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總結與討論
第二節 綜合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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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綜合討論
在總結之後，以下將討論幾個延伸的議題，包括：權威取向的社會變遷和個 人層次的改變，及權威取向在特定範疇中是否有所不同，同時，在討論過程兼論 及未來可行的研究方向。
一、權威取向的變與不變
處在一個全球化、文化交流頻繁的時代，不同文化間的相互衝擊、激盪、甚 至衝突，到底傳統文化（包括價值觀及心理與行為）會保留多少？華人的權威取 向是否也會有所改變？李美枝（2002）曾探討社會取向在台灣社會的本土契合性。
她認為關係取向有演化生物的基礎（與生物學的親親原則相呼應），故仍會具有 普遍性與恆定性，但家族取向、權威取向及他人取向則會受到工商業化、科技化、
都市化而逐漸消磨。也就是說，權威取向很可能會隨社會變遷而消失（減弱）。 真的是如此嗎？
若要談權威取向的變遷或改變，至少可從兩個層次來談（雖然這兩個層次不 是完全無關）。第一個是從整個社會的層次，探討整體社會的價值觀或性格眾數 之「變遷」，基本上這是偏向社會學的議題。第二個是從個人心理的層次，探討 個人的權威取向之「改變」，這是屬於心理學的議題。由於實徵資料較缺乏，研 究者只能先從相關文獻做理論性的探討。個人層次的改變牽涉到習慣改變，將在 下一項「權威取向做為習慣化系統」再做討論。
在〈「傳統」概念的社會學分析〉一文，葉啟政（1984）指出，在傳統形成 的社會過程中，某些文化元素之所以會成為傳統，必要具備四項特性：延續性、
集體性、優勢合法性及潛意識性。延續性指時間上的持續相當長久一段時間；集 體性指大多數社會成員共享；優勢合法性指具有權威性與正當性；潛意識性指原 本高度意識之文化元素潛化為習慣性的認知和行為模式，稱為「文化元素的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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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化」（葉啟政，1984，頁 68）。
另外，黃光國（1995，2009）的「庶人倫理」模型包括「親親法則」和「尊 尊法則」，可以說是儒家倫理的「深層結構」。黃氏指出，此種結構或模型是研究 者為了探討某一特定問題，針對某種文化表象下的「深層結構」所建立詮釋系統，
具有跨時性（synchronic）性質，沒有時間向度，也不會因為時間經過而改變。，
黃氏引用 Levi-Strauss 的術語，指出這是一種「潛意識模型」（unconscious model），
行動者（文化中的人）未必能察覺到此模式或結構之存在。莊耀嘉與楊國樞（1997）
的研究支持華人對角色關係的認知，是以親疏和尊卑向度為結構。
從以上探討可知，權威取向做為傳統的一部分，雖然不是完全不可變，但要 改變也並非易事。從傳統的特性來看，權威取向至少具有延續性、集體性、潛意 識性，只有優勢合法性可能稍微較低。再者，做為權威取向文化基礎的尊尊法則，
在現今社會中仍然是人際關係的重要向度。特別是，權威取向具有潛意識化的特 性，似乎已成為許多人的一種日常慣性。以上這些特點都使得整體社會的權威取 向趨勢不易產生改變。但假如真的要改變，哪些成分比較可能改變？
以台灣社會來說，在現代化及民主化的過程中，民主、平權等價值觀念興起，
人們的自主意識抬頭，可能會和「權威服從」成分有些衝突。因此，如果真的會 改變，比較可能是權威服從。此外，權威畏懼是權威取向中較為負向的部分，可 能也是許多人不想要的成分。理論上來說，權威畏懼和管教方式息息相關，若要 有整體性的社會變遷，可能還得視社會中多數家庭的管教方式而定。整體來說，
社會變遷還牽涉到許多複雜因素，在此拋出此議題以待後續進一步探究。
二、權威取向做為習慣化系統
承續上一項討論可知，在社會文化層次，文化做為傳統或一套深層結構的模 型，是在一段長時間由社會上多數人所共享，且具有潛意識或習慣性的特性。從 心理學層次，本研究則提出個人的權威取向邁向習慣化的歷程。雖然分別從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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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須太多意識或意圖（Orbell & Verplaken, 2010; Ouellette & Wood, 1998），因此，就個人層次來說，習慣化的權威取向也是相當穩固的，並不容易改變。
大致來說，人的心智運作可以分為自動化和控制式兩套系統，幾乎所有心理 與行為都是在兩大系統下運作（Epstein, 1994; Greenwald & Banaji, 1995; Wilson, Lindsey, & Schooler, 2000）。若要改變權威取向（如：在權威面前自我肯定），可 以說是得學習另一套與權威互動的方式，來取代舊有的模式。剛學到的行為通常 不夠熟練，也需要較多認知資源，基本上是在控制式系統或歷程下運作。那麼，
舊有的權威取向「跑」去哪裡呢？
Wilson 等人（2000）的提出雙重態度（dual attitudes）模式主張：當個人經 由態度改變或各種學習管道而獲得新態度時，舊有的態度並未被取代，而是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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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較，檢視兩群人在自動化反應上是否有差別。
