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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當他決定踏入官場以施展所學抱負時，他的命運注定與清王朝不可分割。
而促使他滿腹經綸，胸懷大志的乃其原生家庭的教導培養，這與其父納蘭明珠 的開闊眼界及文學素養有很大的關係。因此，下文將論述納蘭性德及其家庭背 景，以及他的求學經歷和仕途所感。
第二節 納蘭性德生平概述
納蘭性德生於清順治十一年（1654）十二月，因於寒冬臘月出生，故乳名 冬郎；卒於康熙二十四年（1685）五月，享年三十一歲，正值壯年時期便英年 早逝。初名成德，為避皇太子保成名諱，而改名性德。7性德又有容若一名。據 劉德鴻考證，此名當和性德依樣點出佛教經書，是佛教術語「容有釋」和「般 若」的合義。而「性德」則是佛教中本性所具有之德。除此之外，其自號楞伽 仙人亦與佛經有莫大的關係，乃取意自《楞伽經》，而該經的中心思想是說是藉 萬有由心所造，否認客觀世界的真實性，歸結到建立一個虛幻、不生不滅的涅 槃境界。8從性德的命名可知，他對自我的期許，是希望在傳統儒家的薰陶之 外，猶能參透佛學，嚮往超脫世俗紛擾的智慧。
納蘭性德渴望超脫的心情，與其權貴的原生家庭有很大的出入。他生長於 富有權勢之家，其父更是康熙身邊的紅人，可想而知他從小過著錦衣玉食的生 活。由於父親明珠對漢文化有足夠的認識，且提議康熙以「尊孔崇儒」化解滿 漢緊張關係；正因他握有相當雄厚的知識資源、人才擁簇，讓性德得以接受良 好的家庭教育，涵養豐富蕙質的創作才能。
一、家庭養成──父親明珠的影響
談到納蘭性德的家庭背景，就必須了解其父明珠在官場上的作為，及對文 化培育的態度。納蘭明珠（1635-1708）雖是葉赫貴族後裔，但過去風光一時的 家族榮耀已式微，其父倪迓韓官職微小，未能為他的仕途鋪路。然而，葉赫納 喇氏與皇室之間的姻親關係，讓他有機會接觸貴人，結交皇親貴冑。但從他的 生平經驗來看，他並未從中獲得太多利處。順治八年（1651），明珠娶英親王阿 濟格女兒覺羅氏（1637-1694）為妻。雖然表面上覺羅氏乃愛新覺羅直系後裔，
是努爾哈赤的嫡孫女，明珠看似攀高結貴；但當時阿濟格（1605-1651）因謀逆 罪賜死獄中9，深受朝中同儕排擠壓制，故明珠的結親不僅未能替他佔得先機，
7 保成乃康熙與皇后賀舍里氏所生，為祈求他能平安長大，故名，不久又改名為胤礽，因而納 蘭時有成德、性德同用署名。
8 劉德鴻《清初第一學人──納蘭性德研究》（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7 年），頁 186-189。
9 阿濟格是清太祖努爾哈赤第十二子，與多爾袞、多鐸為同母兄弟，順治帝的叔父。多爾袞死 後，阿濟格圖謀繼位攝政王，因而被告發「謀亂奪政」；又本人恃功驕橫、暴戾乖張，被勒令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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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有可能受到牽連而就此斷送前途。從上述分析可知，明珠日後能深受上位者 的青睞，並非僅憑身分榮貴，更多的是憑藉自己見識才能和政治手腕。
明珠在康熙在位初期便已踏入官場，但彼時政權多掌握在鰲拜集團手中，
朝中結黨營私，充滿各派間的紛爭糾葛，故他保持中立、盡忠職守，等待明君 賞識。直到鰲拜被捕後，明珠終於得以嶄露頭角，一連被升擢出任都察院左都 御史、兵部尚書、吏部尚書等要職。明珠是康熙近臣，深受皇帝倚重。明珠出 任左督御史期間，還負責充經延講官，向康熙講解經史奧義。此舉說明明珠對 漢文化的修養深獲皇帝肯定，且從康熙對文化的愛護重視，可知皇帝非常信任 明珠，不論在政策或是學習方面，都相當信賴他的看法。
除此之外，明珠身為康熙身邊的近臣，時常侍奉左右，君臣關係親密融 洽。康熙十一年（1672）二月初七，康熙隨太皇太后往赤城溫泉養病，在途中 聽聞皇后所生，年僅四歲的長子承祜夭折，因而鬱悶不已，常含痛詣太皇太后 行宮問安。伴駕隨行的兵部尚書明珠與內大臣他達、噶布喇等人上奏寬慰：「皇 上聞皇子之變，每含悲痛詣太皇太后問安，誠為孝思肫切。但臣等見皇上自聞 皇子之變，問安回時，往往鬱悶，臣等不勝憂慮。皇上悲痛皇子，固是天性，
第深居簡出，則鬱悶愈增。臣等願皇上移蹕，借境舒懷，臣等幸甚。」康熙亦 表明：「朕每日詣太皇太后宮問安，頗可自慰。……卿等所奏，朕知道了。」10 從來往的奏摺中可看出明珠作為臣子對康熙皇帝的關心，及康熙對屬下的慰 藉，君臣間可餵體貼親近。
