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社區照護執行單位的靈活因應與被照護者的能動性
從 2005 年行政院內政部提出「建立社區照顧關懷據點實施計畫」至今已邁 入第 15 個年頭,此計畫是臺灣社區照顧的進一步落實,這期間每一年會由各縣 市輪流辦理全國社區關懷據點成果分享交流的活動,但實行十幾年下來,友好協 會執行長在承辦 2014 年「臺東縣連線全國社區關懷據點成果展」時,發現臺灣 各地關懷據點所上的課程內容、經營模式已大同小異(20180920 訪談)。這也顯 示出愈來愈多社區關懷據點的計劃與執行,為爭取補助經費必須符合規定的規格 化執行,而喪失了社區自主性的需求認知與因地制宜的執行內容。而每年各縣市 輪流舉辦的成果展,是為交流互動而舉辦,但是否長年下來也因此讓各縣市因沒 有明確在地扎根資源與特色課程的社區關懷據點,成為彼此模仿抄襲而讓課程趨 向同質化的最佳場域。
臺東縣社會處在 2016 年為協助隔代教養家庭而提出和親堂計畫,並以原有 的社區關懷據點來進行扶老攜幼的場域,在當年進行這樣老幼共托的模式在臺灣 可說是一個創舉,但也因此在執行過程沒有可以仿效的對象,只能邊做邊調整,
就如協會執行長報導人 A 所說的「沒有人可以問,只能在懵懵懂懂中自行摸索。」
(20180920 訪談)山水社區關懷據點的和親堂是由臺東縣社會處提出計畫,委託 民間團體友好協會協助辦理,友好協會將原來的社區關懷據點轉變成老幼共托的 場域,執行過程中,遇到許多的問題與困難,看起來由上而下的政府計畫,民間 執行單位機構只能完全依照規定行事嗎?另外,由上而下的課程安排、規定,長 輩也只能完全被動的接受嗎?
在執行單位的部分,我們看到:2016 年以前山水據點未承接和親堂計畫之 前,社區關懷據點服務對象主要是以 65 歲以上長者為主,但社區關懷據點承辦 單位除了承辦社區照顧關懷據點的計畫之外,通常還會同時承辦了其他政府部門 的計畫,以取得所需要的各項經費,雖然是不同單位的方案,但是與據點的業務
內容相近,承辦單位在經營據點的過程中,會統籌運用這些經費與資源(廖偉眞 2013)。因此,當時候的山水據點除了 65 歲以上長者(社區關懷據點計畫),也 包括了身心障礙者(樂活計畫),還有友好協會自行發現在地需要協助者,如未 滿 65 歲以上獨居長者和中低受入戶。所以在原來的多項計畫下再承接和親堂計 畫時,除了和親堂計畫中服務對象的規定是招收 65 歲以上生活能自理、行動方 便長者及 6 歲以下學齡前幼兒,也含括了所有山水據點裡原來的成員。後來與教 會課輔班合作期間,課輔班的兒童也都是 6 歲以上的學齡兒童,雖然當時是因應 托育政策改變而與社會處溝通後達成共識下而做的調整,但由此我們也看到,山 水據點和親堂實際運作期間,不管是長輩或幼兒的年齡或身分的要求上,實際上 並沒有嚴格的劃分與限制,雖然這與和親堂計畫是以社區關懷據點為試辦場域有 關係,但也看到友好協會在承接政府計畫時,在符合計畫規定外自行招收在地需 要協助者,除了以政府多項計畫經費的統籌運用外,也搭配協會自籌款來因應;
而 2019 年起山水據點轉型後的午餐供應除了以身心障礙者可以申請經費補助 外,不符合資格的長輩午餐供應也是由協會運用統籌款和自籌款來因應;在課程 的安排上雖是以身心障礙者為主,但依然有聘任舞蹈老師、美術專長黃老師和茶 藝課許老師前來上課,而我在新學期(2018 年 2 月底)開始,也持續以志工服務 的方式每周一次前往據點上課,上課的內容以結合長輩的需求與生命經驗的分享 為主,例如與影片結合回顧自己的生命歷程分享、一起做芒果青等,而非只是針 對身心障礙者的課程設計;今年(2019 年)起協會也從原本的 14 個據點縮編成 8 個據點,不完全依賴政府計畫或補助,搭配運用自籌款來嘗試符合協會理念的 轉型服務方式,如前文所提到的「新生活之家」模式。從山水據點和親堂的運作、
課程的安排,還有友好協會經營模式的嘗試轉型,我們也看到在配合政府計畫的 規定外,在執行過程中,民間執行單位在操作上的靈活因應。
而在被照護者部分,從前文代間老師訪談資料中,我們也看到:當長輩不喜 歡當天的課程時,會默默離開或找理由請假回家,甚至有長輩直接向任課老師表 達,有一次我的國語課程準備了各種顏料想讓長輩嚐試文字畫,班長直接向我和
駐站工作人員強烈表達「太麻煩了,我們老人家不會畫畫……」,讓當下的我頗 為尷尬地向長輩耐性說明,也重新調整日後的課程安排;或由學員自己推薦的人 來擔任班長和舞蹈指導老師,現在協會聘任每周一次的舞蹈老師就是長期以來在 大王自行招收學生的舞蹈老師,也是和親堂長者成員之一的吳阿姨,是原來就擅 長跳舞的班長推薦的人選而由協會來聘任;另外在原駐站工作人員調離山水據點 期間,長輩們聯合向協會表達希望原駐站工作人員繼續回來帶領他們的心聲,而 讓協會重新思考與教會是否繼續合作和後來讓原駐站工作人員回任山水據點的 決定;尤其今年 2019 年山水據點轉型,在新駐站工作人員和課程不確定的這段 時間,班長自己安排值日生、志工主動協助各項事務……等,最後迫使協會重新 正常供應午餐、安排講師。這些都呈現出看似只能被動接受據點課程安排的長 輩,其實也擁有自主的選擇權,甚至表達意見的權利。
