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臺東大學公共與文化事務學系 南島文化研究碩士班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林靖修 博士
「查莫洛 style」：
初探關島查莫洛人的飲食文化
A Preliminary Study of Indigenous Foodway:
A Case Study in Guam Chamorro
研究生：劉思安 撰
中華民國一零九年八月
國立臺東大學公共與文化事務學系 南島文化研究碩士班碩士論文
「查莫洛 style」：
初探關島查莫洛人的飲食文化
A Preliminary Study of Indigenous Foodway:
A Case Study in Guam Chamorro
研 究 生：劉思安 撰 指導教授：林靖修 博士
中華民國一零九年八月
國立 東大
位 文授 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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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名 ： 「查莫洛 style」：初探 島查莫洛人的 食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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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人畢 校
書 訊 訂合作
協 之 料庫 者
□立即公 □一年後公 □二年後公 □三年後公
□不同 公
109 8 25
108 二
謝誌
本篇論文能完成，是超乎我預期的，研究所花了將近四、五年尋找靈感，前後 換了至少三個不同論文方向，中間一度休學到教會工作，在我覺得不可能完成論文 的時候，神告訴我：「你有新挑戰，祂有新力量」──祂知道我所行的路，祂試煉我 之後，我必如精金（伯 23:10），我便一邊喊著想放棄一邊又一步一步緩慢的前行，
前進的速度宛如樹懶一般，動一下停好幾下，不小心拖到我的最後年限，但因著新 冠肺炎的影響使我僥倖有延長時效的機會，終於在今年產出論文，一路走來就好像 聖經上說凡事都有定期，天下萬物都有定時（傳 3:1），上帝似乎將我的時間表都放 在適合的位置上。
寫作過程難免會有些壓力，再加上我會習慣性地先做好別人託付我做的事情、
一直幫他人做事來獲得小小成就感，不願面對自己該做又不擅長的論文寫作，而神 讓我遇到一位對我非常有耐心、容忍度極高、心臟夠強壯的靖修老師，非常感謝老 師包容我時常沒有在時間內完成進度、願意一直陪我到最後、沒有放棄我甚至比我 自己還相信我能完成學業！另外神也為我預備在內湖循理會、台東浸信會都有一群 疼愛、關心我的家人，使我能在喜樂小組宣洩壓力、教會的牧師、師母們、弟兄姊 妹為我守望代禱，小組長龍雲、玲娟媽媽、丁爸爸時不時向我打氣。
最重要的是關島的家人們對我的信任、讓我有機會完成這篇論文，還有我最親 愛的爸爸、媽媽、妹妹百分之百的支持我所做的每個決定以及每日每夜陪伴我、幫 我檢查與潤飾字句的Daong，還有太多要感謝的人、事、物……
在人不能，在神凡事都能（太 19:26），回首這一切真是神大大的恩典，為我安 排合適的時間、合適的人來協助我完成這篇論文，因此我靠著那加給我力量的，凡 事都能做（腓4:13），榮耀、感謝歸與神！
「查莫洛 style」：
初探關島查莫洛人的飲食文化
作 者 ： 劉 思 安
國 立 臺 東 大 學 公 共 與 文 化 事 務 學 系 南 島 文 化 研 究 碩 士 班
摘要
筆者在進行 2016 年太平洋藝術節（Festival of Pacific Arts，簡稱 FestPac）
的查莫洛人飲食文化的田野調查時，意外地被報導人接受為並對外公開
宣稱為他們的臺灣「女兒」 。隨著田野調查的深入，越發覺得查莫人的飲
食文化與家庭關係、族群認同等密不可分，於是促成了筆者進行本研究 的動機。本研究主要在探討關島（Guam）查莫洛人（Chamorro）的飲食 文化。從食材的觀點切入，可以發現查莫洛飲食即便在面臨殖民處境，
仍然勇於接納新事物並且融會貫通為已用，成為查莫洛食物的一部份。
從味覺記憶的觀點來討論，查莫洛食物更是聯繫成員之間的媒介，味覺 記憶來自於與家人生活的每一刻。從口味上來探討查莫洛食物的宣稱，
筆者發現查莫洛文化積極的一面，透過味道的「轉化」 ，展現出對於殖民
處境的迂迴抵抗；透過文化交流，使他人接觸查莫洛文化的「根源」並 且加以應用，增加查莫洛文化的可能性；透過關係的建立，擴大親屬關 係的網絡，使其成為查莫洛的新力量。查莫洛人經歷不同階段的殖民統 治，不僅在苦難中磨練出應對的巧思，在困境中保持抵抗的勇氣。查莫 洛的文化就像是一條通往大海的流水一般，途中受到許多不同的外來文 化影響，但他們選擇接受並內化成自己的樣式，之後依然繼續前行最後 通往無邊際的大海之中永存。
關鍵詞：關島、查莫洛、飲食、家庭、文化認同
A Preliminary Study of Indigenous Foodway:
A Case Study in Guam Chamorro
Author: Liu Shih-An
Abstract
During the period of doing fieldwork in the Chamorro food culture at the 2016 Pacific Arts Festival, I was surprisingly called by my informants as their ‘daughter’ in Taiwan. At that time, I just participated in food festival run by them. Why did they willingly see me as their ‘daughrer’? When I tried to understand meanings of this experience, I gradually realized that I had begun to study Charmorro’s culture of food and social relations. Furthermore, I found that the diversity of Charmorro’s food culture is deeply related to their colonial history and their reactions to globalization in the Pacific. However, even their food culture has appearantly been changed and bought ingredients from the supermarket, they still claim that they are disposed of having food in ‘Chamorro Style’. This dissertation is to look at meanings of Charmorro Style in Food culture. From the investigation of Charmorro Stytle in cultural, historical, and social meanings, I argue that Chamorro’s culture is like running water leading to the sea. Influenced by many different foreign cultures on the way, but they choose to accept and internalize into their style and then continue on their way to the sea.
Keywords: Guam, Chamorro, food, family, Cultural Identity.
章節目錄
第一章 緒論 ...1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背景 ...1
