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者在2016 年太平洋藝術節因著一道查莫洛料理搭起筆者與關島家人的關係,
而產生了他們四次來臺灣交流的機會,以及筆者再訪關島的機會,在這幾次的接觸 經驗裡,都與「食物」有關,進而促使筆者投入本研究中,試圖前面段落的各個章 節來逐步釐清思緒,以回答筆者最一開始疑問:為何這些報導人們願意教一個陌生 人學習製作查莫洛料理甚至成為他們的家人?
從過去到現在:查莫洛人的餐桌
關島的查莫洛人自1668 年開始,經歷了西班牙、美國、日本等不同政權的殖民,
造成劇烈的社會環境改變,導致古老文化的流失,但與此同時,新的事物引入關島,
新的食材也成為了餐桌上的菜肴,查莫洛人的飲食文化每分每秒都在變化。筆者將 查莫洛食物的食材分為四類,包括:關島的原生食材(indigenous foods)、由查莫洛 人引進的原住民食材(native foods)、由西班牙引進的食材以及其他(美日韓等其它 因為市場經濟進入的食材),從食材的角度來觀察查莫洛人飲食文化的變化。
在查莫洛文化中心的飲食工作坊中,筆者透過參與食物製作而獲得報導人Pagat 與Ophing 的信任,並邀請進入他們的私人廚房品嘗他們所做的椰奶燉鮪魚香蕉泥。
飲食工作坊所呈現的並非是查莫洛人的真實日常的廚房狀態,而是呈現另一個特殊 情境,是眾人彼此共學共作的氣氛,在那個氣氛當中似乎不論是什麼人,都能夠被 包容、被接納──只要你願意學習。也許就是那樣的氛圍,飲食工作坊所端出的查 莫洛食物才能夠將多元的食材調整至和諧的味道。
查莫洛食物在形式上的和諧則體現在長桌宴席的節慶料理上。在長桌宴席上,
每道食物都會按照一定的邏輯排列順序,大致分為:餐具與主食區、肉類、開胃菜、
海鮮類、kelaguen、蔬菜沙拉和湯類、甜點類等,查莫洛的節慶料理上所使用的餐點,
其主要的食材選擇大部分是來屬於原住民食材與西班牙食材。有別於一般日常飲食,
長桌宴席的節慶料理是具有特殊意義的,若我們將餐桌比喻為查莫洛文化的縮影,
則可以看出不同時期、不同文化的影響,使得節慶料理的菜色不斷更新,但是源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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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古老的食材仍然被重視,甚至是被巧妙地融合新的食材,蛻變成一種嶄新的風味。
如果查莫洛食物可以跨越不同的時代變遷而存在,那麼查莫洛食物是如何被延續的 呢?
查莫洛人的味覺記憶
查莫洛人的味覺記憶是在場什麼場合上作用的呢?筆者從一場 Talofofo 的喪禮 彌撒中得到一些發現。
查莫洛人的喪禮為期九天且花費非常昂貴,因此一場喪禮需要家族裡的親朋好 友的幫助才能夠完成,賓客贈送食物除了慰問喪家,也是幫助喪家減輕負擔的意思。
這樣的行為被稱作為chenchule'。另外如果一個人沒有經濟能力購買合適的禮物,則 可以提供勞力上的幫助,稱作ayudu。這種幫助使喪家產生一種必須回報對方的義務,
這種義務甚至是會延續至下一代, 於是查莫洛人在任何場合的聚會,都會因為一來 一往的幫助與回報,形成緊密的連結。而這樣的行為背後,都源自於查莫洛人認為 人與人甚至是人與自然之間都是一種互相依存的關係,稱之為inafa'maolek。
inafa'maolek 的內涵需要透過家族與家庭的公共事務來學習,因此家庭成員必須 花費大量時間與家人相處,花費大量體力為家人準備資源(例如食物),才能加深彼 此對於inafa'maolek 互相依存傳統的理解。但是在當代,便利的生活環境使得查莫洛 人可以輕易地取得食物,準備食物已不像是過去一般是需要花費許多時間與精力的 工作,這同樣地減少了家庭成員之間彼此互動的機會與時間,影響了年輕的查莫洛 人對於inafa'maolek 精神的參與和體會,造成文化流失的危機。由此可知購買外食的 行為,會間接減少家人相處的時間。
筆者從Viloria 家日常生活的飲食中發現,味覺記憶的傳遞最直接的場合,其實 就在於每天從廚房料理出來的三餐。廚房的是母親教育孩子的場所,如同報導人Joe Viloria 所描述的,他從小就會在廚房或看或做地跟著母親學習,他們現在所做的料 理都是他們記憶中母親的味道,甚至認為查莫洛文化的核心就是母親。不過也有報 導人 Joe Babauta 認為查莫洛的文化核心在於「尊重」,尤其是對待長者的尊重。筆 者認為兩者所指涉的分別是家庭與家族的層面,彼此不僅不衝突且互相需要,然而 兩者所同樣面臨文化流失的危機感──外食的便利影響了家庭與家族一同製作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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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機會與時間,人與人的距離不再像以前一般緊密而熱絡。不過即便是到外面餐廳 外食,查莫洛食物的精神仍然以另外一種形式存在著。
從他者到自我:查莫洛人的口味
