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孟子微》思想內容與解經意涵
第二節 《論語注》中「神化孔子」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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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的思想課題）層次28，其超越原思想家的教義，以期解決當時所面臨的問題，
此亦不容否定。
第二節 《論語注》中「神化孔子」的思想
一、建立孔教的原因與目的
康有為推崇「孔子」為改制的教主，主張《春秋》公羊的三世進化觀，目的 在於奠定其宣揚變法思想的理論基礎。可以說是「以儒變法」的政治家，藉著積 極改造儒學、運用儒學作為其推行政治改革的途徑。尤其到了民國成立以後，開 始倡導中國正統的宗教尌是「孔教」，認為那是優於佛教或基督教的。
於是，康有為將儒家的研究從哲學的領域提升到宗教信仰的層次上來，在中 國各地創立了「孔教會」與「聖學會」。在《不忍雜誌》裡，他寫下了對孔子的 崇敬及推行孔教的迫切性，云：
天下所宗師者，孔子也。孔子何以為聖？為其仁也。仁者愛人，孔子栖栖 皇皇，憂四海之困窮，思溝中之推納，故孟子傳孔子之學，曰道二，仁與 不仁而已矣。近善堂林立，廣為施濟，蓋真行孔子之仁道者。惟未正定一 尊，專崇孔子，又未專明孔子之學，遂若善堂僅為庶人工商所設。而深山 愚氓，幾徒知關帝文昌，而忘有孔子，士大夫亦寡有過問者。外國自傳其 教，遍滿地球，近且深入中土。頃梧州通商，教士蝟集，皆獨尊耶穌之故，
而吾乃不知獨尊孔子，以廣聖教，令布流濩衍於四裔，此士大夫之過 也。……今欲推廣，仁吾同類，合官紳士庶而講求之，以文會友，用廣大 孔子之教為主。29
由上述可知，康有為建立孔教、推廣孔教的原因有以下兩點：第一點原因，為「抵 制西方基督教在華擴張勢力的侵略力量」。當時他意識到基督教與耶穌會在中國
28 參考傅偉勳：《從創造的詮釋學到大乘佛學》第一章〈創造的詮釋學及其應用〉（台北：東大 圖書股份有限公司，1999 年 5 月），頁 10-11。
29 見蔣貴麟編：《萬木草堂遺稿外編》（下冊）〈聖學會緣貣〉一文（台北：成文書局，1979 年），
頁5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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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傳教，已經對長期以儒學為主的民族傳統文化構成了極大的威脅，所以強烈地 認為士大夫階級有推廣孔子聖道的社會責任。第二點原因，則是「藉由孔子以振 奮中國的民族精神」。面對清末民初中國政治局勢的震盪不安，康有為希望透過 孔子這個在中國歷史上長期受到尊敬的聖人典範，強化國人的民族精神。梁啟超 先生也曾論述康有為積極恢復孔教的原因與目的，云：「然（康有為）以為生於 中國，當先救中國；欲救中國，不可不因中國人之歷史習慣而利導之。又以為中 國人公德缺乏、團體散渙，將不可以立於大地。欲從而統一之，非擇一舉國人所 同戴而誠服者，則不足以結合其感情而光大其本性。於是乎，以孔教復原為第一 著手。」30在康有為的思維裡，如果想要重振中國的民族精神，那麼必頇先選擇 全國人民所共同擁戴誠服的孔教，而後才可能讓百姓的仁心善性加以發揚光大。
二、 《論語注》中的「尊孔說」與「教主說」
1、先秦諸子的「尊孔說」
康有為在《論語注》中往往透過引證先秦諸子的說法，包括孟子與莊子，加 強「神化孔子」的論證力量。《論語注》〈公冶長第五〉有兩段引用莊子的「尊孔 子為神明聖王」之言，其云：
故《莊子‧天下篇》遍抑諸子，而推孔子為神明聖王，曰：「古之人其備 乎！配神明，醇天地，育萬物，和天下，澤及百姓，明于本數，係于末度，
六通四闢，大小精粗，其運無乎不在。」其尊孔子者至矣。
（《論語注‧公冶長第五》，頁 61）
以莊子之肆恣精奇，而抑老、墨諸子為一曲之士，尊孔子為神明聖王，稱 為備天地之美，稱神明之容，又悲天下不聞性與天道，不得其天地之純，
各執一端，而孔子大道闇而不明，鬱而不發。其尊孔子如此，非有所傳于 性與天道，不測孔子之所至，若莊生者豈肯低首服人哉？
（《論語注‧公冶長第五》，頁 63）
30 參見梁啟超：〈康南海傳〉，此文收錄於康有為：《中庸注》「附錄」之中，頁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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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有為認為莊子在〈天下篇〉裡唯獨推崇孔子一人是神明聖王，能「配神明，醇 天地，育萬物，和天下，澤及百姓」且「備天地之美」、「稱神明之容」，足見「尊 孔」早在春秋戰國時期已是諸子所認同與接受的思想。另外，亞聖孟子當然也是
「尊孔」的重要人物，康有為在《孟子微》中也經常論及孔子為改制教主的信念：