第二節 問題意識 ...2
第三節 相關文獻與理論回顧 ...4
第四節 研究方法與對象 ...9
第五節 論文架構 ...21
第二章 從過去到現在：查莫洛人的餐桌 ...23
第一節 西班牙殖民與查莫洛人的飲食文化 ...23
第二節 查莫洛文化中心的飲食工作坊與 Pagat 的私人廚房 ...30
第三節 長桌宴席：節慶料理 ...38
第四節 小結 ...47
第三章 查莫洛人的味覺記憶 ...50
第一節 查莫洛人味覺記憶的作用場合 ...50
第二節 查莫洛人的日常飲食 ...54
第三節 查莫洛人味覺記憶的傳遞與流失 ...66
第四節 小結 ...70
第四章 從他者到自我：查莫洛人的口味 ...72
第一節 fina’denne’與「轉化」 ...75
第二節 kelaguen 與「根源」 ...82
第三節 以食物建立的「關係」 ...95
第四節 小結 ...100
第五章 結論 ...102
參考書目 ...107
圖目錄
圖 1、圖為 Ray 捕獲的淡水蝦-Uhang ... 26
圖 2、左：淡水鰻魚-Asuli、右：鱸鰻-Anguilla marmorata ... 26
圖 3、Viloria 兄弟在卡塔文化工作室吹海螺（左）、頭盔渦螺（右） ... 26
圖 4、左：椰子蟹腳項鍊 ... 27
圖 5、右：用紫海膽的棘所製成的項鍊 ... 27
圖 6、關島的檳榔 ... 28
圖 7、左：查莫洛文化中心飲食工作坊──椰子葉搭建而成的棚子 ... 31
圖 8、右：查莫洛文化中心飲食工作坊──製作甜點的窯 ... 31
圖 9、左：查莫洛文化中心飲食工作坊──灶台 ... 31
圖 10、右：查莫洛文化中心飲食工作坊──公共廚房的瓦斯爐 ... 31
圖 11、左：曬肉木盒 ... 32
圖 12、右：給訪客享用的餐食 ... 32
圖 13、筆者與實習生一起製作大小不平均的 rosketti ... 32
圖 14、紅米飯 ... 33
圖 15、tuba，椰子酒精飲料 ... 33
圖 16、查莫洛語椰子樹各部位示意圖海報 ... 35
圖 17、查莫洛常用蔬果之雙語（查莫洛語／英語）對照圖海報 ... 35
圖 18、烘培師傅 Donny 用 katupat 裝生米準備煮紅米飯 ... 37
圖 19、Pagat 教筆者準備燉煮椰奶燉鮪魚香蕉泥 ... 37
圖 20、筆者與 Pagat 一起完成的椰奶燉鮪魚香蕉泥 ... 37
圖 21、左：在查莫洛文化中心吃到香蕉 gollai åppan ... 40
圖 22、右：在 Merizo 宴席上吃到麵包果 gollai åppan（在紅米飯之後） ... 40
圖 23、紅米飯之後右下角為 pan，中間薄薄一片片的是 titiyas... 40
圖 24、Merizo 宴會上的各種燒烤、煙燻的肉類 ... 41
圖 25、左：Merizo 宴會上的黑色 fina’denne’ ... 42
圖 26、右：在 Joe Viloria 家，他自製的白色 fina’denne’... 42
圖 27、在關島喪禮上的肉湯 fritada（擺在中間顏色較深的料理） ... 42
圖 28、左：在關島喪禮上──女孩準備夾取 lumpia ... 43
圖 29、右：盤子中最下面的就是 tamales gisu ... 43
圖 30、左：在 Merizo 宴席會上吃到烤魚 ... 44
圖 31、右：關島喪禮中的餐點──生魚片（下）、eskabeche（上） ... 44
圖 32、左：查莫洛文化中心飲食工作坊的雞 kelaguen。 ... 45
圖 33、右：2018 年 Joe Viloria 剛製作完的蝦 kelaguen ... 45
圖 34、查莫洛文化中心飲食工作坊的廚師煮 gollai hågon suni ... 46
圖 35、左：各式沙拉 ... 46
圖 36、右：在查莫洛文化中心 Arlene 帶自己做的醃蘿蔔泡菜當午餐配菜 ... 46
圖 37、左：2018 年 Arlene 買查莫洛蛋糕請筆者品嚐 ... 46
圖 38、右：Joe Viloria 切查莫洛蛋糕及做雞蛋沙拉當作早餐 ... 46
圖 39、從關島喪禮餐點中外帶回來的 guyurai ... 47
圖 40、Viloria 兄弟的戶外廚房 ... 55
圖 41、Joe Viloria 從 COST- U- LESS 賣場買牛肉回來煙燻 ... 58
圖 42、左：Joe Viloria 製作 fina’denne’時喜歡加壓爛烤過的辣椒 ... 58
圖 43、右：Joe Viloria 製作完成的 fina’denne’ ... 58
圖 44、Joe Viloria 炒的炒飯作為早餐 ... 60
圖 45、左：Ray 將柴火點燃煙薰用的大鐵桶，並在頂部蓋上蓋子悶 3 個小時 ... 61
圖 46、右：Ray 用鐵線掛上醃製過的牛肉進行煙燻 ... 61
圖 47、Ray 把鐵線換成網架煙燻全鴨 ... 61
圖 48、Joe Viloria 從 super happy mart 買鮭魚頭回家炸 ... 62
圖 49、Joe Viloria 喜歡炸鮭魚頭 ... 62
圖 50、左：Ray 捕獲巴掌大小的單角鼻魚適合用炸的，並搭配 fina’denne’食用 .. 62
圖 51、右：單角鼻魚標本照片 ... 62
圖 52、Joe Viloria 準備小白菜、彩椒、蘑菇、小黃瓜、蝦，色彩豐富的晚餐 ... 63
圖 53、Joe Viloria 使用改良過的工具小心翼翼的刨出細緻的椰絲 ... 64
圖 54、Joe Viloria 教導筆者如何使用刨絲工具的姿勢 ... 64
圖 55、椰子蟹的螯力氣很大，Ray 用鐵網搭建小屋以防牠們逃脫 ... 64
圖 56、左：Joe Viloria 客房的冰箱一角的各種果汁飲料 ... 66
圖 57、右：Joe Viloria 客房的五斗櫃一角的各樣罐頭 ... 66
圖 58、左上：Joe Babauta 帶筆者到中式風格裝潢、賣查莫洛料理的咖啡店 ... 76
圖 59、右上：Shirley’s coffee shop 的菜單 ... 76
圖 60、左下：Joe Babauta 幫筆者點的餐 ... 76
圖 61、右下： Shirley’s coffee shop 的服務生會主動詢問是否要續杯黑咖啡 ... 76
圖 62、炒飯類被歸類在午餐或晚餐 ... 77
圖 63、左上：傑夫海盜餐廳著名的招牌 ... 79
圖 64、右上：傑夫海盜餐廳店內寬敞的室內空間，還可以遠眺海面 ... 79
圖 65、左下：傑夫海盜餐廳的菜單 ... 79
圖 66、右下：餐點範例 ... 79
圖 67、關島的肯德基，融入在地的查莫洛特色，有紅米飯跟 fina’denne’ ... 80
圖 68、Viloria 兄弟預備蝦 kelaguen ... 86
圖 69、朗島部落的媽媽們預備豐盛餐點 ... 86
圖 70、左：桔貝類項鍊、手鍊、魚骨髮簪、Ｊ型與Ｖ型魚鉤 ... 88
圖 71、右：用植物纖維搓成的繩子、斧、鑽洞器、投石袋、小包包 ... 88
圖 72、左：Joe Viloria 在臺東大學的灶空間進行查莫洛飲食文化的分享 ... 88
圖 73、右：Joe Viloria 利用冷凍大草蝦製作成的蝦 kelaguen ... 88
圖 74、左：Joe Viloria 用市售椰漿罐頭製成椰奶豬肉湯 ... 89
圖 75、右： Joe Viloria 用紅色辣椒製成的黑 fina’denne’... 89
圖 76、椰子樹各部位使用用途 ... 90
圖 77、左：Joe Babauta 在蓋亞那工作坊製作的蝦 kelaguen ... 91
圖 78、右：學員製作的烤雞肉式的 kelaguen ... 91
圖 79、成為 Pagat「女兒」的第一個夜晚，與 Pagat 搭肩一起看台上表演... 96
表目錄
表 1、2016~2019 年關島-臺灣交流活動筆者參與程度表 ... 14表 2、關島 1668 年至今歷史簡表 ... 17
表 3、古代查莫洛人的階級表 ... 21
表 4、關島原生食材簡表 ... 24
表 5、原住民食材簡表 ... 27
表 6、西班牙殖民時期引進的食材簡表 ... 29
表 7、節慶料理之長桌上餐點擺放順序（由頭至尾） ... 38
表 8、節慶料理中所使用的食材來源整理表 ... 47
表 9、2018 年筆者在 Joe Viloria 家日常飲食的食材來源 ... 55