查莫洛食物是如何被宣稱的呢?筆者從自己在關島的外食經驗中發現,除了一 般標榜為查莫洛食物的餐點之外,也存在著透過食材或者烹調技術的差異化而產生 出的查莫洛風味食物,例如查莫洛什錦菜,另外也有直接以 fina’denne’蘸醬將原本 食物的味道「轉化」為查莫洛人記憶所熟悉的味覺,形成查莫洛人獨特的吃法,並 以此宣稱此食物具有查莫洛口味,成為「查莫洛式的○○○○(任意食物)」的餐點。
另一種宣稱查莫洛食物的形式則是筆者從報導人們來臺灣進行飲食文化交流時 所發現的,即便是食材、甚至是味道的截然不同,只要是在製作的知識上符合查莫 洛人所流傳的經驗,都能夠稱為查莫洛食物,這一點從蝦 kelaguen 這一道查莫洛人 的古老料理可以發現。蝦 kelaguen 是查莫洛人最古老的料理形式之一,是利用檸檬 酸來熟成蛋白質並加入椰子肉來調和味道,而後隨著西班牙人引進雞肉等其他肉類 之後,kelaguen 也發展出不同的形式。當報導人們來臺灣交流蝦 kelaguen 製作方法 的 同 時 ,臺 灣 的學 生也 發 展 出在 地 食材的 kelaguen,但報導人仍然認可這是
“kelaguen with Taiwan indigenous”。因此筆者認為查莫洛食物的宣稱也與查莫洛飲食 文化的「根源」有關,當製作知識符合的時候,食物也會變成「○○式的查莫洛食 物」,如kelaguen。
這樣的宣稱都必須建立在對於查莫洛食物所具有的真實體驗上,唯有吃過由查 莫洛人,使用查莫洛食材,依循查莫洛的味覺記憶,所製作出的查莫洛食物,食物 才能承載起查莫洛文化的意義,並透過 chenchule'或 ayudu 的行為,讓食物成為一種 媒介物質流動在其他查莫洛人或者非查莫洛人之中,建立起雙方彼此之間的「關係」。 如此食物所產生的宣稱行為也會擴及到那人身上,使人也能夠被宣稱為查莫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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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莫洛style」
回到「查莫洛style」是什麼的問題上。綜合以上的討論,在查莫洛飲食文化中,
從食材的觀點切入,我們可以發現查莫洛飲食即便在面臨殖民處境,仍然勇於接納 新事物並且融會貫通為已用,成為查莫洛食物的一部份。從味覺記憶的觀點來討論,
查莫洛食物更是聯繫成員之間的媒介,味覺記憶來自於與家人生活的每一刻。從口 味上來探討查莫洛食物的宣稱,筆者發現查莫洛文化積極的一面,透過味道的「轉 化」,展現出對於殖民處境的迂迴抵抗;透過文化交流,使他人接觸查莫洛文化的「根 源」並且加以應用,增加查莫洛文化的可能性;透過關係的建立,擴大親屬關係的 網絡,使其成為查莫洛的新力量。
查莫洛人經歷不同階段的殖民統治,不僅在苦難中磨練出應對的巧思,在危機 中緊守家庭、家族的團結,在困境中保持抵抗的勇氣。查莫洛的文化就像是一條通 往大海的流水一般,途中受到許多不同的外來文化影響,但他們選擇接受並內化成 自己的樣式,之後依然繼續前行最後通往無邊際的大海之中永存。
在南王部落的法國人類學家猶安娜‧高葛蘭曾經說過:「你來認識我們文化,表 示我們的文化很珍貴、有價值的,所以我們更要去珍惜我們的文化。」而筆者在關 島時,Pagat 以及其他報導人則說:「你學會了,你就可以把我們的文化再傳下去,
我們的文化就不會消失。」
這兩段話帶出觀點的差別是,前者是意識到自己文化的珍貴與重要性,因而要 好好地維護,後者也有意識到自己的文化很珍貴、重要,他們更進一步的是更積極 的要將這樣美好的文化知識傳承下去,但是這樣的傳承並不僅限於同一族人而是只 要有心認識這文化的人都可以學習,如此這樣美好的文化精神可以分享給更多的人 知道,文化精神也不會輕易就流失。
查莫洛人大方無私的分享精神,不斷的使筆者想起 2016 年第 12 屆太平洋藝術 節的標語,對於筆者來說,這就是「查莫洛style」的答案了──
“Håfa Iyo-ta, Håfa Guinahå-ta, Håfa Ta Påtte, Dinanña' Sunidu Siha Giya Pasifiku.”
“What We Own, What We Have, What We Share, United Voices of the Pacific.”
(我們原有的,我們擁有的,我們都分享,太平洋聯合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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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限制與發展
如同筆者在第一章談到的研究限制,筆者接觸的對象男性多於女性,且都是具 有強烈文化意識的人物,因此本研究所能指涉的範圍僅涵括特定的報導人,並不能 夠作為整個查莫洛人的普遍性討論。
本研究如果有未來發展的可能,筆者認為可以朝向的有兩個面向:
本研究如果有未來發展的可能,筆者認為可以朝向的有兩個面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