先王者，孔子也。孔子為教主，稱素王。《春秋》作新王受命。孟子曰：《春 秋》，天子之事。莊子曰：《春秋》經世，先王之志。凡孟子、荀子、孔門 後學所稱先王，皆孔子也。……蓋天下歸往謂之王，今天下所歸往者，莫 如孔子。31
《孟子》所定義的「王」，是能夠讓天下歸心、人民信服的王，也尌是素王——
孔子。他在《論語注‧子張第十九》中寫到一段孟子尊崇孔子之學為「神聖不可 測」的言論，云：「孟子稱孔子，聖而不可測之為神。凡道越深遠，人愈難見。」
32儒家道統的傳承脈絡是孔子傳給孟子，而康有為也支持孟子是最能夠繼承孔子 聖道的聖人，所以他說：「孟子專言擴充，真得孔子之傳者也」33，這一推論是可 以被接受的。
2、推崇孔子為改制的教主
在《論語注》中，康有為繼承了公羊學家的傳統，認為孔子制作《春秋》， 有「新王改制」的訴求，因而進一步將孔子「神聖化」、將儒學「宗教化」，封給 孔子「素王」、「新王」與「教主」的神聖頭銜。以下是《論語注》篇章中關於尊 封孔子為教主的說法，云：
言孔子為受命之教主，垂制作于萬世也。儀封人一見而知孔子為教主，亦 可謂異識矣。（《論語注‧八佾第三》，頁 43）
31 見康有為：《孟子微》〈卷之一〉〈總論第一〉（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1968 年 1 月），頁 3。
32 見康有為：《論語注》〈卷之十九〉〈子張第十九〉（北京：中華書局，1984 年 1 月），頁 295。
33 見康有為：《論語注》〈卷之六〉〈雍也第六〉，頁 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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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歆欲簒孔子之聖統，假託周公，而滅孔子改制創教之跡，乃列儒于九流，
以儒與師並列，稱為以道得民。自此，儒名若尊，而為教名反沒矣。
（《論語注‧雍也第六》，頁 77）
孔子創教，自本諸身，徵諸民，因乎人情以為道，故曰道不可離。
（《論語注‧雍也第六》，頁 79）
孔子自知已受天命，為改制之新王教主，非賊臣所能害也。
（《論語注‧述而第七》，頁 98）
孔子仁智不蔽，故無是。其創教，本末精粗，六通四闢，故學術足為創教 之先王也。（《論語注‧述而第七》，頁 101）
在康有為的孔教信仰裡，孔子承受天命而創立儒教，因乎人情而以仁道行於天下，
孔子本身尌是託古改制的聖王。他的仁德與智慧沒有受到蒙蔽，呈現出「本末精 粗，六通四闢」的清明聖道，可稱是孔教的偉大教主，在《論語注》全書之中屢 屢出現尊孔子為教主、尊孔子為聖王的說明，足見康有為建立孔教、推行「尊孔」
運動的積極與熱忱。梁啟超先生在〈康南海傳〉稱康有為是「孔教之馬丁路德」
34，也凸顯出了康有為宣揚推廣孔教的宗教情懷。
此外，對於康有為極力推動孔教為國教的歷史意義，汪榮祖先生認為其背後 所隱含的政治因素仍然是牽繫著「國家存亡的重責大任」。汪先生以下的見解，
值得參考，其云：
康於民國成立以後力倡保國保教，乃是在特殊環境下的救亡之舉，是他思 想中不同層次的運作。他雖有《大同書》手稿，卻力禁其出版，並不是改 變主意，而是時機未至。他最關切的是國家的存亡，提倡孔教也必須從這 一層來考慮。他明言「歐美今所以盛強，不徒在其政治，而有物質為之耶？
歐美所以為人心風俗之本，則更有教化為之耶？政治、教化之與物質，如 鼎之足是峙而並立」，實已將提倡孔教，與政治的穩定和經濟建設，並立
34 參見梁啟超：〈康南海傳〉，此文收錄於康有為：《中庸注》「附錄」之中。梁氏於文中稱康有 為是「孔教之馬丁路德」，其原文如下：「先生者，孔教之馬丁路德也。其所以發明孔子之道者，
不一而足。約其大綱則有六義：一，孔教者，進步主義非保守主義；二，孔教者，兼愛主義非獨 善主義；三，孔教者，世界主義非國別主義；四，孔教者，平等主義非督制主義；五，孔教者，
強立主義非巽儒主義；六，孔教者，重魂主義非愛身主義。」梁啟超此段也說明了康有為創立孔 教的精神意義與宗教意義。見頁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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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國家強盛的三大要素。他亦因而要求尊崇孔教為國教，一如歐美國家之 尊崇基督教為國教。這也是孔不僅不能廢，而且要更尊而崇之的原因。35
汪榮祖先生這段文字的意思是，康有為尊崇孔教的用意，尌是要發揮宗教的力量 以「強盛國力」。有鑑於歐美國家之所以強盛的要素，即為：「政治穩定」、「經濟 建設」、「教化普及」三要素。基督教帶給歐美各國的人心趨向良善與穩定發展，
國家的局勢也相對地穩定成長。因此，中國若要走向一如歐美各國的強盛國勢，
建立孔教以及鞏固孔教尌是刻不容緩的國家大事。以上則為汪榮祖先生的論點大 要，以康有為一生投注政治改革與振興國力的個人行事風格而言，「推行孔教」
的背後，確實具有相當大的政治考量因素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