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合討論與後續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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慣化的情況下，衍生出「權威敏感」的心理傾向。權威敏感，從權威覺察到相應 行為整個歷程，都是一種習慣性反應，可以讓人們很快地注意到權威，並當下快 速地做出合宜的反應。

第四節 綜合討論與後續研究

在家族主義的文化氛圍下，華人權威取向的形成是人們在家族中，透過與父 母及各種長上互動，逐漸習得的一套心理與行為模式。據此，研究一從人們在家

（族）中接受社會化，嘗試建構權威取向形成階段與歷程，並找出各階段的心理 內涵。

一、質性研究結論

人之初，帶著其原始的、未受教化洗禮的、具有本能與衝動的本真自我，來 到這個世界。在生命早期，社會（代理人）尙能容忍、甚至可以縱容下位者本真 自我的呈現。接著，社會化開始啟動，本真的自我開始進入了尊卑倫理的文化渠 道之中，準備接受雕琢與型塑。

然而，本真自我與文化渠道間幾乎總是會有扞格不入之處，一開始，代理人 或許會耳提面命、諄諄善誘，若不可得，則進一步採取賞罰的權控作為，迫使下 位者接受這套社會文化價值與行為規範。下對上的恭敬順從是華人權威取向的文 化設計，但在權控管教之下，卻異化為權威畏懼和權威依賴（工具性權威取向）； 此時，下位者雖然會表現出恭敬順從的模樣，但背後的基礎是權威畏懼和權威依 賴，帶有濃厚的工具性色彩。

漸漸地，隨著尊卑倫理的內化，恭敬順從的文化設計開始成為下位者的角色 義務，也是一種行動的準則，此時開始進入權威取向的義務性階段，衍生出權威 敬重和權威服從的心理傾向（義務性權威取向）。在義務性階段，人們對權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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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現出恭敬行為和順從反應，主要是一種由內（角色義務）而發的行為傾向，不 僅僅只是工具性考量。義務性權威取向符合於恭敬順從的文化設計，意味著權威 取向具有角色義務的基礎。

最後，若經常在類似的有權威在場之情境中，一再地重複演練工具性和義務 性權威取向之心理與行為模式，這套心理與行為會漸漸地習慣化，變成一種習慣 性的反應，相當地自動化且無須太多意圖。此時，權威覺察也從工具或義務性，

轉變成習慣性反應，進而衍生出「權威敏感」的心理傾向。在習慣性階段，一旦 權威出現或在場或想到權威相關訊息，權威取向的心理與行為會自動化且不經意 地展現出來。

在權威取向形成的過程中，後面階段衍生的心理與行為並不是取代先前階段，

而是在先前階段的成分上，又多增加一些新的成分，因此，權威取向的形成基本 上是由「簡單」到「複雜」的歷程，是一種從工具性逐漸朝向工具性、義務性與 習慣性三者兼備的過程。

二、權威取向的普世性？──工具性權威取向

研究一也試圖釐清一般人心目中對權威的概念。大致而言，權威可能是指權 威者，君、親、師等角色仍是現代社會中的權威；權威也可能指權威的基礎，即 權力和義務。過去的文獻（以西方為主）對權威的探究，大致上離不開權力的概 念，也帶有濃厚的工具性和個人主義色彩（Konty, 2007; Turner, 2007; Tyler, 1997, 2006）。權威大致上被界定為「合法的/正當性的權力」。所謂正當性（legitimacy）

指權威具有統治或支配的資格（entiled to rule）；在組織或社會中，此種正當性信 念愈普遍，權威者的統治愈有效（Tyler, 2006）。

那麼，權威的正當性何來？第一種觀點稱為「資源基礎模式」（resource-based model），主張正當性主要來自資源獲得；因為人們想要獲得有價值的資源（valued resources），若權威可以給予當事人正面結果（獎賞），那麼權威便具有正當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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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yler, 1997）。第二種觀點稱為「認同基礎模式」（identity-based model），主張 正當性來自於權威的正面對待（treatment）；因為人們有自尊提升的需求，若權 威者可以正面對待當事人（如：是否公正對待、是否給予尊重），則可以提升當 事人在團體中的地位（status），進而提升其自尊，此時，對當事人而言，權威便 具有正當性（Tyler, 1997）。很明顯地，第一種觀點強調工具性交換，是一種工具 性模式；第二種觀點雖然不是直接訴諸工具性，但最終的權威正當性是來自當事 人的自尊提升，符合個人主義文化色彩。這顯示，西方人對於上下互動，著重在 工具性和個我層面。若借用正當性的概念，角色義務可視為華人文化下的權威正 當性基礎（韓格理，1990），和西方對權威之界定大異其趣。

