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聲音

雖然代間老師在課程的設計會考慮到長輩與小朋友手作能力的差異而考慮 到互補協助，但設計的角度大都是以小朋友的立場出發，如每次課程以吸引幼兒 的繪本導入手作活動（雖然在挑選繪本說故事時會刻意挑選與長輩經驗作連結的 故事內容）、代間老師希望長輩僅是陪伴，而非代勞而阻礙小朋友的創意表現，

反而較少以長輩的角度出發，長輩是否喜歡？與長輩生活經驗的連結是什麼？而 12 月間一系列關於聖誕節的手作品課程，因為是幼兒園老師建議，完全以小朋 友角度出發，更顯課程安排與長輩生活經驗的斷裂現象。這樣的代間課程安排，

長輩究竟有什麼想法呢？

上學期在和親堂上最後一次課程中（20190114），我以簡報跟長輩介紹我的 研究計畫「老幼共學」的動機與歷程，並把這學期與幼兒園合作所上的代間課程 整理出一百多張的相片跟長輩們分享，相片分享後簡單的詢問在場近 20 位的學 員對代間課程的想法，喜歡並覺得代間課程很棒的學員有 16 位，覺得有或沒有 代間課程都無所謂的有 12 位，不喜歡有代間課程的有 3 位，喜歡的原因，包括：

兼任班代報導人 C：看到小朋友尌像看到自己的孫子，非常開心。

重新回到故鄉的報導人 D：我現在在大街上吃早餐或買東西時，曾經來 上課的小朋友會主動跟我打招呼，我覺得很驚喜。

而不喜歡代間課程的原因是：

目前每日幫忙接送兩個上小學孫子的報導人 H：因為自己帶大孩子後現 在還在帶孫子，覺得太累了。

後來在個別的深入訪談中，共 10 位，明確表達喜歡代間課程的有 6 位，喜歡的 理由有：

過去曾經擔任過小學故事媽媽的報導人 F：覺得有小朋友加入可以讓老 人感染活力。

沒有小孩的報導人 E：我自己也很喜歡小孩，喜歡小朋友來這裡，跟他 們一起做勞作，小朋友都不太會做，我會幫忙，覺得很有成尌感。

也曾經幫忙帶外孫子到國中，現在孩子都已離家目前獨居的報導人 G：

我很喜歡小孩，我覺得代間課程有小朋友來很好，很熱鬧，很好玩，我 不怕吵，遇到不聽話的小朋友尌跟老師講，所以不會擔心。

之前也幫忙照顧外孫子女到國高中，現在重新回到故鄉的報導人 D：我 喜歡小朋友，喜歡小朋友無辜的眼神，覺得跟小朋友在一起會忘憂，我 覺得雖然有些長輩說帶孫子都累了，但我發現每個老人家發現當小朋友 不會做時，每個老人家都會很專心的幫忙，所以無形中也忘憂了。代間 課程當天我還會刻意會穿可愛的衣服，唱兒歌，吸引小朋友，現在我去 買早餐時，有些曾經一起上過課的小朋友還會主動跟我打招呼叫阿嬤，

我覺得好開心。

喜歡跳舞兼任班代的報導人 C：對於代間課程我也喜歡，看到小朋友尌 像看到自己的孫子，非常開心。

身兼母職幫忙照顧兩位外孫女的報導人 L：早期和親堂也有代間課程，

但沒有固定時間，老人小朋友偶爾會一起畫畫、玩遊戲，後來與帅兒園

合作，我覺得比較熱鬧。

而覺得都可以的有 3 位：

孫子女都已成年，已經當外曾祖母的報導人 I：對於代間課程我也不排 斥，只是覺得很吵，一周一次尌好，不能超過兩次，時間也不要太長，

覺得現在的小朋友都很活潑，包括自己的曾孫子也一樣，年紀大尌更怕 吵了。

從未上過學害怕寫字而經常笑嘻嘻的報導人 J：我覺得代間課程也不 錯，只是怕吵，對於所有的課程我都可以啦。

智能不足動作較慢卻喜歡作勞作的報導人 K：對於代間課程我沒有什麼 意見，但覺得小朋友來很吵，他們不太會做勞作，我常常聽不懂小朋友 說的話，比較沒有辦法溝通，但當小朋友不會做的時候，我尌會幫忙做。

明確表達不喜歡的有 1 位：

每天接送孫子上下學的報導人 H：覺得帶孫子帶到太累了，覺得小朋友 的聲音太吵了，如果是自己的孫子可能還可以忍耐，但看不慣原住民的 孩子沒有好好照顧，常常滿臉鼻涕。