表 10、筆者 2018 年在關島十天的每餐餐點內容 ... 56
表 11、2017 年至 2019 年報導人在臺灣的飲食交流選擇使用的食材 ... 91
表 12、kelaguen 使用的食材演化 ... 94
1
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背景
若不是因為自己不擅長拒絕別人的個性，筆者應該不會跟著老師同學去參與 2016 年的太平洋藝術節，終其一生大概也不會去關島觀光，更別說結識查莫洛人。
1即使參與了太平洋藝術節，去了關島，認識了查莫洛文化，筆者也從未想過要以此 作為論文的研究主題。然而這一切就像是上帝在動工，在報導人數次前來臺灣進行 文化交流時，對於筆者親切的關心，使筆者感受到這一份跨越太平洋的關係是真實 的，因此筆者才終於緩慢地敲起了鍵盤，展開這一份關於查莫洛飲食文化的研究。
2016 年筆者修了所上一門課──世界南島族群概論，而有機會參加四年一次的盛 會──第 12 屆太平洋藝術節，這次在關島舉辦，為期兩週（5 月 22 日至 6 月 4 日），
近30 個島國的代表團隊湧進關島，共同慶祝太平洋地區的文化藝術。因著每天要自 行處理三餐的緣故，筆者常在查莫洛文化中心（Sagan Kotturan Chamoru Culture Center）徘徊，進而觸發對查莫洛多元飲食的產生興趣。藉由觀察餐飲的準備過程、
品嚐工作坊提供的食物結識了五位關島的查莫洛人，他們分別是：在查莫洛文化中 心擁有自己戶外廚房的Pagat 和 Ophing 一對老夫妻、椰子葉編織老師 Joe Babauta、
既是獵人又是工藝師的Joe 和 Ray Viloria 兩兄弟。
我們相處的時間其實只有短短十天不到，但Pagat 和 Ophing 就在公開場合表示 筆者與另外兩位同學是他們的關島「女兒」，並教我們一道查莫洛料理，要我們學會 後帶回臺灣與親朋好友分享，這樣便能傳承查莫洛文化，而Viloria 兄弟及 Joe Babauta 便成為我們的關島叔叔。在2016 年太平洋藝術節中有來自世界各地的人，臺灣團也 有數十人參加，為什麼Pagat 和 Ophing 要認相處不到十天的我們為「女兒」？本以 為這只是當下的客套話，卻造就後續的發展。
延續2016 年的情緣，國立臺東大學與國立臺灣史前博物館合作辦理「太平洋南 島文化資產的看見―關島與臺灣的對話」活動，邀請關島查莫洛人來臺灣進行文化
1 本研究指稱 Chamorro 引用關島觀光局中文版網頁（https://www.visitguam.org.tw/）所使用的「查莫 洛」一詞。
2
交流，不過因為時間與經費的緣故，最後只有Joe 和 Ray Viloria 兩兄弟應邀前來。
筆者是這場活動工作人員之一，主要負責協調文化交流的行程，也在部分場次擔任 臨時翻譯。筆者與同學竭盡心力地為我們的「關島家人」規劃活動，並帶著他們到 蘭嶼拜訪知名達悟族作家夏曼‧藍波安、到排灣族的拉勞蘭部落、卑南族的寶桑部 落，簡單地與部落族人做飲食與文化交流，也到史前館辦理的講座活動分享，到卡 塔工作室交流工藝等，筆者在這過程中發現他們對自身文化的熱愛，不僅帶大量價 值不斐的工藝品來臺灣，也將他們參與拍攝的、講述查莫洛文化的微電影帶來，就 為了要與臺灣分享查莫洛文化，使筆者深受感動。
Joe 和 Ray Viloria 兩兄弟生平第一次來臺灣進行文化交流，不僅在臺東造成很好 的迴響，回到關島的他們也向其他關島的家人們分享交流的經驗與在臺灣的看見。
2018 年初，國立臺灣史前文化博物館，再度邀請關島的查莫洛人來臺灣作飲食方面 的交流，這次除了Viloria 兩兄弟之外還有 Joe Babauta，一共三人。依據前次經驗，
他們發現臺東明明有許多椰子，與關島查莫洛人相較之下，臺灣的原住民族卻不太 懂得怎麼使用椰子，這使他們覺得很可惜。查莫洛人的飲食文化會使用到木薯、芋 頭、山藥、各樣肉類、魚、米以及其他蔬菜，也會使用香蕉、麵包果等，這些都與 臺灣原住民族所使用的食材有很大程度的類似，故這一次邀請關島的叔叔們來臺灣 進行的交流，就以飲食文化為主題。
同年年底，筆者有機會到關島拜訪「關島的家人們」，因而有更多的時間與機會 與他們一同吃喝，發現在經歷過不同的殖民國、社會變遷的影響，查莫洛人的食物 似乎已被轉換為文化認同的重要象徵符號之一，儘管街上多了許多外來餐館、日常 飲食習慣的改變卻也隱約有查莫洛人的獨特風格，至於什麼是查莫洛風格的飲食便 是筆者想藉由本篇去探索與了解。
第二節 問題意識
在數次與幾位報導人接觸的經驗裡，深深覺得食物是筆者與報導人們之間的重 要連結，也是這些查莫洛人展示自我的一種媒介，因此激起筆者對於查莫洛飲食文 化意義的探討。在筆者的觀察中，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為何這些報導人們都這麼
3
願意教陌生人如我，學習如何製作查莫洛料理？這與筆者在臺灣所接觸到、強調「文 化是某一群體的專屬」的經驗十分不同。
查莫洛的食物除了傳統風格的料理之外，也包括融合其他外來風格的料理，甚 至在筆者好奇地詢問查莫洛族人時，亦有報導人提到了「查莫洛style」這樣的概念。
這使筆者非常好奇在他們眼中查莫洛飲食文化裡的「查莫洛 style」究竟是什麼，這 與他們無私分享的精神有關嗎？
關島經過不同時期的殖民，造成查莫洛人傳統文化的斷裂，如語言、社群、祭 儀等，但在查莫洛人的飲食文化上，反而出現了融合、創新等不一樣的結果，是什 麼原因讓查莫洛人的飲食文化得以跨過時代的變遷，不僅使傳統飲食文化的精神得 到繼承，且讓飲食文化更加豐富？而飲食受到不同外來文化的影響出現了不同料理，
包括西班牙料理、日本料理以及現在的美國料理等等，當代查莫洛人的飲食已和早 期文獻所記載的，有了更加多元的樣貌，筆者在關島嚐過的美式餐廳、中西合併的 複合式餐廳的菜單內容至少有一兩道料理前面會冠上“Chamorro”字樣，這使筆者好 奇什麼是「查莫洛料理」，並透過報導人們所體現的精神初探查莫洛人是如何定義「查 莫洛料理」？
自從筆者於 2016 年到關島參與太平洋藝術節開始，「查莫洛料理」便成為筆者 與報導人之間的橋樑。太平洋藝術節過後，幾位報導人數次來臺灣進行文化交流，
不論交流主題為何，每次卻都會有正式與非正式的查莫洛飲食交流活動，可見「查 莫洛料理」是查莫洛人對外展示文化特色的重要形式之一。那麼在這幾位報導人的 文化展示中，「查莫洛料理」所要傳達的訊息是什麼？又是如何傳達的？
筆者將在第二章從西班牙殖民前後查莫洛人的飲食變化比較以及現在餐桌上的 節慶料理中討論查莫洛料理展示出關島社會的多樣性、文化的連續性，透過第三章 再訪關島時，在報導人家中觀察的日常飲食料理與一場喪禮彌撒中的餐點進一步討 論查莫洛飲食文化的連續性，並從中延伸查莫洛的inafa'maolek 相互依存的精神，最 後於第四章關島的外食經驗與報導人來臺灣的文化交流中的現象解釋查莫洛人對於 自身文化無私分享的精神，並以 fina’denne’及 kelaguen 為例來定義什麼是查莫洛料 理、透過料理傳遞文化精神。
4
第三節 相關文獻與理論回顧
針對筆者的問題意識，首先需要更加認識的是對於關島查莫洛人的相關民族誌 研究，包括早期的飲食、傳統社會制度、家庭及親屬關係，乃至於性別與當代議題 等。第二個面向需要進一步爬梳的是關於飲食文化的諸多研究，包括飲食與認同、
味覺記憶、食物作為物質等等。
關島查莫洛人的民族誌
關於關島查莫洛人的民族誌，大多是英文文獻且在臺灣不易取得，筆者所能蒐 集到的文獻資料除了部分是出版品的文獻資料之外，另外一大部分來自於具有公信 的網路專文。先說網路專文的部分：
Guampedia 網站是由關島的 Guampedia Inc 非營利組織在 2002 年所成立，並於 2008 年 4 月正式上線，著重介紹查莫洛人的文化和馬里亞納群島與關島的歷史。該 組織是由董事會和專職員工負責營運的，而網站內的條目文章的都是由 140 多位研 究人員、文化專家等撰寫而成，並在每一篇條目文章都有屬名作者。此外Guampedia 也是關島大學密克羅尼西亞地區研究中心的附屬計畫，並與包括關島博物館在內的 的機構與組織合作。2在筆者進行田野調查期間，報導人十分推薦筆者使用網站資料 以認識查莫洛文化，故筆者將其列為可信任之參考資料來源。
Lawrence J. Cunninghan（1992）的 Ancient Chamorro Society 一書中整理了許多 西班牙殖民前期，紀錄有關查莫洛人的文化各層面的文獻，包括查莫洛人的起源、
