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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有為「四書新注」思想之研究 第九章 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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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結論
要研究康有為的思想,應當先了解他對儒家經典的理解,以及他所面臨的時 代課題。一般而言,儒家經典所引導知識份子的生命進路,可以「內聖」、「外王」
兩個層面予以概括。梁啟超先生曾對「儒家哲學的功用」下過定義,云:「儒家 哲學,範圍廣博。概括起來,其功用所在,可以《論語》『修己安人』一語括之。
其學問最高目的,可以《莊子》『內聖外王』一語括之。做修己的工夫,做到極 處,就是內聖;做安人的工夫,做到極處,就是外王。」1以此對應康有為的哲 學實踐,其一切的作為,都專注於努力解決晚清帝國的內憂外患,以達到國家政 治局勢的穩定與進步,這是他掛念於心且刻不容緩的生命課題。因此,儒家典籍 給予他最為核心的價值意義,乃在於「外王」工夫的落實。然而,無論他在政治 上或學術上的成就,卻帶給後世或褒或貶的評斷,尤其在處理四書義理的詮釋方 面,也留下許多未達共識的爭議問題。本篇論文即透過「四書新注」整體思想的 宏觀與深究,釐清康有為在儒家學術思想方面的理解意義與詮釋特色。主要的研 究論題包括《中庸注》的孙宙論與天命觀、《孟子微》的人性論與進化思想、《論 語注》中「神化孔子」和「大同思想」的具體意涵,以及〈大學注序〉一文所傳 達的問學歷程和外王之道等等。而研究目的,則在於進一步剖析康有為在清代經 學史上的解經特色、考據精神、對儒學近代化的影響,以期真實地了解清中葉以 來在公羊思想影響之下四書發展的樣貌,同時也一窺晚清知識份子是如何借重儒 家經典(四書),以落實當代所謂「通經致用」或「經世致用」的儒學價值。
歷來學者對康有為的儒學成果做過了不少的考辨與論證,包括梁啟超先生、
蕭公權先生、汪榮祖先生、湯志鈞先生、錢賓四先生、房德鄰先生、李澤厚先生 等,其中梁啟超先生是康有為的門下弟子,親炙受業師承之沾溉,對康氏的評斷 深刻可信;而蕭公權先生閱讀大批康有為著作未刊稿等微捲資料,所以對這位中 國近代史上的思想鉅子有了嶄新的理解與論斷,於此遂有更為開闊的視野,處理
1 參見梁啟超:《儒家哲學》(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0 年 3 月第一次印刷),頁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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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書新注」也有更明確的方向。總而言之,本章結論有三個研究層次的說明:
一是「學者評價之分析」,二是「研究結果之呈現」,三是「研究侷限之檢討」。 首先,在「學者評價之分析」部份,康有為所獲得的褒貶呈現「偏高或偏低」
的分歧現象。2根據湯志鈞先生所言:「如果說,過去對康有為的歷史評價偏低,
那麼,近年來有些人又對康有為的評價偏高了。」3在「儒學新詮」這個領域,
歷史的評價往往偏低,原因在於他解釋儒家典籍的態度過於「主觀武斷」與「穿 鑿附會」。再者,他站在今文經學家的立場,詮釋四書總是與政治變法的理念相 互聯貫,忽略了經書的主體性。汪榮祖先生說:「他唯取能合其經世致用者,為 他的政治思想服務。所以康氏治經的真正目的,不在說經,而在救世。」4因此,
「四書新注」對於康有為的價值意義,在於重新宣揚孔子的救世精神,藉由四書 義理的引申闡述,讓政治變法的目的深植人心。尤其在「神化孔子」的信仰情懷 下,他無論在《論語注》、《孟子微》、《大學注》、《中庸注》,無一處不彰顯孔子 神聖的素王、教主地位。然而,是否為四書內涵的真理,或不是孔子學問之道,
其實是尚待後人進一步檢討。這樣「以儒變法」、「以經言政」的詮釋角度,無怪 乎始終不能得到普羅大眾的認同與接受。梁啟超先生的《清代學術概論》,對於
「四書新注」的解經方式做出析論,其云:
今之言保教者,取近世新學新理而緣附之,曰:某某孔子所已知也,某某 孔子所曾言也;……然則非以此新學新理釐然有當於吾心而從之也,不過 以其暗合於我孔子而從之耳。……是所愛者,仍在孔子,非在真理也;萬 一徧索《四書》、《六經》而終無可比附者,則將明知真理而亦不敢從矣。……
故吾所惡乎舞文賤儒,動以西學緣附中學者,其名為開新,實則保守,煽 思想界之奴性而滋益之也。5
2 參見湯志鈞:《康有為傳》(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1998 年 10 月),其中〈代序——關於康 有為的歷史評價問題〉一文,出處是湯志鈞先生在一九九一年六月參加新加坡國立大學主辦的《漢 學研究之回顧與前瞻》國際學術討論會所提供的論文。
3 參見湯志鈞:《康有為傳》〈代序——關於康有為的歷史評價問題〉,頁 2。
4 參見汪榮祖:《康有為》(台北:東大圖書股份有限公司,1998 年 7 月),頁 149。