基本上，我們可以看到多數的長輩對於代間課程的是持正面態度的，怕吵似 乎是長輩最害怕的原因，而不喜歡的理由也是因為至今持續多年帶孫子帶得太辛 苦，希望可以有安靜的環境轉換一下。而長輩也有提到進行代間教育的問題，例 如：

已當外曾祖母的報導人 I：覺得現在的小朋友都很活潑，較難乖乖聽話。

都已 80 歲的報導人 G 和報導人 J：如果遇到小朋友不聽話，尌告訴帅 兒園老師由他們管教。

曾經當過故事媽媽現在還每周搭車到台東市區擔任志工的報導人 F：我 覺得山水據點活動中心的環境較不適合小朋友，覺得會委屈小朋友，認 為如果到帅兒園進行代間課程會對小朋友較好。

兼任班代的報導人 C：帶別人的孫子畢竟不一樣，會有壓力，使用剪刀 時怕他們受傷，所以會非常注意，如果遇到比較調皮的孩子，也不能像 對自己的孫子一樣罵和打，很傷腦筋！

綜合以上的問題，我們也可以明顯看到長輩在對待不是自己孫子孫女的擔 心，不敢直接管教不聽話的小朋友，擔心小朋友受傷，委屈小朋友等，這也呈現 出目前在臺灣社會家戶之間的隔閡與不信任感，所以在進行過程中，中間者的角 色，包括代間老師、幼兒老師、甚至照護者，都需要及時的介入、協助課程進行 時遇到的問題。而在後來暫停與幼兒園代間課程的這段時間，有長輩的反應是：

沒有孩子卻非常喜歡小孩的報導人 E：我其實已經在家裡剪好了 30 多 個魚造型紙片，打算下次小朋友來時送給他們，當知道小朋友可能不會 再來時有點失望，我還特地跑去問帅兒園老師呢。（1080124 訪談）。 身兼母職的年輕阿嬤報導人 L：雖然許多長輩都會抱怨有小朋友來很 吵，但當沒有小朋友來之後，也會聽到有老人家說，「雖然囝仔來很吵，

不過有囝仔來嘛較有伴，無囝仔來嘛感覺很無聊。」「現在無囝仔來感 覺很無聊，有囝仔來吵吵嘛不錯，現在無囝仔來嘛很冷淡（冷清）。」

（20190318 訪談）

從這些對話中，我們可以明顯看出長輩們充滿「怕吵擱愛囝仔」的矛盾心理。

這也提供了我們在安排代間課程時，需要考慮到長輩這樣的矛盾心態。另外，代

間老師和駐站工作人員也提到，剛開始的上課，有一些長輩會自顧自地自己開始 做，而忽略了小朋友，甚至有長輩急著將做好的成品收起來不給小朋友，後來經 溝通後跟長輩達成共識，每周二上午的代間課程由長輩協助幼兒做出的成品由小 朋友帶回去，代間課程結束後代間老師會另外留下一樣的材料，當天下午再由長 輩自己做一件成品後可以帶回家。

從這裡，我們也可以看到長輩不同的個人特質，有的喜歡也習慣和小朋友相 處，有的喜歡但不習慣和小朋友相處，雖然大部分長輩會主動盡力為幼兒做好許 多事，但也有的長輩會像小朋友一樣想把喜歡的東西據為己有，而這些差異都需 要照護者、代間老師跟長輩有耐性的一再溝通與協調，甚至提出其他解決方案，

這些都是在進行代間課程需要考慮的。

總而言之，從以上分享，大部分長輩有認同代間學習但「怕吵擱愛囝仔」的 矛盾心理、看不慣小朋友動作慢習慣插手幫忙、不便管教別人小孩等類似特質，

但也具有個人的特質差異，如不願把成品給小孩而想據為己有。雖然一般人認為 長輩與幼兒某一些特質相似，如前文所提到的台語用詞「老人囝仔」和「老人囝 仔性」，老人像小孩一樣喜歡有人關注，鬧脾氣時需要半哄半騙的方式來順應對 方要求，但經歷大半人生的長者其實比小孩有更高的自主意識，不喜歡別人管他 們，而且性格固執不易也不願改變，因此代間課程的內容、時間、頻率、和進行 方式，更需要尊重長者的想法，也必須考慮到長者充滿矛盾的心理性格。今日的 代間學習更多的是因應人口老化而興起，是從老人照護的觀點來設置，代間學習 的對象裡老人是絕對的當然對象，今日的代間學習除了考慮促進老人健康需求的 醫療觀點，也應該納入老人各方面的聲音，才有可能成為符合老人真正需求的代 間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