合角色規則

（rule）採取行動。March and Heath（1994）認為個人進行決策時會採取與角色 身分相符的決策，遵循規則（rule following）而非追求最大利益。對台資企業而 言，跨界管理者角色所具有的獨特性，牽涉不同環境的多重行動者。管理者很難 純粹追求最大化利益目標。必須符合母公司對子公司、不同國家與制度環境對營 運行為的規範。

鑲嵌也是一種控制手段。Granovetter（1985）認為經濟行動受到社會關係的 影響。社會網絡強調連結個體與社會之間的鴻溝。Granovetter（1992）進一步區 分出結構鑲嵌與關係鑲嵌兩種不同類型。關係鑲嵌重視社會關係雙方之間的連結，

結構鑲嵌則是更為注重社會連結的整體社會關係結構。Gulati and Srivastava（2014）

結合結構限制與個人的能動性（Agency）提出 Constrained Agency 概念。認為結 構位置影響個人擁有的資源與限制，甚至是行動的動機。行動影響結構位置改變，

進而產生新的資源、限制與動機。鑲嵌產生的控制反映在現實中，人與人之間的 關係往往是透過共同參與某一事件或團體組織而接觸，因此人與事件、組織的對 偶（Duality）關係早在 Davis、Gardner 與 Gardner （2009[1941]）對美國中南部 社區所做的研究，便以個人和參與的事件進行分析，探討參與事件討論對於個人 意見的影響。Breiger（1974）延續 Simmel 社交圈（Simmel et al. 2009; Simmel 1955）

與個人的對偶概念至社會網絡分析中，認為個人與事件或組織的網絡雖然並不相 同，但兩者之間仍有所關連，個人以成員的身分進入組織或事件的網絡。社會網 絡研究中，對偶關係強調個人與組織或事件的連結，呈現互動本身與互動的場域。

董監事跨坐是社會網絡研究中最常使用對偶關係的研究領域，強調不同重要人士 透過兼任不同組織的董監事職務進而將多數企業與菁英相互串聯、互通訊息。

Mills（1999）認為這些精英透過彼此複合交織的小團體，維繫信息聯絡網。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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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制度能夠使個人所獲得的權力有延續與施展的場所。Padgett and Ansell（1993；

2004）對於麥迪奇家族的研究指出麥迪奇家族透過在婚姻、經商合作、政治黨派 與私人友誼關係的異質化結構和交錯的社交圈所帶來的權力，協助麥迪奇家族實 質控制佛羅倫斯共和國。麥迪奇家族形成具有多重身分認同的特性，有如人面獅 身一樣兼具獅子的身體，人類的頭和老鷹的翅膀。才能在眾多佛羅倫斯家族中透 過合縱連橫的方式，交織出自身壓倒性的權力結構。Stark（2001）認為東歐地區 共產國家在轉型為資本主義市場制度時面臨舊有制度崩解、新制度尚未建立。國 家內部處於劇烈變遷與多種制度邏輯共存的混亂環境。面對高度不確定的環境，

企業往往透過聯合企業、私人與政府之類不同行動者的方式應對不確定性。透過 異質化連結，維持企業本身的彈性與多元特質，提供企業面對環境變動實具有多 元選擇空間。

Pfeffer 與 Salancik（2003）從資源依賴角度認為組織無法自給自足而透過與 外部行動者進行資源交換維持企業營運。管理者必須適當平衡與供應商和客戶的 關係，同時調整組織之間的權力關係。Uzzi（1996,1997）認為鑲嵌具有門檻效應，

累積至一定程度才產生影響。此外，鑲嵌存在適當範圍，鑲嵌過多過少都會產生 負面影響。企業適度調節與外部行動者的關係，部分維持緊密關係、部分維持純 市場交易的疏遠關係。Uzzi 的研究指出鑲嵌並非越多越好，而是存在適當的範圍。

但是適當範圍過於抽象與模糊，往往必須依賴市場中的行動者主動透過互動實踐 方式尋找到對自身最好的範圍。此種概念反映到鑲嵌的研究中可以察覺在上述部 分研究中，研究對象是主動並刻意建立鑲嵌關係。最典型的範例為文藝復興的麥 迪奇家族和現代的董監事跨坐網絡，兩者都透過策略性地建立關係，彼此相互連 結成精英團體構成資訊與資源網絡。策略行動與鑲嵌概念在行動者的行為中合而 為一，成為行動者的實踐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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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ligstein（2001a）從政治－文化途徑來理解市場結構的形成。將市場視為是 場域，在此場域結構中多方行動者彼此相互競爭合作。此外 Fligstein and McAdam

（2011,2012）認為在策略行動場域中，個人能夠採取策略行動（strategic action）

試圖創造、維持與其他行動者合作關係。行動者不單受到外在環境影響，行動者 在場域內部具有能動性，可以透過各種策略行為建立合作或控制關係，降低場域 的複雜性與不確定性進而建立局部秩序。其中最重要的理論微觀基礎為社交技巧

（social skill）。社交技巧定義（Fligstein 2001b）是促成與其他人合作的能力，透 過訴諸或協助創立共享意義與集體認同方式達成。為了促成合作，社交技巧需要 了解自我與其他人的各方面利益與身分認同。有技巧的策略者（skiled strategic actors）能夠結合不同群體形成聯盟，同時維持內部的凝聚力。並且成為制度企 業家（Institutional Enterpreneur）引領合作對象共同對舊有制度進行變革，重新 建構新制度出現。

雖然在 Fligstein（2001b）的觀點中並未明言，但制度企業家、社交技巧概 念同時包含個人具備的認知能力、互動溝通的能力與社會技巧等等。實質上是整 合人力資本、社會資本等觀點，從個人、微觀層面試圖了解制度變遷的基礎。結 合布迪厄（Bourdieu and Wacquant 2009）的資本、場域概念，Fligstein 的政治－

文化途徑強調市場是場域，在其中所有行動者根據自身具備的資本多寡彼此相互 競爭，所謂的市場秩序實質上是行動者彼此相互競爭所形成的結構。本研究透過 Fligstein 的政治－文化途徑，重新審視過往研究中的外派台幹，反思外派人員在 跨國營運過程的跨界行為是否也能類比為場域中的策略行動?進而從個人角度來 詮釋全球化下的企業運作實況。並且從場域的觀點來重新觀察管理者運用策略鑲 嵌進行跨界治理的複雜與動態特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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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外派管理者為研究的關懷對象，管理者所扮演的角色獨特性成為最顯著特 質。上述文獻探討部分，制度環境的力量說明管理者所面臨的制度環境影響力，

其次轉而引用角色相關文獻來描述管理者角色的獨特性，最後以策略鑲嵌為主要 概念，嘗試描述管理者獨特的角色位置，所採取的行動與手段。

總結研究文獻，本研究後續的分析架構仍然圍繞在這群外派菁英。後續分析 架構如同 Harzing（2002）透過將管理者多重角色進行分解，並概念化為熊、大 黃蜂與蜘蛛三種角色。本研究關注企業在地化過程中，外派管理者的跨界行動。

基於田野訪問的實際現象，進一步區分出運用社會化手段的跨界角色、運用社會 網絡的跨界角色。此種分類脫胎自 Harzing 卻與之有所差異。社會化手段的跨界 角色結合正式職務所提供的權力，面對母子公司、不同族群的隔閡問題，管理者 採取建構共同認同的社會化手段，解決彼此之間的差異；社會網絡的跨界角色更 為注重，管理者基於自身的職位權力運用社會接觸與社會關係的方式消弭母子公 司、族群差異的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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