遷移、飲食、服飾、建築、工藝、武器、金錢、信仰態度與價值觀、以及宗教、傳 說、風俗節慶、藝術技能教育、社會結構與政府組織等，此書可以讓我們認識查莫 洛人在還未受殖民之前的狀態，也能讓我們認識當代查莫洛人依然延續了哪些文 化。
在出版品的部分，Laura Marie Torres Souder-Jaffery（1992）在 Daughters of the Island 書中，講述許多關島查莫洛女性組織者的經驗。作者在書中的一開始提到了
2 About Guampedia, https://www.guampedia.com/about-guampedia/
5
當代查莫洛年輕一輩女性的生活兩難：一方面是做為職業婦女的自我實現感，另一 方面是作為妻子和母親的價值與傳統。關島在戰後從自給自足的社會轉為消費社會，
大部分的糧食物資需靠進口再加上不斷向外賣地，造成經濟被外部控制，傳播媒體 的出現加深了關島的美國化，儘管如此，查莫洛仍然是女人為文化保護者又是變革 的推動者，女人作為母親，在歷史上一直是家庭權力的象徵，也是孩子社會化的主 要媒介，她們影響家庭生活的所有領域並為關島的家庭生活作出重大的貢獻。
Jonathan Fanning 在其碩士論文 We Flow Like Water: Contemporary Livelihoods And The Partitioning Of The Self Among The Chamorro Of Guam 中探討查莫洛人在殖 民情境對於自我的認知。當代查莫洛人夾在「生活」（追求傳統）與「生計」（追求 成功）之中，不僅傳統與成功雙邊皆輸，且在代間差異中否認對方的文化實踐，於 是集體落入查莫洛文化無可避免的流失的情緒中。但作者大膽地指出，所謂的
「culture loss」（文化流失）只不過是殖民者強加的話語的具體化結構，然而我們可 以通過認識到這一點，進而重新尋求途徑，重新掌握自我的主體性。
Jonathan Frank Blas Diaz（2015：279-286）在 Asian American Religions Cultures 一書的“Chamorro Sprituality”文章中探討查莫洛人的歷史、信仰及習俗，在傳統的信 仰上，查莫洛人相信自然界的一切都擁有一種應該被尊重的內在力量，因為他們與 世上萬物同屬一個祖先，都具有親緣關係，因此維護彼此的和諧與秩序的狀態對於 查莫洛人來說非常重要，而這樣的精神被稱為inafa’maolek。當代的查莫洛人大多改 信天主教，仍然會通過亡靈節等天主教儀式來繼續維持對祖先的崇拜。
飲食與文化
有關什麼時候吃、吃什麼以及吃多少已不只是像食慾及荷爾蒙那樣的本能需要，
從人類學的角度來看，更是社會關係、文化偏好和物質資源價值判斷與選擇的反映，
飲食是顯示區別還有階級關係不斷演變的指標。「我吃故我在」餐盤上的食物透漏著 我 們 的 現 在 和 過 去 的 身 分 、 社 會 位 置 甚 至 是 我 們 社 會 在 世 界 上 的 位 置
（Fernandez-Armesto 2012）。
食物可分為生食／熟食、可食／不可食、潔淨／污染等結構性的對比關係，提 供了深層的分類與秩序象徵意義，生火煮食對社會造成的影響：生的食物一旦被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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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文化就從這裡開始。人們為在營火旁吃東西，營火堆便成為人們交流、聚會的 地方，社會從而以聚餐和確定的用餐時間為中心，組織了起來。當烹飪把用餐轉化 成有助社交的活動，食物也逐漸被禮節儀式所包圍。禮儀永遠在演化發展，因為禮 節的一部分目的就是要排除圈外人，要是有人闖入，打破了禮俗，就得重新制定規 範。不同的文化有不同的禮俗，嚴重的禮儀藩籬，亦即那些被強制執行的禮儀，不 僅存在於階級間，也存於文化間。
飲食與殖民
現代關島查莫洛人的飲食已經與早期查莫洛人的飲食習慣不一樣，受到殖民與 外來商人影響，早期查莫洛人習慣吃根莖類食物、新鮮的魚肉等，現在則有各樣的 罐頭食品及外來餐館可以品嘗到韓式料理、墨西哥料理、日式料理、中華料理、美 式料理等。
Souder 在 Daughters of the Island: Contemporary Chamorro women organizers on Guam（1992）提到經濟繁榮使關島自給自足的社會轉為消費社會，大部分的糧食物 資需要靠進口，除此之外，教育及媒體也深深影響這些原住民，殖民者透過學校、
教會等教育孩童公共衛生、營養、主流文化所熟知的食物，並快速引進糖、精緻麵 粉、麵包、茶、酒。電視的出現將世界搬進了他們客廳，傳播媒體的出現促使工業 化食品的廣告頻傳加速、加深了關島的美國化。
“Dietary Change and Traditional Food Systems of Indigenous Peoples”（Kuhnlein 1996）的作者提出人們會因著環境的改變、社會和個人關係的影響以及受政治、技 能與技術的限制等來選擇不同的食物來滿足自己的需求，環境的改變影響動、植物 的生長，間接也影響人類的農作與採集、狩獵的活動。隨著外來者的進入，越來越 多原住民離開了他們的傳統領域，導致他們原有的飲食習慣、文化知識，如栽種技 術、食物加工、分食文化等逐漸消失，而政治問題影響原住民如何保存、使用食物 的知識再加上殖民化，這些技能、知識系統流失得更快速。關島的查莫洛人不斷的 向外販賣土地也是快速流失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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飲食與家庭
早期對於不同社會記憶模式的思考，主要區分文字社會和無文字社會間的差異，
認為有文字社會是以「文字」，而無文字社會則是以「口語記憶」，做為文化資訊儲 存的主要場域（胡家瑜 2004）。歷史對原住民來說不是「寫」出來，而是「活」出 來；不是去「讀」的，而是去「經驗」的（孫大川 2010）。無文字社會除了口語記 憶外，還有偏重感官和情緒等非口語化的記憶符碼。例如佩特森的《Coi：故事和食 譜》（Coi: Stories and recipies）把所有食物當作是記憶的一種形式，他認為所有的食 物都是有關記憶的，並認為自己工作的一部分是在創新菜色的同時，一併「實現期 待」。他的工作就是「料理出能以某種方式，觸發所有客人原始記憶的食物，並利用 共同的經驗來創新新料理（Wilson 2017(2015)）。」
食物記憶從出生前就開始了，我們生來都是帶著母親飲食習慣的迴響，這意味 著在談到味道時，沒有一個人的食物記憶是像一張白紙那樣完全空白的；由於在子 宮裡的經驗，我們會傾向對某些食物先做出反應。記住不同的味道是我們的身體與 所處的周遭世界，進行互動的主要方式之一。人類的嗅球是中樞神經系統唯一透過 鼻腔直接暴露在環境之下的部分，因此相較其他感官，氣味和味道則直接從餐盤湧 上，通過鼻子再到大腦。當我們察覺到氣味和味道時，實際上味道不是源自食物本 身，而是我們創造了它們，我們在腦海中創造了一個「味道形象」（flavour image）
就像我們會對認識的人的臉孔，建立一個記憶庫一樣。不同的是，味道和氣味會不 可磨滅地存放在我們的記憶庫裡，記憶是唯一最強大，驅動我們怎麼學會吃的力量；
它塑造了人們所有的渴望（Wilson 2017(2015)）。
飲食文化背後包含著一個族群複雜的物類邏輯，從自然到人文，從日常生活到 神聖的世界，飲食乃是文化認同最強韌的堡壘。我們的口味變了，吃的習慣改了，
這當然是文化失落的警訊。把我們的口味找回來，因而是原住民文化復振運動中不 可或缺的一環。我們對食物的喜好是後天習得的，身為雜食性動物的我們擅長改變 飲食方式，藉以適應不同環境。
對於飲食的喜好、口味，可能跟基因遺傳、生長環境有關，我們對某種食物的 胃口好壞深受社交刺激影響，喜歡和不喜歡吃的東西，也正反映出我們進食時所處 的環境，並隨時間的不同，喜愛的食物口味也可能跟著改變。1996 年心理學家 K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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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rridge 提出了想要與喜歡的不同：「想要」（wanting）是對吃某樣東西有動機，是 神經上的和心理上的；「喜歡」（liking）則是食物實際上能帶來愉悅的感受。但有其 他神經科學家認為這兩者之間是保有「高度的糾結」，就像吸毒者，想追求記憶中的 快感：我們喜歡的食物以持續作為重要的刺激動力，來塑造出我們怎麼吃以及吃些 什麼，如果我們對吃的核心看法是一成不變的，也許這就是為什麼能發展出我們自 己的原因（Wilson 2017(2015)）。
