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elaguen 與「根源」

再接著談論關島與臺灣的文化交流之前，筆者先回顧臺灣展開南島文化交流的 歷史脈絡，以及臺東在進行南島文化交流上的特殊地緣關係。

今日全球文化交流發展出不同的趨勢，現代社會的構成不再是彼此相互區隔，

甚至連偏遠部落都是橫跨多種社會、族群；同時全球各角落已開始與其他地區發生 緊密的相互聯繫，這些都掀起社會劇變的浪潮（劉璧榛 2010）。如同溫秀琴（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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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引述魯凱族達魯瑪克部落的祭司與耆老，在經驗過文化交流之後，因互動關係轉 變而加深彼此認識，使魯凱族對於異族的意象建構也有所改變。而這也驗證了人類 學對於文化的觀點：文化是一個共享且經過協商的意義體系，根據人類學習及透過 詮釋經驗和產生行為所付諸實踐的知識而來（Lassiter 2010）。

臺灣位於亞洲大陸與太平洋之間，與太平洋各族群的關係可謂相當深遠。近代 因為國際政治情勢的緣故，臺灣在國際外交上屢屢遭受許多政治干擾，在試圖尋找 破口的狀況下，臺灣原住民族與太平洋其他南島族群的連結性被視為是可能的策略 之一。

1992 年 12 月 9、10 日，行政院原住民族委員會為慶祝成立六週年，舉辦「南 島民族領袖會議」，邀集十二個國家南島領袖開會，這是「南島民族領袖會議」首次 於臺灣召開。會議當中，與會各國代表並共同發表「南島民族領袖臺北宣言」，共同 認為持續推動南島民族交流與合作。期望藉由「南島民族領袖會議」與世界接軌，

凝聚臺灣原住民族與其他地區南島民族之間的共識及認同感，並建立穩固而長遠的 交流平台（王俊翰 2006：21）。

1999 年起，臺東縣政府首次舉辦「臺東南島文化節」，廣邀同屬南島語系的國 外表演藝術團隊來臺參與這個屬於南島語族的盛會，如大溪地、關島、夏威夷、斐 濟、帛琉、索羅門、紐西蘭、復活島、菲律賓及馬來西亞等國家與島嶼。至2013 年 時，來自國外的表演藝術團隊中有三個團隊：大溪地、東帝汶及紐西蘭，在節慶活 動的交流過後，更進一步地受邀進入達魯瑪克部落內進行更實質而深入的文化交流，

並且與達魯瑪克部落建立起穩定的文化交流關係（溫秀琴 2015：7）。而這種以部落 做為文化交流參訪的據點、以部落參訪做為一種文化交流的方式，不僅使部落發展 出交流策略的自主性，同時強調南島民族在交流活動中的主體性。如蔡志偉（2007）

提到，如何交流並建立以實際的連繫情感，必須建立在理論與實際血源關聯上、文 化類似的基礎上。

在2016 年太平洋藝術節時，臺灣除了官方代表前往參與之外，有更多的是自主 參與的部落組織或團體。其中國立臺東大學南島文化中心的參與，更是牽起了2017 年關島查莫洛人來臺進行文化交流的契機。

在2017 年到 2019 年期間，Viloria 兄弟倆與 Joe Babauta 前後來臺灣進行各樣的 文化交流四次，雖然不是每一次的交流主題都是飲食文化，但是每次都有小餐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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飲食交流活動：第一次是Viloria 兄弟參與臺東大學南島文化中心的「太平洋南島文 化資產的看見―關島與臺灣的對話」與國立史前博物館「518 國際博物館日」系列 講座、第二次是Joe Viloria 參加臺東縣政府文化處舉辦的「2017 國際文化工藝、設 計交流計畫」、第三次是 Viloria 兄弟與 Joe Babauta 參與國立史前博物館舉辦的

