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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華的「幫」及「方言群」

第二章 馬華身分演變

第五節 馬華的「幫」及「方言群」

在復興中華文化之餘,馬來西亞華人一直對「幫」及「方言群」極為看 重,這點極有可能是如顏清煌解釋的華人自我保護的形式抑或是自我封閉的型 態時,特別提及了「幫」或「方言群」。馬來西亞華人怎麼去建構自身的民族概 念多少也是因為「幫」及「方言群」的存在,因此,必是讓華人們回到歷史的

47 王賡武,2002,《南洋華人簡歷》,水牛出版社,頁 214-215。

48顏教授在馬來亞南大校友出席一場講座,題為「海外華人商業研究的反思」提出其看法。顏教 授認為海外華人商業的蓬勃發展離不開特定的經濟和政治因素,而從儒家中心思想「禮」與

「仁」中衍生出來孝道、忠於職守、家族主義、相互的責任、敬老敬賢與和睦共處等觀念,即 影響海外華人商業行為。

時空中回溯,「幫」或「方言群」是華人離開故土後在異鄉沒有受到國家保護的 情形下形成。顏清湟認為「幫」與「方言群」的存在是一種必需的關係,49這一 點,與華團領袖在他們的活動上都會以中文或者他們本身的方言來交談是相同 的道理,也是維繫族群關係的必要。這也是一種保留文化的根,從自身的方言 作為復甦及延續文化的燎原,當時在馬來(西)亞能夠不完全喪失自身的民族 認同及建構,也是因為華人們都能夠說出自己祖先的籍貫及自身的方言。而一 般馬華在馬來西亞國內遇到華人的時候,習慣性的問對方是什麼人?可見,方 言群(籍貫)是馬來西亞華人對身份的最初認同。這亦是在陳志明的研究中,

提到了另一種對「方言群」的功能,馬來西亞華人佔了馬來西亞國民的總人口 的 28%,儘管他們都認同自己為「華人」,但是他們更認同他們自己的方言體,

如福建人(閩南人)、客家人、廣府人、潮州人、海南人、福州人等。方言群更 有認同歷史的延續性,不過,這些認同也隨著他們的本土經驗而改變,同時形 成了新的本土華人認同。50因此在陳志朋是從語言的認知來探討華人認同,說明 了華人的認同是反映出作為中國移民的後裔歷史的延續性,而地方性變化是生 活於馬來西亞社會的調適結果。51

就如上一節所言,馬來西亞華人對中國的意識,也是從「鄉」的概念或者意識 開始,因以前都是會說去中國大陸稱為「回鄉」。王賡武認為海外華人只有

「鄉」的概念,有故鄉的文化、故鄉的語言,他們的共同看法是,馬來西亞華 人文化也是從故鄉的文化方言形成的。

至今馬來西亞華人身份還是保留「籍貫」(可以解釋為源自鄉、方言群)意

49李恩涵,2003,《東南亞華人史》,五南出版。

50陳志明,2012 年,《遷徙、家鄉與認同──文化比較視野下的海外華人研究》,商務出版社。

51 同上。

識,也因藉由祖籍形成了方言群,進而形成華人對方言的掌握,這也是文化的 一個面向。但這種透過方言的傳承而形成祖籍認同,可被解釋為僅僅是一種亞 族群體認同,人們可以選擇不強調。好比一個檳城閩南人佔多數文化環境中成 長的廣東人,可能閩南話(福建話)會比廣東話說得好,所以在華人社會裡,

在華人之間一般不會強制某人聲明其方言的認同。因此,認同其實具有各種不 同層級,允許人們情景的選擇認同。52其中最大的公約數,仍是華人,故不能忽 略的是馬來西亞華人的特殊性,他們是經歷了生活在殖民地資本主義制度下,

同時面對馬來政權或多或少抱有畏懼或差異的心態。大部分馬來西亞華人都覺 得自己愛國(馬來西亞),但他們在面對自己的族群是少數、是弱勢的同時,就 會明顯出現分離感,對中國的認識已經是疏離,而對馬來西亞因為宗教及種族 的不同,華人作為一個「他者」在身份認同上,比較直接的分歧及差異。

壹、華人身份變化的探索

本節將持續探索馬來西亞華人身份的變化,華人如何建構自身的身份認同 除了從「幫」與「方言群」之外,本節將以歷史資料作為參考,從歷史視角去 檢視華僑到華人這個身份的轉化,努力的超越「他者」或淡化「他者」,進行調 適及轉變,產生了多元、雜匯來適應,就像在交談中除了會說自身的方言外,

