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中國夢的想像－馬來西亞政府與華人媒體
第一節 習近平上任前的馬中關係
近年來，中國經濟崛起帶動的全球及區域政經秩序重組，使海外華人迎接
「中國崛起」的浪潮之外，中國也觸動了美國與日本之外的東南亞國家，透過 歷史與族群的角度看待馬中關係。本文以習近平的就職將馬中關係分成兩個階 段，廣泛的分析近代以降的這兩個階段的脈絡，第一階段是習近平上任前以胡 溫時代為主；第二階段是習近平上任後積極推廣中國夢的時代。本節先談論的 是習近平上任之前馬中關係的走向。21 世紀初「中國崛起」的發展已經莫之能 禦，致使馬中交流從陌生到頻密，但這樣的發展其來有自。最早，在馬中建交 後，兩國不斷拓展和深化雙邊關係，給雙方帶來實實在在的利益，也為促進兩
國之間的繁榮與進步發揮了重要作用。就以馬來西亞第四任首相馬哈迪在任時 期為例子，對中國崛起的看法似乎是歷屆首相當中最為正面，尤其在反美行動 上一直拉攏中國政府，足以證明是與中國站在同一陣線上。馬哈迪企圖靠著任 內提倡「亞洲價值觀」，並推動「東亞共同體」，抗衡美國。馬哈迪一直不斷的 在公開場合讚揚中國，更指中國擁有強大的世界經濟地位，甚至中國被當作潛 在敵人。美國不願意看到任何一個國家的崛起威脅到其在經濟、政治、軍事上 的世界第一的地位，並對此採取了拉攏其他國家圍堵中國的做法。62
馬哈迪認為，對東南亞而言，中國崛起的經濟合作意義更大。其中原因 是，他自己早期曾試圖向前蘇聯習，在失敗後，唯有轉向中國。根據馬哈迪的 見解，馬來西亞與中國之間的經貿往來長達千年，當時已是世界大國的中國卻 從未對外擴張，圖謀區域霸權。比較起西方文化的外擴性，中華文化卻不具有 侵略性。他不相信中國會在世界稱霸，他又以馬來西亞華人移民史為例，世世 代代的華人主要致力於發展經濟，而並無征服和統治當地人的意圖。馬哈迪為 了向中國示好，於 1995 年 12 月舉行的第五屆東協首腦會議，更提出泛亞鐵路 及東南亞路線的概念，這個概念即修建一條鐵路從馬來半島南端的新加坡，經 馬來西亞，跨越湄公河流域的泰國、越南、緬甸、柬埔寨和寮國直達中國昆 明。63馬哈迪種種言論就是為了表現對中國大陸釋出善意，以及馬來西亞需要安 全及利益上的盟友。
如前所述，馬來西亞領導人積極回應中國崛起的行為上，馬中雙方藉由安 排領導人親自來往訪問鞏固關係，馬中關係便一直是建立在兩國領導人的互動
62《明報》，2014，〈馬哈迪批評美國圍堵中國〉，11 月 2 日。
63《南洋商報》，2014，〈高鐵鞏固馬中關係〉，10 月 14 日。
基礎上，尤其可以馬來西亞領導人積極訪華為重要體現。舉例而言，1974 年 11
65何國忠，2007，〈馬來西亞華團領袖與文化中國〉，Institut Of China Studies Universtity of Malaya(2007,December).
66 Poon Kim Shee, 2004.The Political Economy of Mahathir’s China Policy: Economic Cooperation, Political and Strategic Ambivalence ,The International Studies Association of Ritsumeikan University ,pp. 59-79.
67劉宏，2006，《中國的崛起與東南華人社會》，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
中，前往泰國主要是因應了當時的亞太經合組織領導人非正式會議。68溫家寶則 僅到訪兩個東南亞國家，分別是在 2003 年 4 月末 5 月初和 10 月份前往泰國和 印尼。69
然而，胡溫時代的馬中關係如此一度似乎的「停頓」未久，卻以一場北京 奧運會「點燃」了雙方的關係，重心是在華人社會重建了與中國的情感關係。
馬來西亞華人從北京奧運看到並相信，「中國崛起」這股強勢力量必須重新認知 及想像。「中國強大」、「中華兒女」再次出現在華人媒體的語境中，且在奧運聖 火傳到馬來西亞時，一名華裔企業家說：「作為一位『炎黃子孫』，我的心隨奧 運神火傳遞跳動。」70「炎黃子孫」的字眼重新回到了馬來西亞華人社會的語境 中。北京奧運被視為是中國外交政策上展現國力的舞台，馬來西亞官方也對北 京奧運表示配合，青年和體育部長伊斯梅爾·薩布里·亞科布表示，馬來西亞政府 全力支持北京奧運會以及奧運火炬傳遞。71更具體的說，北京奧運激起了「中國 情懷」，當年火炬受到在馬來西亞的中國留學生和華人社團的熱烈歡迎，中國 人與華人並肩同心，這種經歷貫串起民族集體的記憶與情感。
《南洋商報》見證了馬中關係得以超越胡溫對馬政策的過程。2010 年 9 月 7 日常非在商報撰文說：「中國在奧運中的成功不在于取得最多金牌，而在于激起 海內外中華兒女的凝聚力。這現象再次印証不論中國發生什麼好的或壞的大