5 參見梁啟超:《清代學術概論》(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2008 年 10 月三版),頁 98。此段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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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有為「四書新注」思想之研究 第九章 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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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啟超先生的批評重點在於「是所愛者,仍在孔子,非在真理也」,點明了康有 為「為保儒教而解經」的主觀與盲目問題。他尤其為求抵制西方宗教的強大勢力,
因此主張建立孔教以救中國,甚至擇取近代西方的新學說新理論進行附會扣合,
違反了中國儒學的主體價值。梁啟超先生認為其造成的壞影響謂之「此病根不拔,
則思想終無獨立自由之望」6,是嚴重破壞了思想研究的獨立精神。而對於四書 義理的發展轉變,相對來說也是走向「退後保孚」,而不是「創新進步」。 另一方面,從解經者「創造性詮釋」的角度,近代學者則予以康有為「偏高」
的歷史評價。經典有其不同的時代意義,不同的詮釋者基於自身的時代課題,對 經典的詮釋自然有所側重。蕭公權先生即主張,衡量康有為的經學理解,應該重 視他所處的「歷史環境」。下列兩段為他對康「儒學新詁」的評價,蕭公權先生 說:
他依從公羊學的傳統,對事實並不重視,而認為追尋真理乃是最正當的學 術目的。因此,批評康氏漠視或曲解證據不過是顯示他並未給孔子學說以 正確的說明;但並不減少他「武斷」解釋的理論意義,因為我們不以「客 觀」為標準來估量它,而是從歷史環境的邏輯來衡量。7
說康氏利用儒家之名以息反對變法者之口,忽略了他的誠心。說他自認為 儒家乃是因為需要而非信服,同樣是不公平的。最近有位學者說:「當古 典學問的舊瓶尚未破裂之前,任何一個人想要表達他的新見解,仍然有義 務在古典學問的範圍內表達」。但是這一義務,從儒學觀點來說,乃是植 根於康氏自己的思想配製,而非由環境壓迫所致。……他一直敬仰孔子,
他深信真正儒學的道德效力並未被幾百年來的偽經損壞殆盡。仍然可以恢 復,不僅為中國人,而且可為整個人類服務。8
梁啟超先生針對其師康有為大倡孔教為國教的批評,梁氏云:「啟超自三十歲以後,已絕口不談
『偽經』,亦不甚談『改制』;而其師康有為大倡設孔教會定國教祀天配孔諸義,國中附和不乏啟 超不謂然,屢起而駁之。」見頁97。
6 參見梁啟超:《清代學術概論》,頁 99。
7 參見蕭公權著、汪榮祖譯:《康有為思想研究》(台北:聯經出版公司,1988 年 5 月),頁 88。
8 參見蕭公權著、汪榮祖譯:《康有為思想研究》,頁89-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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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認為,是歷史環境的時代使命,讓康有為選擇依從公羊學思想來處理儒家的經 典意義,就「四書新注」而言,縱使康有為缺乏考據方法的客觀性,也偏離了四 書義理的真實性,但卻存在著晚清知識份子對歷史使命的情感成分。於是,蕭公 權先生在這裡提供研究者另一個詮釋經學的判準指標,就是以讀者為中心的解經 意義。當康有為滿懷理想與膽識來解釋儒家經典時,他是希望藉由傳統儒家哲學 的力量,來輔助其實現通經致用的愛國志業。因此,後世學者不妨換個評判角度,
容許他在愛國熱情的前提之下,給予他對四書義理的個人見解空間。我們可以說,
康有為是一位政治家,而不是一位經學家。我們可以允許一位政治家對經學見解 的主觀與曲解,卻無法接受一位經學家處理典籍的武斷與錯誤,這正是歷來學者 批評康有為的爭議核心所在。蕭公權先生肯定康的解經初衷,於是給予其較為正 面的經學評價。筆者同意這一論點的提出,誠如他在《孟子微‧仁不仁第七》裡 有一段「鑑史抒懷」的文字,在詮釋義理中抒發了滿腔的愛國情懷,他說:「某 於十年之前上書,言及今變法為未雨綢繆,僅可為之,過是不及,卒至大禍。每 讀是篇,不能不掩面流涕也。夫桓靈早戒,何至有黃巾之亂?徽欽早備,何至有 金人之禍?後之視今,猶今之視昔。念我邦族,哀我種人,何為不可活若是乎?」
9康有為那種滿腔「舍我其誰」的道德勇氣,著實令人感動不已。
第二部份是本篇論文「研究成果之呈現」,由於康有為的生命歷程複雜而豐 富,所以研究的文獻材料與歷來學者的研究成果都相當可觀。然而,研究「四書 新注」的期刊論文卻相對貧乏。因此,本篇論文的問題意識,主要建構在康有為 詮釋四書的義理內容、詮釋方式及其經學價值,希望為四書學界貢獻一點微薄的 研究成果。首先,針對全文章節安排部份的說明如下:全文共分成九章,第一章
「緒論」部份說明問題意識、研究動機與目的、建立研究方法,並且檢討前輩學 者的研究成果;第二章則概述康有為的生平事蹟及說明「四書新注」的寫作背景。
「緒論」部份說明問題意識、研究動機與目的、建立研究方法,並且檢討前輩學 者的研究成果;第二章則概述康有為的生平事蹟及說明「四書新注」的寫作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