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夫婦有別：重視各司其職
第一節 繁衍後代各司其事
中國社會中的一切活動都是由男女締結婚姻關係推展而來的，婚姻家庭制度是社 會制度建立的基礎，在禮制中占有重要的地位，因此古代視婚姻為一生中的大事，對 於婚禮有許多繁細的儀式步驟，要經過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等過程，以表 示對於婚禮的敬謹慎重，《禮記》昏義中言：婚禮是禮的基本，能成男女之分別，立夫 婦之道義，男女有別，而後夫婦有義；夫婦有義而後父子有親；父子有親而後君臣有 正。1與《周易》序卦傳中云：「有天地然後有萬物，有萬物然後有男女，有男女然後 有夫婦，有夫婦然後有父子，有父子然後有君臣，有君臣然後有上下，有上下然後禮 義有所錯。」2兩者所言有共通之處，皆視夫婦是建構社會一切人倫的開始，先有兩姓 男女結為夫妻，孕育後代，才有「父子」「君臣」倫理關係的產生，透過分工讓兩性得 以在社會中穩定持續的生存，各自完成在社會期許的自我職責。中國社會對於男女有 別的責任分限的觀念，從先秦時代就開始植根，《周易》家人云：「女正位乎於內，男 正位乎外」，3在這樣的概念的社會分工下，女性必須承擔的是操持家中大小事務，以 維持家庭正常的運作，並作為撐持丈夫穩定的後盾，黃寬重先生在《中國社會史》中
1［清］孫希旦：《禮記集解》（台北：文史哲出版社，1990 年），頁 1418。
2［西周］佚名撰、李鼎祚校點：《周易集解》（台北：台灣學生書局，1967 年），頁 111。
3［西周］佚名撰、李鼎祚校點：《周易集解》（台北：台灣學生書局，1967 年），頁 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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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認為：「『男主外、女主內』是家庭分工的基本模式 ，女性要在家侍奉翁姑、順從丈 夫、教養子女，而男性則負責對外拓展經濟來源，支持家中生計。」4這樣的分工原則 一方面確立了男女的責任範疇，一方面卻也囿限男女不同的生活範圍，明定男女之防。
男外女內的分工實際上就是男尊女卑的展現，女性要以男性的意願為依歸，沒有獨立 的自主權利，只有從屬的家庭地位，5這是以男性作為家庭經濟的主體，將女性視為輔 助的角色，恩格斯先生在《家庭、私有制與國家起源》中也提到：
家庭內的分工決定了男女的財產分配，這一分工仍和以前一樣，可是它現在仍 然把迄今所存在的家庭關係完全顛倒了過來。婦女只限於從事家務勞動…婦女 的家務勞動同男子謀取生活資料的勞動比較起來已經失去了意義；男子的勞動 就是一切，婦女的勞動是無足輕重的附屬品。6
從以上的言論可知，男性與女性在家庭中的地位已經產生了改變，家庭關係完全的顛 倒，女性成為家中的輔助角色，男性在外的勞動則成為家庭經濟的主體，女性已被排 除在社會生產的勞動之外，只限於從事家庭的私人勞動。在這樣的社會分工下，一對 夫妻關係的結合並不是為了內在心理情感的契合，而是為了成就經營家庭的經濟和生 育事務，因此李漁在《無聲戲》中對於夫妻繁衍後嗣的部分多有闡述，從中更可明白 確立男女分工的本質與意義何在。
一、 將性融攝於分工之思維
在五倫關係中唯一有性關係的就只有夫妻這一倫，李漁透過性融攝在社會的結構 上面，透過男女分工方式，確立雙方在社會中賦予不同的職責，對於男性而言，擁有 穩定的經濟收入是媒娶成家的基本條件，在〈醜郎君怕嬌偏得豔〉中闕里侯財力雄厚，
富賈一方，文中開頭即談到：「明朝嘉靖年間，湖廣荊州府有個財主，姓闕字里侯。祖
4 黃寬重、柳立言編著：《中國社會史》（台北：國立空中大學出版社，1996 年），頁 133。
5 張樹棟、李秀領：《中國婚姻家庭的嬗變》（杭州：浙江人民出版社，1990 年），頁 182。
6 （德）恩格斯：《家庭、私有制與國家起源》（台北：谷風出版社，1989 年），頁 182、1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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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原以忠厚起家，後來一代富似一代，到他父親手裡，就算荊州第一個富翁。」說明 主角闕里侯祖上是以經商起家，一代富過一代，到他的父親已經是荊州的地方首富，
繼承父親產業的他，經濟條件自然合於世俗的期待，因此雖然身無才學、相貌又極醜 陋，卻仍有媒人願意為其作媒。
要想成立一門婚姻，男女雙方需要經過公開的聘娶儀式，男子要以聘的程序娶 妻，女子要按聘的方式出嫁，即是所謂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即使男女私下相愛 想要正式結婚，還是需要有媒人居中牽線、撮合才合於禮法，《孟子》滕文公下言：「不 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鑽穴隙相窺，踰牆相從，則父母國人皆賤之。」7媒人固然重 要，婚姻成立的根本還是要經過父母同意，父母的意見占絕大影響力，而父母在為女 擇婿時，經濟自然是考量的一大重點。闕家在地方是富豪財主，鄒長史心想女兒嫁過 去就算不能成為誥命夫人，至少能做一個財主婆，確保一生衣食無虞，因此一說便許，