在胡家瑜的《賽夏儀式食物與 Tatinii (先靈)記憶: 從文化意象和感官經驗的關 連談起》探討賽夏族儀式中出現的日常食物：糯米糕、糯米飯、小米飯、豬肉等，
因比起其他器物具有更高的普遍、生活、愉悅、易於取得和能被消化吸收等特性，
也蘊含更豐富多樣的感官層次，如觸覺、味覺、嗅覺與視覺，透過食物物質實體和 感官經驗的互動過程，突破表面的變化，持續喚起記憶，連結現代賽夏人與tatinii 的 聯繫關係，連結食物、祖先記憶與文化意象再現的關係。
食物作為物質
食物是滿足生命需求與歡樂聯想的物質，因此食物的控制和分配是權力運作的 結果；食物也是連結和體現親屬關係最好的媒介，可以從物質和血緣二個層面表達 生命本質的交融性，而烹調不只是調理食物的方法，烹調帶來了新的特殊功能、有 福同享的樂趣以及責任，它比單單只是聚在一起吃東西更有創造力，更能促進社會 關係的建立，它甚至可以取代一起進食這個行為，成為促使社會結合的儀式。同時，
食物的品味也潛意識地區辨了社群的差異，是社會階級界線劃分的基本要素，富人 的餐桌是財富分配機制的一部分，他們的需求使食物供應不絕，他們浪費的食物餵 養了窮人。
分享食物是互相餽贈的基本形式，互相餽贈維繫黏合了社會，食物分配鏈聯繫 了社會，創造互相依存的關係，抑制革命並使附庸階級安守其位。從不同面向食物 能帶出不同的界定與認同，像是在政治史學界中，食物是從屬關係的要素，食物分 配和管理是權力的核心；在自然環境裡，環境史學家則認為食物是連接生存鎖鏈的 環節，是人類拚命想要主宰的生態體系的實質成分，我們與自然環境最親密的接觸 是發生在我們把它吃下去的時候（Fernandez-Armesto 2012）。在社會變遷過程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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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物經常被轉換為文化認同的重要象徵符號等，所以吃／食物已經進入到習慣、文 化及宗教的範疇。
綜合以上文獻說明對於文化的記憶方式不僅只於文字、口說，還有人類最根本 的需求「吃」，利用食物承載一族群的文化，便如本研究將在第三章論述報導人日常 飲食的料理方式的記憶源自於母親，母親在查莫洛文化傳承中佔有一席重要之地。
儘管查莫洛人歷經各種不同的外來文化殖民，造成一些文化知識流失，但查莫洛人 的節慶料理中呈現文化的學習、轉換再分享的過程，筆者將在第二章進行討論，並 在第四章延伸食物的料理方式、口味區分出查莫洛人的他者與自我的關係。
第四節 研究方法與對象
本研究目前累積的田野調查自 2016 年起，包括：2016 年，筆者參與關島太平 洋藝術節（Festival of Pacific Arts），進行為期兩週的田野調查並認識查莫洛的朋友並 成為了他們的家人；2017 年，筆者協助國立臺東大學南島文化中心辦理「太平洋南 島文化資產的看見：關島與台灣的對話」，邀請 Viloria 兄弟來臺分享關島查莫洛文 化；2018 年，筆者到關島寄住 Viloria 兄弟的家，與 Pagat 和 Ophing 夫妻以及 Joe Babauta 一家互動，進行 10 天的田野調查；2019 年，筆者利用 Joe Babauta 來臺參與 原民會辦理「南島民族技藝交流工作坊」的機會，相約敘舊並進行訪談。期間亦有 兩次查莫洛家人來臺文化交流。本研究之研究方法以參與觀察法為主，並受時間、
空間的因素，筆者採納多點民族誌的方法進行田野調查，分別在關島與臺灣，筆者 以他者的身分進入報導人的場域進行觀察以及報導人以他者的身分到臺灣展現自身 文化，雖然筆者參與不同的田野場域，但因筆者每次田野調查時間不長，故以檔案 研究法查找相關書籍、期刊、論文等資料來補充在田野訪談時不足的部分。
筆者在每次的參與觀察中有訪談到的報導人就是筆者在 2016 年第一次前往關 島參加太平洋藝術節時，在查莫洛文化中心藉由觀察餐飲的準備過程、品嚐工作坊 提供的食物時，結識的幾位關島查莫洛人，包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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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查莫洛文化中心擁有自己戶外廚房的Pagat 和 Ophing 夫妻
Pagat 與 Ophing，兩人都差不多六、七十歲，Pagat 全名是 Pagat Danny Jackson，
他說他是magalahi 曾是某村落最高階級的人，也是氏族裡的醫治者，他可以跟祖先 溝通。查莫洛文化中心算是他們第二個家，平日沒事他們會從另一個村落開車20-30 分鐘來這裡。舉辦藝術節的這段時間，他們都要一大早先來整理場地等廚師們來。
結束後，他們也要等大家散會收拾東西，做完最後清潔才能回家，每天就這樣來來 去去的忙碌，他們雖然覺得累（查莫洛文化中心只有星期天休息，Ophing 除了藝術 節跟著丈夫在工作坊顧前顧後，還要回家打掃、清洗堆積快一個禮拜的衣服），但是 他們認為這是很有意義的活動，因為他們可以透過這機會認識不同國家、不同文化 的人，可以跟大家聊聊天做文化交流，平時沒有這樣大活動時，他們一樣會來這裡 種菜、煮飯，或是招待散客。Pagat 壯年時期教年輕人語言、雕刻、編織、漁獵等，
帶領族人上街遊行捍衛土地與美國政府爭取權利及獨立。老年在查莫洛文化中心有 個開放式廚房，不定期與其他人舉辦文化工作坊（烹飪）並也持續為自己文化上街、
向政府發聲，Ophing 除了是家庭主婦外也會隨著丈夫一起參與社會運動，日常生活 則是Pagat 貼身翻譯。
2016 年遇見 Pagat 時，他上唇與下巴留著灰白的鬍子，下巴的鬍子長度可以綁 成一小搓，頭頂無髮僅剩耳上五公分延至後腦杓並在後腦勺綁一小搓麻花辮，戴著 月亮型的白色貝殼項鍊、小小的貝殼耳環，在藝術節中他穿著大會的紀念 T-shirt、
迷彩/卡其色短褲、夾腳拖甚至大赤腳在飲食工作坊忙進忙出，不時可以聽到他宏亮 帶點沙啞的笑聲渲染整個工作坊。2018 年再次去拜訪他時，他將頭髮、鬍子全剃光 瞬間年輕了好幾歲，笑聲依然宏亮，只是多缺了幾顆牙而講話漏風；這兩次見到 Ophing 幾乎沒什麼改變，身形高壯、留著一頭長髮，喜歡戴黑色塑膠寬髮箍後面綁 著低馬尾，喜歡穿寬鬆、過大的素色T-shirt 搭配七分寬褲及夾腳拖，身上沒有過多 的飾品僅偶爾配戴貝殼項鍊，Ophing 因著年紀老邁及過重的身體使得她的膝蓋關節 退化，走路顯得有些搖擺、緩慢，2018 年去看她時得知她需要換人工關節，但因著 費用過高而遲遲沒有動手術就這樣慢慢的小心行走。起初認識這對老夫妻時，本以 為Ophing 相較於 Pagat 能言善道，但事實只是因為 Pagat 的英文沒有 Ophing 流利，
他本身也較不喜歡說英文，所以對外人相對的安靜，當遇到會講查莫洛語的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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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很健談的。兩人講話語速都很快，與筆者相處時，大多是Ophing 跟筆者對話，
儘管筆者無法完全聽懂她的話卻能感覺她對筆者的關心很像媽媽對小孩一樣溫暖，
而 Pagat 與筆者更有語言上的障礙，所以他更多時候是用肢體行動來表達他對筆者 的關懷，像是一個擁抱、坐在筆者旁邊時會用他的手輕輕地、有規律地拍拍筆者的 手背或是用手臂搭在筆者的肩上、直接帶著筆者進入他的私人廚房教筆者查莫洛料 理等。
在藝術節期間，筆者詢問他們有關他們的社會階級、分工的問題以及早期他們 所食用的食物與現代的差別。
