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起

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緣起

孔子，人稱至聖先師，其教育理念及哲學思想自中國春秋時代流傳至今，雖已 有兩千餘年，仍不敵時代的洪流，持續影響著東亞文化圈的各國。說到祭孔的開 端，文獻記載顯示，最先為魯哀公在孔子去世隔年冥誕，於其故居設立了簡單的家 廟來祭祀。再追溯到中國悠長的歷史上，祭孔大典從最初形式單純、發源於曲阜一 帶的地方祭祀活動，經隨歷朝歷代相傳，規模也逐漸提升，傳到西漢之時，祭孔已 演變為由天子擔任主祭的國家級盛事。而後，中國雖數度歷經外族統治，祭孔的傳 統也並未中斷，反而持續擴張規模。到明清時期，國家更為此祭祀活動訂定了鉅細 靡遺的禮節，使祭孔儀式被重視的程度達到歷史上高峰，當時的祭孔典禮，甚至被 尊譽為「國之大典」。

清朝滅亡後，1949 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當局取消了流傳千年的祭孔傳統，

並於文化大革命的政策影響下，中國流失了大量的祭孔相關文物。¹ 雖在文革結束 後，中國非遺文化的保存意識抬頭，再度恢復祭孔傳統，卻仍避免不了文革時期帶 來的文化傷害。

而另一方面，中華民國則是在同年遷往臺灣後，隨即恢復祭孔大典，將此傳統 持續留存。事實上早在明鄭時期，祭孔儀式便已流入臺灣地區，當時，政府也建造 了臺灣的第一座孔廟——臺南孔廟，後來臺灣又經清朝、日本統治，多年間，祭孔 的傳統也從未中斷過。可說是臺灣文化中，漢族方面極具代表性的傳統儀式。

1 文革期間中的 1974 年，毛澤東興起「批林批孔運動」，祭孔活動也被迫停止。這樣的情況持 續到文革結束後18 年，到了 1894 年，中國才由孔子的故鄉曲阜孔廟開始恢復祭孔傳統，中間歷經 了20 年的空白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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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孔大典，在現今又被稱作「釋奠典禮」。釋奠一詞，最早出現於《禮記》中

〈文王世子〉篇，當篇記載：凡學，春官釋奠於其先師，秋冬亦如之。凡始立學 者，必釋奠於先聖先師；及行事，必以幣。凡釋奠者，必有合也，有國故則否。凡 大合樂，必遂養老。

當時，釋奠一詞並無明確規範祭祀之對象，但由〈文王世子〉文中可見，在推 崇尊師重道的儒家思想之下，祭拜先師自古以來便是不可輕忽之傳統，必須一年四 季定時舉行。而由於祭孔一事，幾經國家興衰、政權被推翻，在朝代嬗替之下，不 但未受時代湮滅，反而更加興盛，孔子成了各朝各國之間唯一共同祭祀的「先 師」，因此釋奠便成了祭孔的專屬代稱。

自魯哀公開始舉行祭孔至今，已有接近 2500 年。一項傳統儀式，究竟是如何跨 越朝代的紛爭，流傳二十幾個世紀，幾乎不曾間段？秉持著這樣的好奇心，筆者曾 以觀禮者身份，前往臺北市孔廟參加過一次祭孔大典。

還記得那時天還未亮，欲觀禮的民眾已繞過萬仞宮牆，人龍排到人行道上，就 是為了一探祭孔大典——這項跨越兩千多年歷史的神聖儀式。入場後，典禮順著自 古訂定的流程一路進行，從旭日升起直到接近十點，太陽斜斜地佇在臺前祭祀人員 們的頭頂上。頂著九月豔陽，場上的祭祀人員各司其職。而當時儀式正進行到一 半，臺上有一位拿著陌生樂器演奏著雅樂的小樂生，突然怦地一聲倒落在地，引起 臺下一陣小小的騷動。而臺上的其他相關人員，卻依舊冷靜且充滿秩序地進行典禮 流程，似乎對於這樣的突發狀況已經有了萬全的準備…對於筆者來說，這樣的一段 情境，是首次親身體會「釋奠典禮」這項流傳千年的傳統文化祭典之時，最深刻的 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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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身，筆者出身於國樂系背景，自小就常在中國音樂史、中國音樂概論等 等課程中學習過釋奠典禮這項儀式及其使用的音樂，雖然印象上好像對於祭孔、雅 樂、大成樂章…諸如此類的相關名詞並不陌生，但充其然，這些名詞不過就只是出 現在課本裡的一小段內容、出現在錄音檔案裡的一小段音樂罷了，並稱不上是熟 悉。有了該次的實地體驗後，才算是真正認識祭孔的開始。

