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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結論

蘇軾詞的成就,儼然已成為詞學界的標竿。不僅是文學研究者,許多非中文 領域之人,也能隨意吟誦蘇軾詞中常見的經典名句。在其眾多詞作中,經常被人 引用朗誦之作,多半出自謫居黃州時期。由此可見,黃州詞的內容、生命基調與 思想內涵,無論古今,皆能引起廣大共鳴,價值地位甚高。

至今研究黃州詞者,不外乎從藝術內涵、文學技巧、風格形式、意象使用等 美學角度,對詞作進行分析;或者透過內容論述蘇軾在黃州時期的心靈轉變、思 想特色與詞境。兩種研究的切入角度與著重點各有不同,一則論詞本身顯現出的 美學價值,此種論述方式較不需探討文學家的個人特質、背景與生活模式,而是 經由分析者的詮釋、歸納,或引用西方文學理論加以賞析之結果;一則必須透徹 理解文學家個人生命歷程,透過對作品內容的闡述,加以驗證其思想生命,著重 於詞境的鑽研與發掘。筆者查找過去研究黃州詞的成果中,偏重前者之作占多數 比例,後者相關研究尚有開發空間。雖有兩者兼顧之文,但為立論全面性,研究 廣而不深。由此可見,黃州詞尚有許多值得鑽研、深化之處。

筆者認為單從作品內容與後世各種評論、分析、註解等資料為黃州詞定義與 詮釋,論證性顯然不足。文學家創作的技巧、風格與思想內涵,必然受所處時代 文化、生活背景、成長經歷、所見所聞等諸多因素影響。從文學作品呈現出的風 格內涵對作者進行評論固有其意義,但必須理解文學家的創作意念,絕對與行文 當時面臨的感觸體認有密切關聯。黃州詞雖為蘇軾謫居黃州所作,但轉徙黃州前 的遭遇及暫居黃州後各種生活面貌,皆對蘇軾創作產生極大影響。我們應當思考 的不能只是蘇軾詞中透露何種意義?還應包括蘇軾創作當時所欲傳達的理念為 何?如此才能使黃州詞和蘇軾生活密切結合,理解為何其能引起後世廣泛共鳴,

而非單就文本作主觀的闡述與旁證。

基於以上所論,筆者結合本篇論文研究過程,為黃州詞作以下三點結論:呈 現蘇軾最「真」的生活性情、傳達面臨人生逆境的處世哲學、「共鳴性」的呈現 與昇華。

(一)蘇軾「真性情」的展現

黃州詞的創作心境,除受創作契機影響外,最大的原因,便是受到烏臺詩案 影響。蘇軾身心所承受的衝擊,不僅成為創作主因,也使其思想產生劇烈變化。

即便如此,蘇軾在詞中依然展現濃厚的率真性情,無論喜怒哀樂、悲歡離合,皆 於詞中有所反應。人在遭遇橫逆後,心態上往往呈現負面情緒,甚至久久不能自 己。而黃州詞雖也抒發對人生不平際遇的無奈、感傷、失落,但蘇軾總能透過個 人性情的展現,以詞抒發襟懷,為作品開展出新的生命力。藉由黃州詞分析蘇軾 當時的生活面貌、境遇,不難發現其在面對刻苦、陌生的環境時,依然透露著樂 觀曠達的自我性格。此種真性情的展現,正是黃州詞「向上」力量的主要來源。

蘇軾在黃州的生活模式,始終秉持著真實、自然的態度,因此其所呈現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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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風貌帶有強烈的真實性。蘇軾即便在詞作中偶發感嘆、作神仙幻夢之語,但其 依然能將詞作回歸到現實生活。如黃州詞中時有歡心遊賞於山水美景、好花美酒 間的舒坦自適。若非蘇軾天性豁達,一般遭受重大打擊後,很難有此閒情逸致品 味人生。在〈水調歌頭․落日繡簾捲〉詞中,其表現出怡然自得的超脫心情,詞 中的逍遙、隨性,令人感受到徜徉山水間的歡快自適,這正是蘇軾自我性格藉由 眼前山水釋放之例。又或是〈西江月․照野瀰瀰淺浪〉一詞,蘇軾春夜歸途中,

因眼前景致動人、一片平和,促使蘇軾停下腳步,醉眠於芳草之間。若不是對自 然美景的渴望與愛好,如何讓自己與天地萬物共枕?蘇軾的真性情在黃州詞中表 露無疑,使得詞作情感自然、情趣濃厚、風格活潑、甚有妙趣。

此外,蘇軾也常透過對生活瑣碎事物的描寫,呈現自我性格。如〈西江月․

龍焙今年絕品〉,便藉由詠茶抒發情感。生活中自然流露的情緒,抒發詞人所思,

真切而動人。再如〈定風波〉詠紅梅,對梅花姿態的細緻描繪,點出詞人的生命 思索,同時突顯個人品格,展現獨特高潔的真情。不因時而趨的本性,正是蘇軾 最真摯的人格特色,藉著詠物題材自然呈現,不僅提高詞作的藝術內涵,也展現 了蘇軾的格調。

蘇軾謫居黃州期間所作諸闋〈浣溪沙〉,描寫其愛好飲酒的心理及醉酒後的 神態,同樣展現蘇軾最真實的性格。自然不做作的風格於詞中開展,使讀者不僅 看到詞人的才華,還能見其真性情。醉酒是蘇軾暫時獲得精神超脫的方式,其於 詞作中不單寫醉酒,還包括由醉酒回到現實後的體悟,體現蘇軾不逃避現實困頓 的堅持,對生活的理想令人敬佩。黃州詞展現蘇軾最真實的生命情境,不失自然、

