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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判在佛教中是一項相當艱鉅的工作,智顗所判之醍醐味專指開權顯實、發 跡顯本的《法華》。但妙叶認為,天臺智顗和四明知禮皆判淨土法門與《華嚴》、《法 華》同部,屬於醍醐味,亦即禪宗所謂單傳心印、直指人心之道,也是延壽在〈四 料簡〉中方便抑揚──以方便力,抑禪揚淨的道理,誠然是向上一路,言絕意斷 的修行。在佛陀一代施行教化的法門之中,求其根機和時宜互相感通者,眾生和 諸佛因緣最深者,最簡便、最容易,而功德高廣、路徑快捷者,再也沒有其他任 何一個法門可以超越此一求生極樂淨土的修行了。

古云:「臺教存,則佛法存;臺教亡,則佛法亡。」斥邪顯正是妙叶發憤著述 的首要因緣,這點可以直接反映出元末明初的佛教,異見邪解的狀況嚴重扭曲淨 土法門的真實義理。然而教內義理的論辯,必須回歸於教內經典本身,透過有系 統、有理論、有辯證的對話和詮釋,作為某某論題之所以能言之成理的根據。妙 叶透過應用天臺圓頓教觀來回應當時的異見邪解、清理門戶,並且為淨土法門的 理論根據扎得更加清晰、透徹,使薄視淨土法門的狂妄之徒有所依循,從此斷疑 生信;這是妙叶身處元末明初的挑戰,同時也是整部《直指》位於歷代的淨土諸 論中閃閃發光、廣被後人大力推荐、歷久不衰的主要因素。

宋代淨土宗的發展,深受禪宗唯心論的衝擊,唯心和淨土的權實問題,自然 成為天臺祖師所汲汲於回應和解決的重大課題。針對唯心論的課題,妙叶主要以

《楞嚴經》為經典依據,透過天臺性具圓教思想申辯「唯心淨土,本性彌陀」之 深意。基於《楞嚴經》破妄顯真之義理,如果想要修行證悟「真實本然心」,首先 應當觀照吾人之「六塵緣影心」,本來就在吾人的胸中,胸又住在吾人的色身,色 身居於此國土;而此國土及十方一切清淨或污穢的世界海,全都在虛空之內。虛 空遍一切處,無有邊際,十法界的依正二報盡在其中,廣大難以思議。但此虛空 雖然廣大無外,卻比不上吾人之「天然不動真實本心」,此心大而無外(極大),

小而無內(非大),又能圓滿該攝如上廣大虛空。

妙叶從《楞嚴經》論心之真妄,指出「十界依正」盡在虛空界裡,故所謂的

「唯心本性」,乃指吾人現前一念本真之心,具含虛空,虛空依真起妄,故有世界、

國土及眾生。因此,若說「唯心淨土,本性彌陀」,亦可說是「唯心穢土,本性釋 迦」,不僅極樂淨土和娑婆穢土,乃至一切凡聖之身(正報)土(依報),皆在吾 人大覺不動的真心之中,與佛所證無二無別。這樣的說法,大抵受到天臺「十界 互具」的影響。

性具思想輾轉引申,直至元代,吾人不難發現妙叶在論心性理體的本質時,

在很大程度上沿襲了諸位天臺祖師的思想菁華。而在消化這些義理的同時,妙叶 也大量地從《楞嚴經》裡吸取養分,以建構起更完整、更深刻的理論基礎,來回 應教內各宗對淨土法門的種種問難。尤其在「唯心淨土,本性彌陀」這個課題上,

對於教理本身的領悟程度,將直接影響眾生修持淨土法門的信解和行證;如果缺 乏大乘經典的支撐,異見邪解之大洪水即能隨時衝垮堤防,氾濫成災!

天臺宗一心三觀的法門,義理統冠一切經論,超乎各宗眾多之說,稟承佛陀 遺教,深得彌陀旨要;一心三觀之概念,在《直指》裡佔了相當重要的地位。妙 叶在一心三觀的詮解上,格外強調大乘心具、性具的天臺圓頓教觀。它對修習念 佛三昧之裨益,是難以思議的,所以後學不可不以此天臺義學為舟航。另外,妙 叶對《觀經》裡的觀法有相當深入的研究,尤其在消化並吸收知禮《觀經妙宗鈔》

的部分;雖然多為知禮的文字,但其慧眼獨具的取材方式和見解卻隨處可尋。妙 叶主要以《觀經》作為觀法的經典依據,並且參考了兩本最具有代表性的天臺註 解──智顗《觀經天臺疏》和知禮《觀經妙宗鈔》。經過仔細考究,從妙叶旁徵博 引的字裡行間,可以得知他最傾注心力的問題,是如何將淨土法門的大乘圓頓之 教充分展現,以區別於藏教、通教和別教。

從「大乘觀」到「大乘圓頓之道」,可知箇中的最大差異在於「圓頓」。「圓頓」

一詞,就天臺宗而言,乃吾人一念心中具足三千諸法,能夠圓觀三諦,一色一香 皆是中道,圓滿之心可以頓速成佛。大乘圓妙三觀法門有其龐大且堅固的義理根 據,若非三諦、三觀之理,於事事中提起正念攝心觀察,使殊勝的修行有所歸向,

則大乘圓頓之道就不能開顯。妙叶有志於融合臺淨兩宗,雖然這項工作在教理史 上已有祖師代代耕耘,但要根本地把淨土法門提升至大乘圓頓之教,實須經過歷 代祖師長年累月的奮戰。這是妙叶在修持念佛三昧上,致力融通天臺三觀法門,