既是獵人又是工藝師的Joe 和 Ray Viloria 兄弟（Joseph Blas Viloria & Raymond Blas Viloria）
第一次見到Joe（哥哥）和 Ray（弟弟）時，他們都穿著查莫洛男子的傳統服─
一件纖維編織而成的丁字褲，上身打赤膊並配戴著一些貝殼製成的手環、臂環、腳 環、項鍊，在文化中心就屬他們最吸睛，筆者與兩兄弟相識主要是因為在2016 年太 平洋藝術節時到他們的工作坊參觀，他們又是筆者同行夥伴的主要報導人，在回臺 灣之前筆者負責與他們購買了兩條要放學校展示的海膽項鍊、椰子蟹腳項鍊，這間 接地促使隔年臺東史前館與他們的合作。
Joe 留著八字鬍、光溜溜的頭頂僅後腦杓有一搓捲髮用魚骨製成的髮簪固定著，
耳垂上的耳環是用自己處理過的植物纖維搓成細繩綁上貝飾直接穿過耳洞而成的，
有時則戴用魚骨頭削成的短小耳針，頸項上也是戴著自己做的月亮型的貝殼項鍊，
兩膀臂上也有臂環，有時還會戴手環、腳環；Ray 的髮型跟 Joe 一樣，都在後腦杓留 一搓捲髮插著髮簪，Ray 留著捲捲的山羊鬍有時會將它綁成辮子，Ray 的髮色相較 於 Joe 灰白許多，兩人站在一起時，時常會使人誤以為 Ray 才是哥哥，也因著 Ray 時常下海打魚，他的膚色比Joe 還要黝黑、身形更為精實，Ray 除了戴耳環、項鍊、
臂環、手環、腳環之外，還會戴著他自己用露兜科植物編織而成的草帽，形狀有些 像小小的三角錐路障，帽子底部呈尖橢圓形。另外Joe 右上臂有一個紋身，Ray 的紋 身比哥哥多，右胸口、左手臂甚至在太平洋藝術節的 tattoo 工作坊中紋上自己的新 設計圖樣以及筆者排灣族同學帶去的陶壺圖騰也出現在他的腿上。他們身上雖有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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飾品卻不會令人感覺過於華麗、花俏，而是恰恰好將他們的生活智慧自然的呈現出 來。
Joe 年輕時到美國工作一段時間──開直升機的救難員，曾有段婚姻卻因後來想 要回鄉重拾文化復振而理念不合離異，回到關島後與弟弟一起學習文化。Ray 一生 都在自己家鄉生活，擅長打獵（尤其漁獵）、雕刻、編織，哥哥從美國回到關島後有 很多技藝（記憶）是 Ray 教他的。兩兄弟相依為命，曾開玩笑說將一生嫁給了自己 的文化，他們拍過一些微電影、常做文化展演、辦工作坊帶小朋友雕刻、打魚等。
還在查莫洛文化中心時，因 Joe 的英文、口才較好，故常向外人交際、宣揚文化；
Ray 則負責實作，常常默默在一旁用椰子葉編織“guagua’”（音似：瓜寡）一種魚簍，
兩兄弟相互配搭。兩人很喜歡自己料理煮飯。
他們來臺至今有三次，第一次為2017 年學校與臺東國立臺灣史前博物館合辦一 場文化交流活動──「太平洋南島文化資產的看見―關島與臺灣的對話」，當時跟著 他們跑行程之虞也訪問他們有關查莫洛的料理方法以及他們很常使用的食材─椰子 與他們的關係。
第二次時僅有 Joe 一人來臺灣，因著臺東縣政府的活動與臺東的卡塔文化工作 室進行工藝師的交流；第三次則是受邀於史前館進行飲食文化的交流，這次除了兩 兄弟外還有Joe Babauta 也一起來臺灣。
本以為沒有後續發展的關係，卻在一次又一次的交流中產生不一樣的發展，他 們喜歡來臺灣是因為他們認為查莫洛的祖先來自臺灣，所以他們想要藉著認識臺灣 的原住民文化來更認識自己的文化，相對的在臺東接觸過他們的公部門、私人單位、
部落等也想透過他們認識國外的南島文化，在雙方交流下發現一些相異處，像是臺 灣的原住民與關島的查莫洛人一樣都經歷過不同的被殖民狀態，也在進行著文化復 振，但他們除了文化復振外更想要脫離美國的殖民、獨立。筆者雖然與他們在臺灣 相處時間將近一個月，但那都是我們帶他們去認識我們想要讓他們認識的部分，為 了更進一步了解他們的文化，於是2018 年筆者第二次前往關島，住在兩兄弟叢林裡 的家與他們共同生活，學習查莫洛飲食文化，因著廣義的文化即生活又因著他們在 關島皆是自雇者，所以筆者在關島短短十天觀察的是他們的每一天生活作息及食用 的每一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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椰子葉編織老師Joe Babauta（Joseph Frank Quitugua Babauta）與妻子 Arlene、
兒子Gidyn
Joe Babauta 是我第一個接觸到的查莫洛人，也是一名老師，身高約 160 公分、
膚色黝黑、有時會留八字鬍、禿頭而髮型幾乎剃光（似乎關島查莫洛男人禿頭、光 頭的比例很高），有著粗壯結實的小腿及圓滾滾的肚子，他總是喜歡穿素色短袖圓領 上衣搭配蓋過膝蓋的藍色牛仔短褲、穿灰黑色球鞋搭白色長襪、戴黑色手錶、戴各 樣帽子（漁夫帽、鴨舌帽、自己編的椰子葉帽），因為他常常在編織椰子葉，所以雙 手大拇指的指甲留的較長又堅硬方便直接處理素材；Joe 的太太 Arlene 是全職家庭 主婦，身高比Joe 還高，年紀比 Joe 小（有些差距），鎖骨之間有一隻蝴蝶的紋身、
左手腕上也有一圈紋身，留了一頭烏黑的長髮，會戴漂亮耳環，她與 Joe 喜歡一起 抽菸；他們的兒子Gidyn 約 15 歲，身高至少 170 公分，膚色黝黑，體型高壯，喜歡 戴著耳機聽音樂、拿手機拍拍風景照，他喜歡歷史，對關島歷史很熟悉且也是個軍 事迷。
Joe 年輕時向 Pagat 學習文化(雕刻、編織等)，後來因著養家糊口的經濟考量便 到學校任教，他在關島大學、各中小學教查莫洛語、歷史、傳統歌謠、編織等。Joe 至今來臺兩次，第一次便是與Viloria 兄弟倆一同前來；第二次是以編織工藝師的身 分單獨受邀於臺東設計中心，因有上一次來臺的經驗認識許多臺東原住民朋友，故 有一晚在蓋亞那工作坊舉行一場飲食交流，Joe 做查莫洛料理，其他人利用椰子、在 地食材做創意料理。
2018 年初因著 Viloria 兩兄弟繼上次生平第一次來臺灣交流的經驗，不但在臺東 有很好的回響也在關島的家人之間有很好的交流，所以臺東史前館再次邀請他們來 臺灣做飲食方面的交流，Joe Babauta 就跟著兩兄弟一起來臺灣，同樣是經歷外來者 殖民的海上小島又都有產許多椰子，相比之下關島查莫洛人比臺灣原住民更擅長使 用椰子，整棵樹從底部的根到葉都有利用價值：吃椰果、喝椰汁、葉子用來編織可 遮風擋雨的屋頂、餐具等，因此椰子在查莫洛文化中有mother tree 之稱。查莫洛人 以前常吃木薯、芋頭、山藥、各樣肉類、魚、紅米，大部份以根莖類的蔬菜為主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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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蕉、麵包果等則會搭配椰奶製成甜點。臺灣原住民也有使用類似食材的經驗，故 邀請關島的家人來臺灣進行飲食文化知識的交流。
同年年底，筆者二訪關島的家人們時，Joe Babauta 一家三口招待我們週末的行 程，隨著他們一起在外用餐、參加喪禮，當中訪問他們，他們所認為的查莫洛 style 是什麼？查莫洛文化的核心價值是什麼？以及一些有關喪禮上觀察到的現象的提 問。
除了隨著報導人的腳步參與在地人的活動之外，也為了學習查莫洛人的飲食文 化而參與的幾項與本研究議題相關的重要活動：
表 1、2016~2019 年關島-臺灣交流活動筆者參與程度表
關島 臺灣 說明
筆者全程 參與交流 活動
2016 年太平洋藝術節查 莫洛文化中心的飲食工 作坊
工 作 坊 每 日 餐 點 的 觀 察、訪談與實作。
2016 年 太 平 洋 藝 術 節 Marizo 的臺灣之夜
長 桌 上 節 慶 料 理 的 觀 察。
2017 年「太平洋南島文 化資產的看見：關島與 臺灣的對話」
陪同報導人至不同部落 進行交流、在國立史前 館的講座分享及文物特 展、在臺東大學的飲食 交流觀察。
2018 年 Viloria 兄弟家 日 常 飲 食 的 訪 談 與 觀
察。
2018 年 Joe Babauta 一家 的家庭日
餐 廳 外 食 的 訪 談 與 觀 察。
筆者參與 部分交流 活動
2017 年 國 際 文 化 工 藝、設計交流計畫的成 果餐會
最後一天成果發表的餐 會上的觀察。
2018 年 Talofofo 的喪禮 彌撒