不問女婿何如。8只看男方的財力水平，作為結親的評斷標準，這種以財論嫁的風氣在 明、清時期更為強烈，比起門當戶對的門閥婚姻，聘金的數量、嫁妝的多寡往往決定 婚姻的成功與否，士庶結姻情況在社會實際生活逐漸增多，門第的高低已不能構成婚 姻的障礙，9擁有穩定的經濟基礎，對於闕里侯而言是相當大的優勢，在尋第二任妻子 時，他對媒婆吩咐：
說要個官宦人家女兒，又要絕頂標緻的，竟娶作正，並不做小。只要相得中意，
隨她要多少財禮，我只管送。就是媒錢也不拘常格，只要遂得意來，一個元寶 也情願謝你。10
闕里侯仗著自己的財勢，不顧念自己相貌的劣勢，對於媒婆勇於開出自己擇妻的條件，
7 ［戰國］孟軻撰、［宋］朱熹著、徐端點校：《孟子》（台北，鵝湖出版社，1984 年《四書章句集註》
本），頁 267。
8 ［清］李漁著、杜濬批評、丁錫根校點：《無聲戲》（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99 年），頁 4。
9 顧鑒塘、顧鳴塘：《 中國歷代婚姻與家庭》（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1995 年），頁 125-128。
10 ［清］李漁著、杜濬批評、丁錫根校點：《無聲戲》（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99 年），頁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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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開出一枚元寶作媒的高價，吸引各方媒人奔走四方、不分晝夜地替他尋訪，在短短 三日，便打聽到何運判家急需經濟援助，欲以三百金財禮嫁女，說親時更直言財禮三 百金是闕里侯出得起的。在尋第三任妻子時，媒婆更提出袁進士家周氏、吳氏兩名小 妾任闕里侯選擇，媒婆願意不斷為闕里侯說親，是看準闕里侯擁有龐大家產為說親的 條件，而女方親家往往都是看在財禮分上順利結親，再再顯示男性在經濟上的穩定實 力是婚姻成立的必備條件。
對比闕里侯說親順利，〈美男子避禍反生疑〉中的蔣瑜要成婚便顯得艱辛許多，
雖然父母在世之時，曾聘下陸氏之女，卻在父母雙亡後又值遇荒年之故，衣食不濟，
導致親家陸氏有悔婚之意，蔣瑜雖已十八，卻因手頭乏鈔、妻子還小，仍未娶妻過門。11 明清兩代凡男年十六、女年十四以上便得以嫁娶，12陸氏小蔣瑜三年年紀也已十五，
卻言妻子還小，想來非未娶主因，實因蔣瑜功名未成、手頭乏鈔，無法應付嫁娶的開 銷，更遑論肩負維持家計、繁衍後嗣一家男主的責任。沒有經濟基礎的蔣瑜在陷入官 司纏身之際，不僅無法自行負擔官司費用，要低頭向陸家借貸，面對陸家以送還財禮 為退婚的名目，蔣瑜礙於情況緊迫，也只能無奈順從，寫下退婚文書央人送去，以取 得銀子救命。沒有財富為後盾的蔣瑜，面對現實的生活只能被迫順從他人，沒有選擇 反抗、表達自我意見的權利 ，甚至在面對仇人趙家欲娶趙氏之女為妻，大吹大擂鋪張 迎娶的聲勢之際，文中談到蔣瑜雖「怨深刻骨、咬牙切齒」，卻只能捶胸、嘆氣無力反 抗，默默吞下所有的恥辱13。由此可知社會對於男性的檢擇標準，在於是否具備穩定 的工作職業、經濟收入，只要具備健康的身體，能繁衍後嗣、傳宗接代，就是一名良 好的婚配對象，外貌的美醜不是主要決定婚姻成敗的主因，闕里侯雖然在婚後因為外 貌醜陋，遭妻子躲避行房，影響他執行男性的社會職責，卻仍有餘力繼續尋覓其他適 任賢妻的可能，歸功於他穩定富厚的財力，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支付媒錢說親成婚；
反觀蔣瑜雖因長相俊美，卻因與少婦比鄰而居，遭眾人誤會有姦情而惹上官司，顯示
11 ［清］李漁著、杜濬批評、丁錫根校點：《無聲戲》（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99 年），頁 30。
12 顧鑒塘、顧鳴塘：《中國歷代婚姻與家庭》（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1995 年），頁 129。
13 ［清］李漁著、杜濬批評、丁錫根校點：《無聲戲》（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99 年），頁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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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性的外貌對於男性婚姻成敗並非核心關鍵，反而過於出眾的外貌反會招致不必要的 誤會與揣測。
就儒家的觀點言男女的分工合在於繁衍，分在於各自不同的責任歸屬，男性主要 負責在外賺取消費之資，而女性除了在內持家之外，更重要的是繁衍後代，男女在家 庭中的地位一向是男尊女卑，女性是備受輕視的對象。《說文解字》中對「婦」字的解 釋為：「婦者，服也，从女持帚灑掃也。」14文中服從是婦女最重要的義務，打理環境、
照顧家庭，將女性的活動範疇規範限制於家庭內部，妻子要順從丈夫，以夫為天，不 能有自己的意識，因為丈夫是家中生計的重要支持者，男性被社會賦予更高的地位，
社會上也普遍忽視婦女的意見，早自《尚書》周書牧誓中便談到古人云：「牝雞無晨，
牝雞之晨，惟家之索。」15認為母雞不會在早晨啼叫，若是啼叫就要敗家，把女子比
牝雞之晨，惟家之索。」15認為母雞不會在早晨啼叫，若是啼叫就要敗家，把女子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