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遷中的全球與中國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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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變遷中的全球與中國市場

跨國經商往往面臨多區域不同的制度環境與文化背景。當企業持續深入耕耘 不同區域市場，不同制度、法律、文化等等因素將對企業的衝擊逐漸加深。此外、

區域市場的制度與文化也將隨時間而發生變化。所以對企業而言，區域差異性與 變化性成為跨國營運無法逃避的重大挑戰。隨著全球化時代與資訊技術的發展，

全世界似乎變小了。但是並未帶來穩定的美好未來，經濟不確定性大幅增加。風 險趨避反而成為許多企業的全球化布局的營運目標之一。而中國近幾十年的經濟 持續成長與龐大的市場潛力，吸引大量台灣各種產業的企業前往投資，其中包含 半導體產業。只是中國具備十幾億人口的特性，成為世界多數企業尋求廉價勞動 力的重要目標。”世界工廠”一詞的由來並非代表中國以生產高品質或重要核心產 品為主，反而是指中國以大量便宜勞動力來生產無數低階廉價的產品。對各國企 業而言，降低成本似乎成為在中國生產的刻板印象。但與其他產業相比，半導體 產業更為重視中國龐大的消費市場，便宜的勞動力必非是企業中國佈局的唯一主 要因素。在資料來源與研究對象該小節中，嘗試對四家半導體企業進行簡單描述，

反映出不同企業位於不同的產業位置。而半導體產業鏈中，C 企業所在的下游封 測業需要相當大量人力，因此人力成本的考量似乎是 C 企業進入中國的主因，但 在實際訪問中 C 企業的受訪者卻給了不同於刻板印象的答案，還是認為市場才是 最重要的影響因素。

……我們一定會研究人力成本，這肯定跑不掉，一定會研究。但市場才是一個最 主要的因素，沒有市場，你人再便宜也沒有用，你人力太便宜，你增加什麼?物 流費用，那 cover 過去也沒有意義啦!所以還是市場……（2011-SH06）

在半導體產業中，市場的吸引力已超過對便宜勞動力的追求。從產業特性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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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來看，由於半導體產品應用廣泛，大量且多元的生產成品形成大量生產的壓力，

但是半導體產品同時兼具高技術密集的特性，製造產品過程主體以機器為生產主 力，人力在生產過程中反而是輔助角色，因此勞動力成本佔總成本的比例低、影 響性低於其他勞動力密集產業。另一方面，半導體產業大規模進入中國的時間晚 於傳統產業進入中國的時間點，當半導體產業大幅進行投資時，中國國內環境的 土地成本、利率已大幅上漲。隨著改革開放持續進行，長年經濟成長所造成的通 貨膨脹與各項成本上漲，導致落後進入中國的半導體產業已無法享受各項低成本 的優惠。主要優惠大多來自於中國政府刻意推動的各項政策優惠。

中國與台灣在許多制度環境方面仍有所差異，特別是國家政府的影響力方面 存在明顯落差。中國政府將產業升級訂為國家級戰略目標，提出《中國製造 2025》

刺激國內產業環境快速變遷，傳統勞力密集型產業不再受到政府重視，改以高資 本密集、高技術密集型產業為發展重點產業。近年來半導體產業被中國視為是國 家產業升級的戰略重點提出《國家集成電路產業發展推進綱要》。不單純是經濟 議題，同時也以國家安全思維推動產業扶植。中國作為目前世界上規模數一數二 的單一國家市場，龐大市場潛力與強大國家角色兩者交錯影響，成為相當大的制 度環境壓力。對於半導體產業的管理者而言，只要在中國市場這一場域中，便能 明顯感受到這股新型態的壓力。而企業與外派人員透過親身接觸而感受到中國制 度環境的變化，並影響企業與外派人員的思維，對半導體產業人士而言，皆預期 中國政府將採取更進一步的政策手段。對於身處在競爭激烈市場環境中的 A、B 企業而言，一但企業決策錯誤將受到競爭對手無情的反擊，因此多數受訪者特別 注重產業環境的任何變動，試圖預先掌握進而制定企業未來目標。以下以 B 企業 的兩位受訪者為例，雖然 B 企業的兩位受訪者職位高低不同，但是同處於高度競 爭的環境讓兩位受訪者對於未來中國市場變化的想像和預測卻是如此極度相似。

更令人訝異的是，此種中國市場的未來圖像是本研究所有受訪者對未來的共同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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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不論受訪者的企業與職位高低，中國政府的在地化生產壓力成為多數台灣半 導體企業對未來所預測的最大挑戰之一。