臺灣從 1990 年代傳入「社區照顧」概念後,隨著民主與本土化的社區運動 興起,臺灣的福利政策就一直往社區照顧方向邁進,直到今日長照 2.0 的推行,
依然延續社區照顧的脈絡,強調「以在地化、社區化原則,提供整合性照顧服務。」
現在的社區照顧被國家定義為特定的服務項目,由國家制定統一規範,透過預算 編列自行辦理或委託、補助民間團體辦理,但為了防弊與確保責信上,行政部門 衍生出各種管理機制,使得社區照顧朝向規格化的方向發展。從臺東社會處與臺 東友好協會的關係上,還有全臺灣社區懷據點的課程安排與經營模式,確實看到 了管理機制的建立與日漸規格化的現象。而王增勇(2005)認為服務體系規格化 加上委託民營的結果,進一步強化管理主義的思維,使得社區照顧所強調的「全 人」與社區參與觀點,失落在服務體系的層層架構中。只是,由政府委託民間經 營而強化管理主義思維的照護體系下,民間執行單位真的只能乖乖行事,毫無自 主性嗎?從山水據點和親堂的運作和協會的嘗試轉型,還有長輩的直接或間接表 達的行為中,其實我們也看到執行單位的彈性操作空間與長輩自主的能動性。
二、社區關懷據點提供的功能與存在的意義
(一)提供社會互動的機會
在與長輩相處的這一段日子裡,長輩們的樂天、熱情、生命力,最令我佩服 與感動,每次的課程分享或聊天過程中,都可以聽到長輩們跟你細數他們從小為 求溫飽、養育小孩所經歷的種種磨難與困境,但邊說邊笑的豁達,在在讓人動容 與佩服。曾經在課堂中問過長輩,你覺得自己現在很幸福快樂的舉手,超過 2/3 的長輩都舉手了,包括好幾位獨居的長輩,其中有身體逐漸衰弱的邱阿伯、至今 還在為女兒煩惱而寄住姪子家旁會漏水鐵皮屋的阿姨、曾經長期遭遇家暴的林阿 姨……等,這些長輩所展現出堅毅不拔的生命力與樂天,給我們年輕一輩上了最 好的生命教育課,每個人一生中都有可能遭受挫折與苦難,但從這群長輩身上,
我們看到他們選擇用勇敢不逃避的心態面對它,甚至用這樣的生命力與熱情感染 他人。
曾問當初自己出資幫大家作背心成立舞蹈團體而現在擔任山水據點班代的 報導人 C「為什麼一直以來努力地想把大家圈在一起?」阿姨表示聚在一起可以 聊天、說笑,比起自己在家裡看電視快樂得多,也較健康啊(20190222 訪談)!
先生離世後長年與女婿同住,只為了協助照顧離婚女兒的一雙兒女長大的報導人 D,在去年 2018 年回到故鄉,她說當她回到親人都已不在的故鄉時,只能寄住外 甥家旁的鐵皮屋中,她很慶幸還有山水據點提供她身心安頓,在這裡可以與過去 熟悉的朋友一同相處、上課,她感到很知足(20180724 訪談);總是笑嘻嘻的劉 阿姨覺得自己住比較自在,所以選擇搬離兒子住處而獨居,來到和親堂跟著同伴 一起跳舞運動很開心,即使後來在家中跌倒,請了將近三個月的假,仍會央求女 兒偶爾載她來和親堂探望大家,恢復健康後又立即開心的回到山水據點加入大 家;領有身心障礙手冊(智能不足)的報導人 K,與 80 幾歲的父母同住,她說 每天來這裡,父母和已成年的孩子都感到很放心(20180906 訪談);報導人 L 覺 得和親堂就像一個大家庭,她非常喜歡這裡,即使現在會去兼差工作,但只要有 空就會來參與山水據點的課程(20180907 訪談);林阿姨和山水據點裡幾位阿姨
先生離世後長年與女婿同住,只為了協助照顧離婚女兒的一雙兒女長大的報導人 D,在去年 2018 年回到故鄉,她說當她回到親人都已不在的故鄉時,只能寄住外 甥家旁的鐵皮屋中,她很慶幸還有山水據點提供她身心安頓,在這裡可以與過去 熟悉的朋友一同相處、上課,她感到很知足(20180724 訪談);總是笑嘻嘻的劉 阿姨覺得自己住比較自在,所以選擇搬離兒子住處而獨居,來到和親堂跟著同伴 一起跳舞運動很開心,即使後來在家中跌倒,請了將近三個月的假,仍會央求女 兒偶爾載她來和親堂探望大家,恢復健康後又立即開心的回到山水據點加入大 家;領有身心障礙手冊(智能不足)的報導人 K,與 80 幾歲的父母同住,她說 每天來這裡,父母和已成年的孩子都感到很放心(20180906 訪談);報導人 L 覺 得和親堂就像一個大家庭,她非常喜歡這裡,即使現在會去兼差工作,但只要有 空就會來參與山水據點的課程(20180907 訪談);林阿姨和山水據點裡幾位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