清歡有味,使黃州詞呈現多元風貌。

遭受烏臺詩案後的蘇軾,並不刻意隱藏惆悵傷感的情緒。其毫不避諱的於詞 中抒發,讓黃州詞充滿各種情緒,增加詞作真實性與感染力。如其常透過時間流 逝作抒發慨然之語,〈念奴嬌․憑高眺遠〉、〈南鄉子․霜降水痕收〉便是。蘇軾 面對年復一年來到的佳節,表露內心濃厚的愁緒。節日景致配合無情歲月與詞人 的老去,深刻描繪出蘇軾的悵然之情。另外,蘇軾也常利用懷古題材論述歷史脈 動,呈現內心真實的情緒。如其〈滿江紅․憂喜相尋〉、〈滿江紅․江漢西來〉、〈念 奴嬌․大江東去〉等詞,皆是透過詠史懷古抒發情感與懷抱的經典之作。蘇軾對 歷史事件的評論,直接透露其志向與理想,深刻抒發個人不得志的感慨。詞中時 而崇拜、時而惶恐、時而慨嘆、時而豪邁,這些都是蘇軾真實人格的呈現,使得 黃州詞情味十足,極具感通性。若非詞人將最真摯的性格融匯於詞作中,無法呈 現如此有情有味的文學作品。蘇軾生命情感的展現,增添黃州詞的浪漫色彩,令 人咀嚼再三。

蘇軾也曾對人生無常感到惆悵,其偶作神仙幻夢之語,抒發難以排遣的情 緒。蘇軾難免希望脫離現實人生,悠遊於幻境中,由此便感受不到任何的痛苦與 悲切。但神仙之境畢竟是虛幻的,人終究得回歸現實。蘇軾雖呈現出身為平凡人 想逃避的一面,卻同時提供振奮人心的方法。世間一切不能盡如人意,但不斷的 逃避並非明智之舉,唯有隨遇而安,方為上策。蘇軾的消極心態極為短暫,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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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總會透過省思徹悟,讓自我成長。從其〈念奴嬌․大江東去〉、〈南鄉子․霜降 水痕收〉等詞作,皆可看出蘇軾歷經衝突後體悟蛻變的過程,自我性情的轉化與 表現,是黃州詞耐人尋味的重要原因。

蘇軾在黃州詞中所呈現的情感真摯而深刻,尤其在面對親人、摯友、故鄉等,

更是令人動容。其初到黃州時,對家鄉存有相當濃厚的思念,其時時觸景傷情,

間接性的表達對故鄉的不捨,如〈南鄉子․晚景落瓊杯〉、〈滿江紅․江漢西來〉,

皆是富有餘韻之作,有情有景、互相映襯,眼前景物分毫皆能成為思鄉題材,渲 染力十足。親友對蘇軾而言也是相當重要的,即時的慰問與幫忙,成為撫慰蘇軾 受傷心靈的良藥。與親友間的互動描寫,乃呈現其真情的絕佳載體。蘇軾對人豪 邁而真摯,此類表現在黃州詞中屢見不鮮,如〈菩薩蠻․風迴仙馭雲開扇〉、〈南 歌子․寸恨誰云短〉、〈江城子․黃昏猶是雨纖纖〉、〈水龍吟․小舟橫截春江〉等,

皆是膾炙人口的名作。無論是與親友間的互動、分離、勉勵、感激等,皆呈現出 蘇軾毫無保留的情感。其對待人事的真摯與盡心,透過詞作表露無遺。蘇軾還在 即將離開黃州時作〈滿庭芳․歸去來兮〉詞,深刻表現其對黃州的不捨。透過對 事物的細緻描寫,可見蘇軾對黃州眷戀之深,有情有義的個性,令人為之動容。

因烏臺詩案遭貶黃州的蘇軾,此經歷成為其人生最重大的轉折。蘇軾對自己 的過往進行深入的思考,藉此過程提昇心靈,達到思想的飛躍與超脫,同時使文 學才情得到最大限度的發揮。黃州詞打破舊有詞作侷限於題材取向、抒情模式及 創作心理等層面,著重表現內心世界的真實情緒,包括衝突、猶豫、悵然、憤恨、

悲切、憫懷、自適、泰然等,藉由抒情追尋個體的存在意義與價值,因而留下鮮 明的自我色彩。蘇軾追求生命自由,渴望擺脫束縛,尋獲在政治生涯中挫敗的自 我,重新定義、實現個人生存價值。因此黃州詞不斷流露真實情感,使詞作內容 與眾不同。真性情的展現,提高了作品價值內涵。透過黃州詞,可以明顯感受到 蘇軾性情的刻畫與流轉。詞作呈現出的「情味」,包含豐富的情感內涵與藝術價 值。由此可見,黃州詞可說是蘇軾透過真性情展現所建構起來的文學瑰寶,成就 輝煌。

(二)古今皆宜的處世哲學

黃州詞透露出許多蘇軾自我體悟後油然而生的寶貴思想,這些內容不但深化 了詞境,還成為面對人生諸多課題時,極具實用性與高深見解的處世哲學。

歷經烏臺詩案打擊後,蘇軾身心受挫。經過黃州初期的沉思徹悟,其思想產 生極大轉變。從年輕時滿懷雄心壯志、企圖一展長才的個性,轉為內斂、深沈、

歷經烏臺詩案打擊後,蘇軾身心受挫。經過黃州初期的沉思徹悟,其思想產 生極大轉變。從年輕時滿懷雄心壯志、企圖一展長才的個性,轉為內斂、深沈、

在文檔中 從蘇軾黃州詞論其思想境遇 (頁 189-2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