另外，理論上也有另一種可能的情況，如果一個人從小在平權式的家庭長大，
或家中採取水平式的管教方式，那麼，他（她）很可能未習得任何權威取向的心 理與行為模式。等到進入社會後，經過人際互動的磨合和回饋（來自權威的負向 回饋），才開始學習權威取向的互動模式。在此種情況下，權威取向反而是在控 制式歷程下運作。在華人社會中，雖然這種情形可能比較少見，但確實可能存在。
後續研究亦可對此一現象繼續探究。
三、權威取向的範疇特定性？
本研究將權威取向界定為關係脈絡下的取向，這表示權威取向不是一種去脈 絡化的性格，而是在關係互動中才會發揮其作用。然而，人與人的互動，除了有 不同關係脈絡之外，還涉及不同的情境事件或範疇（domain）。那麼，權威取向
（的展現）是否也會隨著事件或範疇而有不同？亦即權威取向是否有「範疇特定 性」（domain specificity）？
有學者從社會範疇理論（social domain theory）出發，探討親子關係間的「親 代 權 威 概 念 」（ conceptions of parental authority ）（ 如 ： Smetana, Crean, &
Campione-Barr, 2005; Yau & Smetana, 2003）。該理論主張，人們針對不同類型的 社會互動，發展出不同社會知識範疇（domains）或議題（issues）。其中，道德
（moral）範疇涉及對他人權利或福祉有影響的行動（如：傷害他人）；習俗
（conventional）範疇涉及例行性或眾人同意的社會互動（如：風俗、禮節）；個 人（personal）範疇則涉及個人偏好和選擇（如：穿什麼衣服）；多面向（multifaceted）
範疇指涉各範疇有所重疊之議題。
親代權威概念是一種親代（父母）或子代擁有的信念，指涉親代對子代是否 有管轄或制訂規則（make a rule）的正當性/合法性（Smetana et al., 2005; Yau, Smetana, Metzger, 2008）。研究顯示（Smetana et al., 2005）：在道德議題和習俗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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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上，青少年和父母都會認為親代權威有正當性（可以制定規則），而在個人議 題上，相較於父母，青少年認為自己有較多的個人自由（即自己可以決定，父母 無權涉入）。因此，子代在道德和習俗範疇比較願意聽從父母的教導，但在個人 議題上則否。親代權威概念的研究也擴及其他權威人物（如：老師），探討兒童 在不同範疇中對於權威正當性的信念（Yau et al., 2008）。此類研究大多顯示，人 們對權威人物（authority figures）的正當性，隨著不同範疇而有不同（Nucci &
Weber, 1995; Smetana et al., 2005; Yau & Smetana, 2003）。
那麼，權威取向是否也有類似的範疇性？西方的分類是否適用？研究顯示，
西方的學齡前兒童（來自白人中產階級家庭）可區辨個人範疇和其他範疇的不同，
在道德和習俗範疇傾向同意父母權威，但個人範疇中，則傾向於不同意父母權威
（Nucci & Weber, 1995）。然而，一篇以華人學齡前兒童的研究顯示，即便在個 人範疇中，兒童仍有相當高的比例服從於權威人物（母親、老師、校長…）的命 令（Yau et al., 2008），亦即這些兒童對權威人物的服從幾乎是全面性的。然而，
Han 等人（2005）發現，相較於同儕（水平關係），華人研究生比較會順從教授
（垂直關係）的請託，但主要是在學術範疇而非家務範疇。綜上所述，若要探究 權威取向的範疇特定性，可能得重新思考範疇的分類，並瞭解範疇分化的發展階 段，而不是直接採用西方的架構。
那麼，在理論上應如何來處理權威取向範疇性的問題？一種作法是，先訂出 各種可能的範疇分類，並假定各個範疇各有不同的權威取向強度，而在測量上，
也必須針對不同範疇來加以測量。然而，以上的作法（不同的範疇會有不同程度 的權威取向）不僅太過流於瑣碎，在理論上也不夠精簡。如果說權威取向是一種 類性格構念，比較合理的作法可能是，針對權威取向和範疇的交互作用擬定輔助 假設，推測在哪些範疇中會有作用、哪些不會（亦即權威取向在不同範疇的展現）。 這樣不僅能解決範疇變異的問題，在理論和測量上，也相對較為簡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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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釋
1. 該研究資料來自中央研究院「台灣社會變遷基本調查」資料庫。
2. 心理學文化革命後，產生了三種「文化的」心理學（culture-related psychologies）： 跨文化（cross-cultural）、文化（cultural）、以及本土（indigenous）心理學（Yang, 2000）。跨文化心理學強調文化間的比較，但採用強加式客位（imposed-etic）
研究策略，以西方理論研究非西方人（華人）的心理，其本質與當今主流心 理學大同小異。文化心理學採取主位的（emic）研究策略，著重當地民眾心 理與行為的脈絡性。本土心理學取徑與文化心理學有其相容（通）之處，所 不同者，本土心理學不反對/也可以採用實驗或量化的方法，而主張多元方法 論的研究典範（黃光國，1999a），故本土心理學也可以涵蓋文化心理學（Yang, 2000）。
3. 在西方心理學的研究裡，另一個相關議題是「服從權威」（obedience to authority）
之研究（Milgram, 1974）。Milgram 是社會心理學家，採取的基本上是情境論
之研究（Milgram, 1974）。Milgram 是社會心理學家，採取的基本上是情境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