正因明珠的才智超群，且頗能體察上意，故於康熙十六年（1677），被擢升 為武英殿大學士。明珠在位期間協助康熙平叛吳三桂、招降明鄭遺臣、隨扈與 俄談判等，皆是有利清朝政權統一；對清政權而言，具有穩固政治社會和諧之 功。由於明珠獨到的見識，意識到維護傳統漢文化的重要，因此極力推崇儒教 孔孟思想，有效緩解滿漢民族衝突。這點想法與康熙推行政策不謀而合，且因 他對漢學的重視，進而影響納蘭性德的學識養成。康熙二十三年（1684），明珠 陪同康熙南巡，行經山東曲阜時，祭拜孔廟，並賞賜孔子後人，以示尊重。明 珠、王熙等跪奏曰：「先師孔子道大德隆，為萬世師，為百王法，然猶有其德而 無位。我皇上德位兼隆，心契聖學，躬備至道，作君作師，以立人極，是以尊 師重道，典禮隆備，度越前古。歷代帝王幸闕里者，儀文之盛未有如我皇上者 也。臣等遭逢聖明，備員扈從，不聲欣忭之至。」康熙又諭大學士明珠曰：「周 公，古大聖人，制禮作樂，垂示萬世，今廟在曲阜，應行致祭。此係重大典 禮，爾衙門會同禮部、翰林院詳議來奏。」11足見朝廷對孔子，乃至整個儒家體 系的重視。明珠不困囿於民族對立，而能作更宏遠的文化決策，確實比其他滿 族官員更勝一籌。他對漢文化的重視落實在對納蘭性德的培育上，除了從小聘 請家庭教師教授滿族文化教育，包含語言、騎射等傳統民族特色；更不忘漢學
禁，最後賜死獄中。
10 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整理：《康熙起居注》第二冊（北京：中華書局，1984 年），頁 21。
11 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整理：《康熙起居注》第二冊（北京：中華書局，1984 年），頁 12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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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生本自野，終歲不見人。朝飲碧溪水，暮宿滄江濱。忽然被矰繳，翹 首盼青雲。僕本亦狂士，富貴鴻毛輕。欲隱道無由，幡然逐華纓。動止 類循牆，戢身避高名。憐君是知己，習俗苦不更。安得從君去，心同流 水情。16
從這首詩中可看出性德心志。他對於原生家庭賦予的富貴視為浮雲，更渴望不 受拘束的隱道生活。雖然家庭環境讓性德得以獲得良好的教育條件，奠定他日 後成為文學大家；但卻迫使他走上更加拘泥，且危機四伏的官場生活。然而，
也因明珠積極拉攏漢族文士，注重漢族傳統文化，讓性德頻繁接觸這些學富五 車的文人。這些文人成為性德的良師益友，彼此唱和贈答成為一個文學集團，
是納蘭性德生命中不可忽視的關係。下節將重點梳理幾位其常來往切磋的文 人。
二、交友唱和──淥水亭人文薈萃
淥水亭文人聚會是一個以納蘭性德為中心，廣結各方文人交流學識文學的
「文藝沙龍」。納蘭性德提供這個文化場域，給予在當時受到排擠的漢人發聲的 機會，且因納蘭氏的身分顯貴，不少文人希望藉機能更接近政治中心，故一時 間人才濟濟匯聚京都。而納蘭性德的父親明珠亦樂見滿漢和平共處，甚至在政 策上調節兩族間的衝突，幫助漢族文士洗刷罪名或進入官場。對性德來說更是 獲益良多，他得以向漢族文人學習文化之精髓，並透過相互贈和詩詞，培養跨 越種族的知交情誼。根據蔡宛禎在其碩士論文《納蘭性德友情詞之研究》中，
統計詞人有關友情之詞作共有三十六首17，足見這些文人對性德的重要性，更激 發他不少創作。
納蘭性德的交友圈多為漢人，且無論各自性格如何，都是富有文學才華 的，如陳維崧、朱彝尊、秦松齡等人。這些文人都比性德年長多歲，他們亦師 亦友，成就性德學識涵養。本論文所研究的追憶詞中，亦有不少是詞人寫給友 人的作品，故下文將重點敘述幾位納蘭性德較常賦詞唱和的文人，以便後文論 述：
（一）顧貞觀
顧貞觀（1637-1714），字華峰，號梁汾，江蘇無錫人，著有詞集《彈指 詞》，比納蘭性德年長十八歲。他是晚明東林黨領袖顧憲成的曾孫，其父顧樞於 明朝屢試不第，故放棄官仕之路，轉而鑽研理學；入清後更閉門不問世事，一 心苦研理學，頗有成就而得名。顧貞觀從小生長在書香世家，接受良好的文化
16 張任政著：《清納蘭容若先生性德年譜》（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5 年），頁 37-38。
17 蔡宛禎：《納蘭性德友情詞研究》（臺中：靜宜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論文，2009 年），頁 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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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更有冰心玉壺的前人以身作則，塑立優良的效法典範。他因參加「慎交 社」而結交吳江名士吳兆騫，從此成為患難之交。後吳兆騫因「順治丁酉科場 案」被流放冰寒徹骨的寧古塔，顧貞觀為此奔波求救，著有兩首膾炙人口贈問 友人的〈金縷曲〉：
季子平安否？便歸來、平生萬事，那堪回首。行路悠悠誰慰藉，母老家 貧子幼。記不起、從前杯酒，魑魅擇人應見慣，總輸他、覆雨翻雲手。
冰與雪，周旋久。 淚痕莫滴牛衣透。數天涯、依然骨肉，幾家能 彀？比似紅顏多命薄，更不如今還有。只絕塞、苦寒難受。廿載包胥承 一諾，盼烏頭、馬角終相救。置此札，君懷袖。18
冰與雪，周旋久。 淚痕莫滴牛衣透。數天涯、依然骨肉，幾家能 彀？比似紅顏多命薄，更不如今還有。只絕塞、苦寒難受。廿載包胥承 一諾，盼烏頭、馬角終相救。置此札，君懷袖。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