68瀏覽：http://www.wenxuecity.com/news/2013/10/13/2720902.html，2013 年 10 月 13 日。
69 同上。
70新華網：www.xinhuanet.com,資料庫 2008 年 4 月 21 日，瀏覽於 2015 年 1 月 23 日。
71新華網：www.xinhuanet.com,資料庫 2008 年 4 月 14 日，瀏覽於 2015 年 1 月 23 日。
事，全球中華民族都會自動凝聚起來。四川大地震和北京奧運已凸顯出這現 象。」《南洋商報》雖然已是華人報紙，但是這一次的言論卻以中國作為主角，
相對早期在處理香港 97 回歸中國的新聞時，則是以馬來西亞作為主角。作為中 國大陸影響海外華人的其中一項資源──華人媒體。在感受中國崛起後，華人 媒體便介入了崛起浪潮，開始塑造中國圖像、中國形象，以促進雙方關係。因 此，華人媒體的中國認識值得加以關注，而馬來西亞華文報業發達，檢視華文 報紙對中國的認識是可行的研究方法，本文將以《南洋商報》的報導為例。根 據李政賢對《光華日報》的研究，在諸多議題中，香港回歸與北京奧運是兩個 同時涉及中國形象的事件，屬於對中國崛起的重要事件，他發現光華日報與南 洋商報兩家華人報紙之間的差異，在於後者原本是以華人的立場看中國。
從媒體的積極表現可判斷，除了胡溫外交政策之外，了解馬中關係背景的 重要民間基礎是媒體。本章稍後探討《南洋商報》對「中國夢」的回應，在習 近平就任前，作為華人立場的《南洋商報》對中國崛起已經關注，在馬來西亞 華人對「文化中國」與「經濟中國」之間的聯繫方面，提供了文字資源，字裡 行間可發現馬來西亞華人對中國崛起後表現出的文化或經濟認同。就此觀之，
建交後的馬中關係一直潛藏多變的「中國夢」意涵，但當時的「中國夢」是間 接而未曾明言的， 且也並不是習近平後來提出的「中國夢」。無論如何，馬來 西亞華人一直都在重撿祖籍、文化記憶的碎片，最初是與中國親戚書信往來，
藉以滿足文化鄉愁，近十年來尋根之旅變得頻密，馬來西亞華人積極的到中國 探親，這也就是為了縫合原鄉失憶的文化缺口。所以習近平提出的中國夢得到 回應，並不是一個斷代的開始，而是長期潛在意識的表面化。
胡溫時代，馬來西亞政府對中國的態度同樣缺乏熱情，尤其是馬來西亞政 府在胡溫時代對中國的交往漫不經心，甚至在溫家寶初訪馬來西亞就發生醜 聞，在歡迎詞上失禮，在當日的歡迎儀式上的佈景板寫著「Istiadat Sambutan Rasmi Sempena Lawatan Rasmi TYT Wen Jiabao ke Malaysia」，中文竟然譯為「正式 歡迎儀式，與他一起溫家寶閣下的正式訪問馬來西亞」。在場諳中文的官員如首 相署部長許子根和中國來賓看到中文的歡迎詞都摸不著頭腦。事後才發現是負 責單位使用谷歌（Google）把馬來文翻譯的華文製成佈景板。事件引起華社極 為不滿，就連馬來亞大學華文學會也在報章上發文指責政府漠視華教：
大馬號稱是海外最優秀的中文教育搖籃，擁有最有規模的中文系，
而馬大校內更建立孔子學院，再說首相署也不乏華裔官員，區區的
布條翻譯工作卻依賴谷歌翻譯系統，漠視了馬來西亞華文教育工作
者與華文學習者。72
兩國官方之間經歷四階段，分別從不建交、建交、停頓、回溫，到如今的 積極回應的過程，不能排除的主要因素，雖然是中國崛起的影響力及其對華人 所起的號召，不過，這樣的華人因素也起了制約的作用。即使制約作用並不是 主要作用，但是其所製造的感受非常真實。根據維基解密的一則電文，對待華 人的種族主義積習，影響了馬中關係：
2008 年 4 月 9 日美國駐馬來西亞副大使和政治主任設午宴招待中國
駐馬來西亞副大使古京齊（Gu JingQi，音譯）與參贊陳峰。中國副大
使在言語中略有不滿的表示，馬中於 2006 年簽署《防務合作諒解書備
忘錄》（實際日期於 2005 年 9 月）後，有數名中國大陸的軍官在馬的國
72星洲日報，2011 年 4 月 29 日。
防大學修課面對的問題即是所有大小事情，都務必經過馬來西塔政府高
級官員的決定後才可執行，而中級官員更不會信任中國的官員，因為在
馬來官員的眼中「我們是中國人」（華人）」。73
中國官員如此的抱怨是接待一方將對華人的身份歧視，延伸到了對中國官員 的歧視。這個背景間接說明的是，胡溫時代馬中關係的低迴既凸顯了華人在馬 拉西亞的邊緣地位，也成為其後他們回應中國夢的熱身。馬來西亞政府數十年 來對待華人的政策不公，遇上中國以其強大實力對外呼喚中華民族偉大復興，
難免海外華人潛在內心的中國情感可能再次激發。本研究之後研究對象是華團 領袖，涉及華團領袖的成長背景、教育、參與中國大陸的活動及他們的言論。
華團領袖的特性在於，他們與新世代華人對中國的理解是不同的，因為他們經 歷過國共內戰，成為馬來西亞公民之後，他們處理民族關係與情感的的經歷極
華團領袖的特性在於，他們與新世代華人對中國的理解是不同的，因為他們經 歷過國共內戰，成為馬來西亞公民之後，他們處理民族關係與情感的的經歷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