「『Together in Taitung』世界南島交流工作坊」、第四次是 Joe Babauta 受邀於原民會 主辦的「2019 南島民族技藝交流工作坊-Lima 來藝守」。

太平洋南島文化資產的看見―關島與臺灣的對話

2017 年因著臺東大學南島文化中心的「太平洋南島文化資產的看見―關島與臺 灣的對話」東部文化資產學程與國立史前博物館的「博物館日」系列活動合作，筆 者有機會負責聯繫、接洽、邀請Viloria 兩兄弟來臺灣做為期三週的文化交流。這是 筆者繼2016 年到關島田野調查後，第一次在臺灣近距離接觸關島查莫洛文化，同時 也是Viloria 兄弟倆第一次到臺灣。在雙方不熟悉彼此的文化狀況下，臺東大學校方 與史前館邀請他們進行文化交流的形式為演講，分享他們從事文化傳承工作的經驗，

並帶他們到臺東上次參加過太平洋藝術節的各部落參訪，有拉勞蘭部落及寶桑部落、

都蘭部落，並因著Viloria 兄弟認為他們的祖先是從臺灣尤其是從蘭嶼過去關島，所 以校方也有安排他們到蘭嶼參訪的行程。

在蘭嶼三天的行程其實不能算是正式的交流參訪，比較像是私人行程的活動。

筆者陪同兄弟倆前往蘭嶼，從搭船過去蘭嶼到離開時，不論是船員還是當地居民看 到他們都以為他們是蘭嶼當地人所以很自然地對他們講中文，藉著這機會我們跟他 們介紹他們是來自關島的查莫洛人。由於是私人活動，所以校方沒有安排太多行程，

筆者原本只是陪著他們看看拼板舟、看看家家戶戶門外零星曬的飛魚乾、拜訪夏曼‧

藍波安、參觀蘭恩文教基金會的文物館、地下屋、逛東清夜市等，但沿途不時會遇 到幾位好奇「兄弟倆是誰？」、「查莫洛是什麼？」的居民。在與居民們說明來意並 經過一番討論後，我們獲得機會可以在東清夜市放映Ray 和 Joe 請人拍攝的紀錄片，

內容是有關查莫洛人漁獵知識文化、查莫洛人的信仰等，另一方面得以在朗島一間 民宿的老闆家裡臨時舉辦一場小小的飲食交流活動。

不過由於這場飲食交流活動是臨時起意的，我們並沒有事先準備好所需要的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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材，甚至也不知道可以製作什麼餐點來代表查莫洛文化，不過Viloria 兄弟倆很快地 就決定要製作蝦kelaguen，於是筆者帶著 Viloria 兄弟到蘭嶼的超市購買食材。他們 買了兩盒冷凍草蝦，本來要買檸檬但都買不到只好臨時改用金桔來替代檸檬的酸味，

回去之後另外拿了民宿老闆家現有的雞心辣椒，還有族人找來的椰子。只見 Viloria 兄弟游刃有餘地開始製作起蝦 kelaguen，Ray 用小啤酒玻璃杯的底部輾壓蝦肉，讓 蝦肉可以在短時間內熟成入味，不過在調味時，Joe 依照自己在關島製作時的經驗加 入適量的鹽巴，結果他驚呼自己失手了，因為他沒有想到臺灣的鹽巴比關島的鹽巴 鹹上許多。筆者發現雖然做 kelaguen 的食材都是臺灣常見且容易取得的，但卻不一 定是每個家庭都會存著備用，像是檸檬、辣椒、椰肉，再者因地理環境、氣候的不 同，一樣的食材也可能會有不一樣的風味。