在 彌 撒 進 行 中 抵 達 現 場，觀察在外場的喪家 與賓客之間互動以及餐 點食用的訪談、觀察。
筆者未參 與交流活 動
2018 年 『 Together in Taitung』世界南島交流 工作坊
透過媒體報導、訪談節 目、訪問工作坊工作人 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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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 年南島民族技藝 交流工作坊-Lima 來藝 守
因著前一次的飲食交流 工作坊中結識的學員想 將報導人所教的知識融 會貫通後想與報導人分 享，因而邀約報導人於 非活動期間至崁頂部落 蓋亞那工作坊舉辦餐會 的觀察。
資料來源：筆者整理。
筆者與報導人們於2016 年太平洋藝術節建立關係，報導人們在文化中心剛好所 待工作坊分別為筆者與兩位同學的田野調查的主題，為期兩週的活動時間，筆者幾 乎每天前往查莫洛文化中心，主要在飲食工作坊進行觀察、訪問與餐點實作，因著 太平洋藝術節為國際性文化交流活動，筆者訪問報導人們時，便表明這次參與活動 的目的，進而獲得報導人們同意訪談，雖然筆者在做訪談時因為報導人們講的英語 有口音並不時參雜查莫洛語而有某程度上的困難，筆者在關島沒有任何翻譯人員的 情況下，與他們訪談很多時候需要靠線上翻譯軟體以及比手畫腳、眼神交流的肢體 語言與他們溝通，所以在理解彼此的意思所花的時間較長，筆者也會錄音事後回放 慢慢聽，在臺灣的交流活動有翻譯人員隨行，筆者便會請隨行翻譯協助，補足筆者 語言能力的不足。
後續的訪問便是透過網際網路與兩位有在使用電子信箱與社群媒體的報導人 Joe Viloria 與 Joe Babauta 聯繫，因此有機會邀請他們來臺灣進行文化交流，而由於 在臺灣他們與不同的活動單位接洽，有固定行程規劃，筆者僅在第一次的交流中擔 任工作人員而有機會長時間與報導人們相處、互動。再後來筆者二次前往關島時，
特別與兩位 Joe 聯繫表明想要進一步認識查莫洛文化，為了幫筆者省旅費，便讓筆 者住到報導人 Joe Viloria 的家，當時的三餐都是報導人預備，筆者本想幫忙一起預 備餐點、做些事，但是他們都要筆者 “relax”，另一方面 Ray 告訴筆者，他本身就是 文化，因為他一生就活在這裡，我們願意與他聊天、與他建立關係，就是與查莫洛 文化建立關係、認識查莫洛文化。
本研究中所討論的關島查莫洛人飲食與家庭，僅能涉及筆者所接觸的報導人只 有Ophing 及 Joe Babauta 的太太是女性，其他皆是男性，無法全貌觀察（如性別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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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查莫洛的家庭，因筆者與報導人們實際相處的時間不長，大多是用有限的英文 能力在網路上與報導人聯繫並爬梳文獻資料嘗試更了解認識查莫洛文化，因此筆者 以「初探」來定位本研究。
研究背景介紹
關島（Guam）
關島是馬里亞納群島（Mariana Islands）島鏈中最大，最南端的，有著獨特而復 雜的文化歷史。關島位於密克羅尼西亞的地理區域的西太平洋地區，以其在亞洲和 北美洲大陸之間的戰略軍事和經濟地位而聞名，但因其非凡的歷史和堅韌的人民卻 鮮為人知。地質學家研究推測，關島誕生於五、六千萬年前新生地質時代的地震及 火山。而考古證據表明，在公元前4000 年左右，南島語族（Austronesian peoples）
的祖先就冒險進入密克羅尼西亞，這是一個廣闊的地區，大約有 3,000 個島嶼，散 佈在太平洋中北部和西部 2.7 平方英里的地方，並在公元前 1200 年左右定居在 15 個馬里亞納群島上（Lee 2015）。在西元 1521 年大航海家麥哲倫造訪關島之前，早 已有查莫洛人居住於關島。
自西元1668 年開始至今，關島的行政主權先後被西班牙、美國和日本等不同的 國家與文化殖民。西元1668 年，西班牙第一批的傳教士抵達關島，致使關島開始受 外來宗教的洗禮，西班牙殖民關島約有三世紀之久，其宗教、文化、語言等皆深受 西班牙影響；西元1898 年，美西戰爭後，關島被割讓予美國作為未合併領土，使查 莫洛人接觸到政府的民主原則和現代美國生活方式，但查莫洛人亦偶爾受到美國海 軍的壓迫；再到了西元1941 年，珍珠港事件，日本重創美軍基地，關島成為唯一被 日軍佔領的美國領土，直到西元1944 年，二次世界大戰結束時，關島又被美國奪回 掌權，今日的關島除了仍保有純樸與傳統的查莫洛文化外，也融合了西班牙的宗教 文化，以及美國與日本的現代文明等，使該島歷史充滿多重殖民色彩。
17 表 2、關島 1668 年至今歷史簡表
時間 關島歷史
1668A.D.
至 1898A.D.
西班牙殖民
從聖維托雷斯神父到來開始，關島就被西班牙殖民，直到美西戰爭爆發。
1898A.D.
至 1941A.D.
美國殖民
從美西戰爭結束到1941 年 12 月 8 日日本入侵關島為止，關島一直被美國海軍 殖民。查莫洛人於1901 年首次向美國申請美國國籍。
1941A.D.
至 1944A.D.
第二次世界大戰/日本殖民
日軍從1941 年 12 月 8 日至 1944 年 7 月 21 日占領了關島。
1944A.D.
至 1950A.D.
戰後時代
第二次世界大戰破壞後的重建時期。海軍總督再次負責該島。這是軍隊佔領土 地並建立幾個大型基地的時期。關島人民努力爭取自治和美國公民身份。
1950A.D.
至 1980A.D.
《關島組織法》的簽訂3
根據1950 年 8 月 1 日美國總統哈里·杜魯門簽署的《關島組織法》（Organic Act of Guam），美國政府在關島建立了非軍事的民間政府包括關島政府、立法機 關和法院，授予關島居民（Guamanian）及其後代美國公民身份，鞏固了該島作 為美國非殖民領土的政治地位。不過自治政府權力有限，且代表關島利益的代 表在美國眾議院裡也無投票權。州長是平民，由美國總統任命。
1968 年，關島參議員理查德•泰塔諾提出一項立法，要求對《組織法》進行 全面審查。他指出，在1950 年通過《組織法》時，從來沒有徵求過關島人民的 意見。泰塔諾參議員的努力促成了第一次關島制憲會議，會議召集了43 名代表 探討對《組織法》可能的修正案，強調關島與美國關係中存在的許多關切和問 題。
1975-76 年，第 13 屆關島立法機構頒布立法，成立了「政治地位特別委員 會」(Special Commission on Political Status)。該委員會的任務是為關島的社會、
經濟和政治的基本問題找到解決辦法，甚至取消《組織法》內對於關島人民關 於航運、移民、參與國際組織限制的條文。
1977-1979 年，對於是否制訂一部關島憲法引起了關島居民激烈的辯論。反 對方包括幾個查莫洛團體，他們認為沒有確定關島政治地位的憲法只是新的《組 織法》。而支持憲法的其他團體認為，繼續與美國保持更密切的關係是有利的。
在這些辯論中，完成了一項憲法草案，並於1979 年向關島選民提出。最終，憲 法草案被10247 名選民以壓倒多數否決，約佔全部選民的 80%。
1980A.D.
至 1990A.D.
《關島聯邦法案草案》的推動4
1980 年，關島立法機關設立了「關島人民自決委員會」，其任務是確定關島 人民對同美國的政治關係的願望，探討不同的政治地位方案。經過兩次投票後，
關島人民最終投票贊成爭取關島的聯邦地位，隨後自決委員會提出了《聯邦法》
草案，並將該法案提交國會。但是，《法案草案》中關於查莫洛人自決和相互同 意的內容，在布希和克林頓兩屆政府中都遭到反對，而《關島聯邦法案草案》
從未獲得通過。
1990A.D.
至今
1990 到 21 世紀初，關島在尋求改變政治地位方面進入了一個相對平靜的時期。
不過關島的政治地位和關島作為美國殖民地缺乏自治的辯論，仍然是島上的首 要問題。另一方面北馬里亞納群島在1975 年公民投票通過下與美國結成了聯邦
（CNMI），但關島的查莫羅人和 CNMI 的查莫洛人在行政上是分開的，但他們 透過會議、音樂表演和藝術來表達整合馬里亞納群島的願望。
資料來源：維基百科、Guampedia 以及 Beardsley, Charles，1964 Guam Past and Present. Charles E.