……就是其實來中國市場生產並沒有很大的急迫性，因為半導體本身交通、

support 很方便，頂多就一小段運輸，但講佈局另外就是，除了稅務優惠的考量 之外，其實中國大陸把這當作他的民族產業……（2013-SH01）

……我覺得中國你不可能不來……就是你知道說他很多就是政策導向，他今天一下 令，雖然他是世界貿易的成員，WTO 的成員，他不可以白紙黑字寫的很死……但 是他一定暗地裡會阻礙，透過審批文件很多 law justified 的這個麻煩，會讓你很 難在中國，如果你不進來的話，所以這有一種他以後的 made in China…...要求每 個芯片或是 chip 裡面要有多少是 from China 的.……像我們就碰到有幾個客戶，但 是他會強調那種國家安全的芯片你只能在中國製造，不可能在外面，他可能怕有 所謂國家安全機密，或者一些社保卡的這種，他有十四億人口，他如果社保卡的 芯片那個需求都很大……（2015-SH04）

半導體產業的核心地位來自於下游應用產品的多元性。在現今資訊化時代中，

人類社會高度電子資訊化，多數產品內部具有半導體產業製造的 IC 晶片或微電 腦芯片。對於中國而言，長年經濟成長主要來自於便宜勞動力的代工優勢，國內 人民逐漸累積財富並且國家產業升級的壓力漸增。中國經濟成長與社會整體電子 資訊化的趨勢，兩種潮流匯流並建構中國成為各項電子資訊產品的龐大市場。中 國高度依賴電子產品形成龐大商機，卻同時增加國家過度依賴半導體的劣勢。因 此扶植半導體產業逐漸成為兼具經濟與政治意圖的國家政策。扶植本地廠商將有 利於中國政府與本土企業掌握本國經濟利益與國家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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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半導體產業而言，除了中國扶植本地半導體產業的競爭壓力以外，中國政 府要求生產在地化的壓力來自於中國經過多年經濟成長，經濟發展已形成一批數 量數億人的龐大消費民眾和數量眾多的消費性電子廠商。在管理者的思維中，中 國市場的龐大性與發展潛力是多數半導體企業前往中國的原因，結果這產生一種 看似矛盾的現象：多數產業在中國生產的成本大幅提高而決定外移的時間點，半 導體產業反而逐漸加速前進中國設立企業。此一加速移往中國的現象並非只存在 於台灣企業間，而是全球重要資訊電子產業都感受到中國夾雜市場與政府力量的 衝擊，全球多數重要廠商逐漸移往中國設點。隨著越多企業移往中國，產業群聚 的效應大幅提高。許多企業不只受到市場、國家的影響力，產業鏈的上下游客戶 往往成為另一股吸引力，半導體產業的生態鏈逐漸成形。隨著客戶與供應商逐漸 移往中國聚集於上海、深圳各地，不少企業為了強化合作密度、維持客戶忠誠度 與接觸最新市場資訊，逐漸感受到產業鏈的壓力而前往中國設廠和服務據點。對 於 C 企業而言，近年來中國競爭對手的威脅快速增長，迫使 C 企業必須維持與客 戶的緊密關係。而 C 企業的經驗反映出，產業鏈的吸引力，背後很可能還是與在 地化生產有關，中國市場的吸引力是產業鏈、在地化生產壓力、龐大消費市場等 等多方力量彼此交雜進而顯得更為強大而難以抵抗。

……這個其實跟早期來投資的時候可能考慮人工低、土地面積阿，然後有很多優 惠政策，可是現在的考慮點其實已經不是這個了，是就近服務客戶……（2013-SH03）

……因為我的一些包括國外客戶一定會被要求，一定要在這邊生產，如果你要賣 到大陸來一定要在這邊生產……（2015-SH08）

中國與台灣半導體發展歷史有所差異，台灣依賴於外在的全球市場，而中國 則是依賴於國內市場。在中國政府的力量與龐大市場潛力的交互影響下，目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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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產業生態鏈逐漸形成系統正向循環的特質，對台灣半導體企業產生的強大市場 吸引力，也成為許多受訪者明顯感受的環境壓力。這是因為全球半導體產業的市 場競爭隨著中國扶植本土企業的各種手段而逐漸惡化，市場過度競爭所導致的結 果是企業維持長期優勢逐漸困難。眾多競爭者彼此互相傾軋，如何維持優勢甚至 是拉開差距並佔據產業龍頭位置，逐漸成為在過度競爭環境中企業不得不採取的 策略。反之，如果無法維持領先優勢或是產業龍頭地位，將陷入大量對手的劇烈 競爭環境。

回顧歷史，中國發展半導體產業並非一帆風順，主因在於半導體產業本身的 全球化特性以及過往採取的手段以政策補貼為主。過去中國政府扶植並未成功，

後續中國政府轉換扶植政策的手段。在資本主義思維中，市場是最重要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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