最後Joe 跟 Ray 所做的蝦 kelaguen 完成了（見圖 68），另外還有fina’denne’。雖 然兩者的味道不一定與在關島他們平時做的味道一模一樣，但他們就地取材，將同 樣或相似的食材用查莫洛不同的烹調方式呈現出來，仍然引得在場的蘭嶼居民驚呼 連連，對於這樣利用酸味的熟成法感到驚奇，也舉出一些達悟族與查莫洛人在飲食 上相似之處。在這場飲食交流活動之中，民宿老闆邀請部落媽媽預備餐點（見圖 69）， 有芋頭糕、小米糕、生魚片、魚湯、南瓜湯、飛魚乾、螺、章魚、過貓等。當 Joe 看到飛魚時曾說：「查莫洛祖先曾經有捕獵飛魚的技術，但是已經失傳許久了，覺得 很可惜。」但他也表示未來有機會，希望可以再來蘭嶼學習飛魚相關知識。

飯後，當民宿老闆得知 Viloria 兄弟有攜帶查莫洛人的傳統服裝時，便表示希望 能做更進一步的文化交流，邀請幾位在場的族人能夠換上達悟族的傳統服裝，於是 他們紛紛回家換裝並且很快地回到民宿這裡。其中有一位媽媽也帶上他兒子的族服 想給他換上，但小男孩卻因為族服只有一件丁字褲而感到害羞不想換裝，Joe 與 Ray 發覺小男孩的害羞之後，為了給他打氣就轉身進入房間換裝。當他們換好裝走出房 間時，部落的眾人驚呼原來查莫洛的傳統服裝跟蘭嶼的達悟族一樣是丁字褲，那位 小男孩這才鼓起勇氣換上族服，Joe 開心的對著小男孩比出大拇指。Joe 與 Ray 說，

他們很高興看到部落小孩穿上自己的衣服，因為這樣表示部分的文化有傳承到下一 代。而換上查莫洛傳統服裝的 Joe 與 Ray 拿出他們的海螺（Kulo）在臺灣吹出了第 一聲響。

海螺除了在他們夜晚乘著獨木舟出航漁獵時用來彼此聯絡、避免在黑夜中走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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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召集部落的人聚集參與聚會或聽取宣示的用途，也會在重要聚會時吹響海螺表 示歡迎神靈，他們相信當他們吹響海螺時便會與靈魂世界對話，以前查莫洛人會在 早晨太陽升起時、日落時各吹一次海螺來讚美造物神，因為他們的創生神話，太陽、

月亮是分別由Puntan 的眼睛生成的──早晨睜開太陽，夜晚睜開月亮。

圖 68、Viloria 兄弟預備蝦 kelaguen 圖 69、朗島部落的媽媽們預備豐盛餐點

回到臺東之後，便由去過關島參加太平洋藝術節的部落盡一份地主之誼，延續 他們參與太平洋藝術節後對於南島文化交流的關注與情感，有機會認識更多不同部 落的族人也讓更多人認識查莫洛人。當 Joe 與 Ray 造訪排灣族的拉勞蘭部落時剛好 遇上他們三年一次的青年會會長交接盛事；卑南族寶桑部落與南王部落則是帶兄弟 倆去山上捕田鼠，並邀請他們品嘗這道野味，對於Viloria 兄弟來說這是第一次接觸 田鼠肉，兄弟雖然同樣驚奇卑南族人吃田鼠的習慣，但只有 Joe 敢嘗試田鼠肉；他

回到臺東之後，便由去過關島參加太平洋藝術節的部落盡一份地主之誼，延續 他們參與太平洋藝術節後對於南島文化交流的關注與情感，有機會認識更多不同部 落的族人也讓更多人認識查莫洛人。當 Joe 與 Ray 造訪排灣族的拉勞蘭部落時剛好 遇上他們三年一次的青年會會長交接盛事；卑南族寶桑部落與南王部落則是帶兄弟 倆去山上捕田鼠，並邀請他們品嘗這道野味，對於Viloria 兄弟來說這是第一次接觸 田鼠肉，兄弟雖然同樣驚奇卑南族人吃田鼠的習慣，但只有 Joe 敢嘗試田鼠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