Tuttle Company。
3 James Perez Viernes, Organic Act of Guam, https://www.guampedia.com/organic-act-of-guam/
4 同註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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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莫洛文化中心（Sagan Kotturan Chamoru or Chamorro Culture Center）
2006 年成立至今，位於關島希爾頓度假酒店附近的一座小山丘上，可以俯瞰杜 夢灣、占地面積約九英畝，是一個以社區為基礎、由八棟以前關島紀念醫院的醫師 宿舍改建成的文化中心，每棟房屋都有一個獨特的查莫洛文化主題，如雕刻（報導 人Joe 和 Ray Viloria 兩兄弟使用的工作室）、編織（報導人 Joe Babauta 使用的工作 室）、舞蹈、歌謠、繪畫、植物、飲食（Pagat 和 Ophing 兩夫妻使用的工作室）等。
該中心完全由當地藝術工作者和社區成員所推動，他們致力於促進、保護和延續查 莫洛的語言和文化遺產等，並為島上的居民和遊客提供各種教育和文化活動。2017 年基於責任與安全考量，文化中心的非營利組織(Inadahen I Lina'la'Kotturan Chamoru) 被查莫洛土地信託委員會(Chamorro Land Trust Commission)告知沒有保事故保險，而 被政府宣布暫停營運活動，直到獲得保險 。就在文化中心經費岌岌可危時，除了報 導人Pagat 和 Ophing 兩夫妻還在使用那裡的工作室，兩兄弟因資金不足而離開了文 化中心，Joe Babauta 也專心在學校工作。現在的文化中心有九個文化主題，依然展 示各種傳統文化藝術，不定期有展覽、教育宣導、研討會、工作坊等，繼續保存、
延續查莫洛的文化。
查莫洛（Chamorro）人
在考古學上的證據認為，在公元前4000 年，查莫洛人的祖先就已進入密克羅尼 西亞，並在公元前 1200 年左右定居在 15 個馬里亞納群島上。在有關於查莫洛人的 世界觀方面，可以從以下的神話傳說來理解：
查莫洛的世界始於一對孿生兄妹，Puntan 和 Fu'una。 Puntan 告訴他的妹妹，
在他死後，她應該把他的身體塑造成宇宙的組成部分。隨後，Fu'una 用他 的眼睛創造了太陽和月亮，用他的眉毛創造了彩虹，用他身體的其餘部分 創造了世界上的其他生物。在遵從了她哥哥的意願之後，Fu'una 把自己變 成了關島上的一塊岩石，人類就是從這塊岩石中誕生的（Lee 2015：2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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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莫洛人認為世上萬物無論有無生命都是來自於同一個祖源，都具有親緣關係，
人類不是獨一無二的，而是與整個自然環境交織在一起的。因此查莫洛認為人們應 該只拿取他們需要的東西，而把其餘的留給別人（Cunningham 1992），像是在狩獵 時，只獲得足夠家人溫飽的數量，不會過度濫捕。
另外，由於關島的位置位在太平洋颱風主要的生成地帶，特殊的氣候條件形塑 使查莫洛人相信天堂在地下，地獄在天空──炎熱、反覆無常、不斷生成颱風，而地 下世界則被想像為涼爽、安靜、相對和平的地方（Lee 2015）。就社會組織而言，若 從歷史文獻記載來看，我們可以理解從早期殖民者的眼中所看見的查莫洛人的社 會。
根據查爾斯·勒·戈比恩（Charles Le Gobien）神父等歐洲人提供的歷史記錄，在 西班牙人第一次抵達（1668A.D.）後的一個多世紀裡，當時古代查莫洛社會分為兩 個主要的族群，包括社會地位較次等的Manachang 人和社會地位較高級的 Chamorri 人，兩者之間似乎存在著生理差異，Manachang 人被描述為身材矮小，膚色較黑且 比起Chamorri 人身體較不耐寒。因此戈比恩認為當時關島的古代查莫洛社會其實是 由不同種族起源的民族在地理上的融合所構成的。5
古代查莫洛的社會結構分為三個階級：最高階級的matua/matao、中階級的 achoti / acha'ot，此兩階級是由 Chamorri 人所組成，matua/matao 是他們各村落的地主，控 制大部分的資源與土地，具有政治特權且受平民的尊敬；中階級的achoti/ acha'ot，
他 們 是 被 另 一 個 村 莊 驅 逐 和 收 買 的 matua/matao 祖 先 ， 服 從 於 matua/matao
（Cunningham 1992；91），最低階級的 manachang（man 意思是複數，manachang 意思是複數的achang）是由 Manachang 人組成，他們是被剝去一切的人，不能成為 勇士、造船師或漁夫等，他們在社會上的地位和權力是受限制的，且不能與其他高 階級的人共食，但是要為其他高階級的人服務，如種植作物、捕獵食物等，在遇見 貴族時，achang 必須低身接見以表示尊敬（Souder 1992：44）。
Chamorri 人的階級有可能互相流通，achoti/ acha'ot 透過競爭有可能成為 matua/matao，而 matua/matao 也可能在競爭中失敗淪為 achoti/ acha'ot。但是 manachang 的地位則不會改變，不論出生和死亡都是如此。6Chamorri 人也無法與
5 維基百科，Chamorro people, https://en.wikipedia.org/wiki/Chamorro_people
6 Michael Lujan Bevacqua, PhD, Mampolitiku: Politics, https://www.guampedia.com/mampolitiku-politic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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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nachang 人通婚，如果他們這樣做可能會死亡或被驅逐到另一個村莊（Cunningham 1992：91）。
階級之間的關係並非是高階對低階的壓迫，而是互相依存、互相服務的關係，
每個階級都具有固定的社會義務。matua/matao 的地位是基於對土地的控制，土地就 是財富，另外像獨木舟造船家或航海家等特權職業也都屬於 matua/matao 的工作。
matua/matao 有義務提供食物給 achoti / acha'ot。有時若是 achoti / acha'ot 工作出色時，
matua/matao 會給他們禮物。另外，只有 Chamorri 人可以捕魚及參加軍事行動，而 Chamorri 人的婦女則是製作自己家族的用具。不過 Manachang 人則不被允許接觸大 海，但可以請求使用 Chamorri 人的土地，Chamorri 人不能拒絕 Manachang 人的合 理請求。Chamorri 人會提供 Manachang 人一些魚不會讓他們挨餓，作為回報，
Manachang 人會為 Chamorri 人提供食物和其他服務，如幫助他們耕種土壤、建造獨 木舟用的大棚子、清潔和修理道路、在戰鬥中運送食品和水、或是運送建造房屋的 材料。沒有一個階級是空閒（leisure）的（Cunningham 1992：91）。
查莫洛是母系社會，地位階級和權力都經由女性而定。在每個氏族（clans）的 matua/matao 中，女性的領導人稱為 maga’håga（maga 是最高或是最先的意思，håga 則是血液的意思），他是 matua/matao 中最年長、地位最高的女性，也是上一個 maga’håga 的 第 一 個 女 兒 ， 她 的 身 分 是 繼 承 母 親 而 來7， 而 她 的 姊 妹 稱 為 manmaga’håga，如果 maga’håga 沒有孩子，則由她妹妹的孩子繼承她的身份；
maga’håga 的第一個兒子稱為 maga’låhi，是男性的領導人8，而他的兄弟被稱為 manmaga’låhi。他們代表了古代查莫洛社會的最高權力和權威，他們一起領導他們 氏族的事務，例如決定在哪裡建立新的村莊，誰和誰結婚，家庭成員住在哪裡等等。
然而這些職位並不是一成不變的，因為maga’låhi 或 maga’håga 如果被證明不適合擔 任氏族領袖，很容易被氏族內的其他人取代。9
就一個地域內人群關係而言，每個村莊都有許多不同的氏族（clans），但並非所 有的氏族都是平等的。氏族在村莊中的社會地位，取決於其領袖的影響力和威望。
領袖若在困難時期表現出慷慨的精神、善盡社會責任，或是在戰鬥中的偉大事蹟，
又或是展現智慧或知識，都會贏得村莊人民的尊重，進一步轉化成該氏族的政治影
7 Kelly G. Marsh, MA, Maga’håga: Highest Ranking Daughter,https://www.guampedia.com/maga-haga-2/
8 Kelly G. Marsh, MA, Maga’låhi: Highest Ranking Son, https://www.guampedia.com/maga-lahi-highest-ranking-son/
9 Michael Lujan Bevacqua, PhD, Mampolitiku: Politics, https://www.guampedia.com/mampolitiku-politic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