在進入研究所就讀之後，有幸修習了紀錄片拍攝的相關課程，學習到如何以影 片作為媒材，保存珍貴且值得被紀錄的一切人事物。當筆者思考論文方向和拍攝主 題之時，常常在想，近年來臺灣島內的民族意識抬漲，加上文化保存的概念提升，

學術界內開始重視保存臺灣獨有的珍貴原住民文化，然經年累月下來，原住民文化 有了一定程度的維護，反而是佔了臺灣人口百分比大多數的漢人民族，忽略了自己 的傳統。似乎因為習以為常，忘記去花心思關注這些好像本應存在的文化，殊不 知，這些傳統隨時都有可能斷送在我們正身處的年代。例如祭孔大典就是其一例 子。

回想從小至今的學習歷程裡，我們必定會在課本裡學習孔孟思想、經歷默背論 語的國文課；在社會中默默遵行儒家所推崇的潛規則；在教師節無感地看著新聞轉 播某某縣市的孔廟舉行祭孔典禮，今年又有哪位政治人物賞臉參加，卻鮮少去思考 更本質的問題，如：「我們到底為什麼祭孔？我們為什麼被學校規定要學習孔子的 思想？為什麼祭孔這項文化能流傳兩千五百年？祭孔到底在做什麼？」

這些疑惑，逐漸在接觸祭孔大典這個題材後不斷充斥於心中。同時也感嘆，具 有漢人血統的我們，是不是無意間忘了要保存屬於自己的傳統文化。

而雖現今已是科技發達的新時代，但兩千年前的傳統儒學思想，無論在政治上 或教育上仍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近年來，祭孔大典更是開始受到世界各地的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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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如日本、韓國，甚至是美國的華裔族群，都開始意識到釋奠禮的保存議題。而 臺灣卻僅有少數人重視這樣珍貴的文化財產，或許對多數現代臺灣人來說，這些傳 統儀式距離生活太遠，難以產生共鳴。

有了這些想法，筆者以自身的國樂背景作為出發，想深入了解祭孔音樂及祭孔 樂生的現狀。經初步的資訊蒐集，得知目前臺北市孔廟的樂長一職由孫瑞金老師

（以下簡稱孫老師）所擔任。聯絡上孫老師後，孫老師極力表示支持此研究之題 材，在交換彼此對於臺灣祭孔現狀的看法下，孫老師透露現今也正面臨著學生越來 越少的困境，流傳兩千五百年的釋奠文化岌岌可危，好像隨時有可能在我們這個世 代下失傳。

同時，筆者也察覺現今社會雖資訊流通，網路上有許多祭孔大典的紀錄影像可 以觀看，相關的學習資源尚算豐富，然而卻無從得知這些艱澀的技藝背後是如何傳 承的？在準備的過程當中有多少困難需要克服？除了典禮當下的紀錄之外，幾乎沒 有傳承過程的相關資訊。因此進而開始好奇，這些肩負重任的樂生學子們，對於自 己背負傳承這樣重要的文化，會有著超出年齡的使命感嗎？對這些學生來說，這一 年間辛苦練習祭孔樂器的時光，又對他們的人生有什麼樣的影響呢？懷著對這些問 題的好奇與在意，促成了這項以一年為期的拍攝計畫。筆者預計以拍攝紀錄片的方 式，跟著孫老師訓練樂生的腳步，紀錄這套祭祀音樂是如何被保存、被傳承，代代 流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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