並將淨土法門提升至大乘圓頓之教的最大苦心。

佛陀一代至談,有無量無邊的三昧、無量無邊的解脫、無量無邊的行願,總 持能相應於無量法門;唯獨念佛求生淨土之法,圓攝無外,悉皆具足。妙叶以「寶 王」二字冠於「念佛三昧」,這是因為在所有的三昧之中,它是最上乘的。念佛三 昧又名一行三昧,在整部《直指》裡,妙叶只把念佛三昧和一行三昧畫上等號,

這表示一行三昧是整部《直指》的重心,也是引導吾人修持念佛三昧的指南。一 行三昧在許多經典裡出現,也常被歷代祖師所引用,然最根本的依據應該是《文 殊般若經》。智顗依據《文殊般若經》和《文殊師利問經》提出一行三昧的修法;

一行三昧又稱常坐三昧,乃智顗所立的四種三昧之一。

妙叶對一行三昧的內容有何創見?首先,他所強調的還是「一心」之作用。

行者既然了知淨土法門的甚深奧旨,即能一心受持,唯有憶念彼土極樂世界、彼 佛阿彌陀佛,知悉身(正報)和土(依報)乃無二無別,了得能憶念和所憶念都 是一體的,如此方名為一行。又雖然名為一行,也應當以彼一切世出世間的無量 法門和種種功德之行作為資助修道的增上緣,往生大事方能速速成就。所以,一 切世出世間的無量法門和種種功德之行,悉為了往生淨土而修習,再也沒有別的 歧異之路,名為一行。譬如眾多溪流入於大海之中,同樣稱為大海;萬行導歸極 樂世界,皆得名為一行。

若從正行/助行來對照一行三昧的文字,比較精準的解釋應當為:「能持一心」

是正行,「一切諸行悉為淨土而修」是助行;此乃最基本的劃分,但不見得是最圓 滿。問題主要在於正行/助行是修持念佛三昧的方法,而妙叶這段文字所述的則 是境界;若從理/事的角度來切入,應該更符合《直指》的文義,也契合天臺義 學的理論架構。「蓋彼行人既了深旨」和「雖名一行」之句,分別從實證一心的境 界及實修一切諸行的工夫來談一行;前者偏於理,後者偏於事,但又皆以一行作 為修持念佛三昧的總綱領。

妙叶在修持念佛三昧的方法上,特別獨立出兩大篇幅來進行論述和導引。這 兩篇關於正行的論述,分別是〈正行第十三〉和〈別明客途所修三昧第十四〉。顧 名思義,前者專為有志剋期取證、安住於一處精進辦道者而論,名為:道場所修 三昧;後者針對客途行者居處不一,亦可隨分隨力六時行法而論,名為:客途所 修三昧,意蘊深邃。所謂「正行」,妙叶著重的並不是刻板或唯一的行持。從這兩 篇來看,他對不同善根、福德、因緣的行者,會有相對應的教導或指引。但不管 何種行持,它們的基礎還是建立於大乘圓教的思想之上。

首先,道場所修三昧,筆者將它分為五大要科:一、發大悲心,二、嚴淨道 場,三、著新淨衣,四、迴向淨土,五、剋期練行。這裡必須說明的是,妙叶在 眾多念佛三昧儀軌中,特別推崇《往生淨土懺願儀》。至於正行的修行方式,妙叶 著重的並不是刻板或唯一的行持。根據筆者分析,可把〈正行第十三〉的行者略 分為四等,此四等主要依據行者所能精進用功的程度來作歸類:(一)第一上行,

境界甚深;(二)根機不等,勝行難全;(三)未斷世緣,亦修世善;(四)十念法 門,必不可失。

從第一等至第四等的修行內容,即可看出定課的繁簡或受持的法門之差異。

第一等的行者專以遵式《往生淨土懺願儀》作為精進用功的定課,妙叶謂為「第 一上行,境界甚深」之法。相較之下,第四等的行者受持十念法門;十念法門同 樣也是遵式所創,出自《往生淨土決疑行願二門》的行願門。十念法門的設立,

主要在因應俗務繁雜的行者,提供一套既簡要又深妙的修行法門。經由上述的比 較,雖然從定課的繁簡或受持的法門略分為四等,但每一等行者均可依據自己的 身心狀況精進用功,諸如《往生淨土懺願儀》、禮佛、懺悔、誦經、持咒、執持名 號、觀佛依正或十念法門等,咸是修持念佛三昧之正行。

接著,客途所修三昧,此三昧名非行非坐三昧,乃智顗所立的四種三昧之一。

根據《摩訶止觀》所載,非行非坐三昧又名隨自意三昧、覺意三昧;除了常坐三 昧、常行三昧、半行半坐三昧以外,一切行、住、坐、臥等事,隨念一起,當下 即反照觀察。妙叶基於這種三昧,鼓勵客途行者亦可隨所去住,依照道場所修三 昧的禮懺儀式六時行法,唯除嚴淨道場,以及想禮和身禮之別。故《直指》謂此

根據《摩訶止觀》所載,非行非坐三昧又名隨自意三昧、覺意三昧;除了常坐三 昧、常行三昧、半行半坐三昧以外,一切行、住、坐、臥等事,隨念一起,當下 即反照觀察。妙叶基於這種三昧,鼓勵客途行者亦可隨所去住,依照道場所修三 昧的禮懺儀式六時行法,唯除嚴淨道場,以及想禮和身禮之別。故《直指》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