研究一提出權威取向的工具性階段，強調權威者管教（主要是權控），配合 發展早期的趨樂避苦，在權威取向形成扮演關鍵角色。大致上，權控（懲罰、獎 勵/賞）可對應目前西方對權力的界定（控制他人後果的相對程度）（Fiske &

Berdahl, 2007）。懲罰（打罵/體罰、資源撤回）對應強迫型權力，獎勵/賞（給予 有形物質或無形鼓勵）對應獎賞型權力。再者，不論是東西方，人們在發展的早 期階段差異不大（黃光國，1998；楊國樞、劉奕蘭、張淑慧、王琳，2010），大 致上都具有一種趨樂避苦的心態。若再配合管教（權控）介入，始朝向工具性權 威取向的形成。由此可推，權威取向的早期階段很可能具有一定的普遍性（東西 方的差異較小），到了義務性階段時，文化特殊性才較為彰顯出來。然而，要進 一步瞭解這樣的推測是否成立，必須進行跨文化比較，故本論文暫時保留此問題，

將留待之後再行探究。

三、與傳統文化硬核接榫：義務性權威取向

學者們向來視傳統華人社會具有倫理/關係本位（梁漱溟，1963/1989）、關係 主義（黃光國，2004；Hwang, 2000）或關係取向（楊國樞，1993a）的文化特色。

在這樣的文化下，整體文化設計對於人與人之間關係，自有一套詳盡的規範與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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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黃光國，1995）。傳統社會中最重要的五種對偶關係為五倫，五「倫」各有 其相應之「理」（即角色義務）。事實上，不僅是傳統社會，在現代華人社會中，

角色義務的觀念仍然存在（如：Chen & Huang, 2010; Chien & Huang, 2010）且具 有實質功能與作用（如：許詩淇、黃囇莉，2009）。因此，角色義務不僅是華人 文化的特色，亦可說是相當強韌的「硬核」。

承接這樣的文化硬核，研究一將權威取向與角色義務之文化傳統接榫，並建 構出以（角色）義務為基礎的權威取向。而這樣的做法與建構，讓權威取向不只 是停留在類似行為的描述（楊國樞，1993a），而是更進一步地為權威取向提供了 存在與運作之心理基礎，此為本研究的重要貢獻之一。在義務性權威取向的概念 下推衍，在上下關係中，下位者的「敬」與「順」是預設（內建）於角色內的義 務。因此，當人們進入一段關係中，只要對方是你的長上（權威），不論彼此熟 悉或生疏，下位者都會認為應該要尊敬權威與服從權威。內化的角色義務不僅是 社會規範，也是產生行為的動機（陳舜文、魏嘉瑩，2013），讓下位者表現出恭 敬行為與順從反應。

上述說明，可視為上下關係起點或是基準線（baseline），類似楊中芳（1999）

所說的人際關係「既定成分」。下位者會如何對待權威，就從這樣的起點開始。

關於這點，將在後續研究探究（研究二）。此外，這種情況衍生的一個問題是，

雖然權威取向具有角色義務基礎，但此種角色義務是偏向於絕對倫理或相對倫理？

在上下關係互動中，義務性權威取向較強的人，是否總是會恭敬和順從？這個問 題涉及權威取向義務性的基本性質，後續研究（研究二）也將探就此問題。

四、人際互動中的文化慣性？──權威敏感

在權威取向形成過程，到了習慣性階段時，經過一再地重複演練後，先前習 得的權威取向之心理與行為模式成為一種習慣，同時也衍生出「權威敏感」的習 慣傾向。權威敏感始於權威覺察，緊接著是自動化的恭敬行為，帶有一些拘謹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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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acticed），那麼，它們就會成為該文化下普遍性的自動化反應（Chiu, Morris, Hong, & Menon, 2000; Knowles, Morris, Chiu, & Hong, 2001），或可稱為「文化慣 性」。例如：歸因兩階段論主張，人們會先對他人行為做「自動化」特質歸因，

接著才有可能做「費力的」（effortful）情境校正（situational correction）。然而，

Knowles 等人（2001）發現：兩階段論僅適用於北美，對華人來說，情境校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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