還會在交談中加入馬來語,這種對語言的運用既是一種對身份的認同,也影射 一種階級的觀念,當代華人性是鑲嵌在這兩者中而存在。

52陳志明,2012 年,《遷徙、家鄉與認同──文化比較視野下的海外華人研究》,商務出版社:

頁 101。

馬來西亞華人對於國家的認同,在不同的時期會受到現實狀況影響而改 變,當中主要因素是受到歷史的必然性與偶然性的影響。顏清煌曾在崔貴強的

《新馬華人國家認同的轉向,1946-1959》「序」中提及,華僑演變為海外華 人的過程中,各種因素錯綜複雜。戰前華人不太團結,常有個人或社團的利益 衝突,對本地的認同也相當薄弱。53戰後,華人分派,有親共也有親台的。崔貴 強則進一步指出東南亞華人史中不能全面引述馬克思史觀,因馬克思對於歷史 是過於強調必然性,壓低人的能動因素。華人史固然可以預測歷史的大方向,

可是仍舊潛藏着人的因素,所以說歷史有其必然性與偶然性。換句話說,有革 命形勢不等於有革命,還須加上革命者的領導、分配與整合。54

顏清煌的看法是既然歷史有其必然性與偶然性,則身處歷史大洪流中的每 一個人,都面對時代的必然性與偶然性,身在可為與不可為之間。顏清煌曾指 出他最欽佩的人物是陳嘉庚、陳六使與李光前;但隨着時代變遷,華人社會似 乎越來越缺乏這類大老闆型、魅力型、大氣魄、民族大義並有巨大影響力的領 袖,同時報章媒體扮演着重要的教化作用。55

值得探索的是,作為新馬華僑領導人的陳嘉庚,當年是為了挽救中國而與 商會共同努力抗日,他體現的是對中國的愛國主義,心向中國,當時他創立

《南洋商報》,積極鼓勵民眾抗日,陳嘉庚當時抱持的心態是為振興中華而不 悔,他一心要護的是華族之根(文化之根)。

53崔貴強,1990,《新馬華人國家認同的轉向,1946-1959》,新加坡:南洋學會。

54崔貴強,2007,《新馬華人國家認同的轉向,1946-1959》,新加坡青年書局。

55顏清煌,2002,《清朝鬻官制度與星馬華族領導層 1912-1977》;參考顏清煌的「海外華人商業 研究的反思」,南大教育研究基金會出版。

不過,後期到馬來亞的華人選擇落地深根,他們維護的是文化之根,華人 有此舉是為了延續及傳承中華的文化,是對於當時的中國一種民族認同。當下 的華人是有別於陳嘉庚當年的愛國主義,如今的華人的愛國是愛馬來西亞這個 國家。自 1957 年獨立之後,馬來西亞出現「華人」這個身份,也就形成了當時 的戰後及至獨立是華人認同的一個分水嶺,1960 年代及 1990 年代則是另外兩個 階段的轉折。獨立之前的文章,一般習慣以「中國人」、「中國姑娘」、「中 國小夥子」作為新聞人物的身份認同,獨立之後則大量出現「華人」這個詞 字。後期的華文媒體反映了這一的趨勢,無論在文字運用或意向運用等方面,

都漸臻成熟,漸漸的沒有所謂的中國印象,直接而完全地投入馬來西亞生活,

文章中不存留一絲中國印象。

貳、民族與公民之間抉擇

在馬來西亞,華人在身份上處處受到提醒,在認同上出現民族與公民之間 的抉擇。馬來西亞華人在當地的處境,就是身份跟文化都是趨向「邊陲」又或 者說是「邊緣」。何國忠指出,相對於經濟、在思想、學術、文化的藝術領 域,馬來西亞華人的表現,卻是乏善可陳。當前的馬來西亞華人社會,仍屬於 中華文化舞台的邊陲地帶,仍未能主動而積極地介入到「中心」運作。56

何啟良的解釋是,「馬華文化對西方高層文化的『免疫』和『馬華』知識 界只有中華文化的體認,卻缺乏馬華文化的分析」,道破了馬華文化的困局和 停滯,其間對西方和中華文化的認識,要麼「免疫」,要不就輕易祭出中國文

56何國忠,1993,〈邊陲的馬來西亞華人文化〉,《今我來思》,吉隆玻十方出版社。

化 5 千年的「大話」,其實所知甚淺。57他認為,馬來西亞華人只有中華文化有 體認,尤其是華社眷戀中華文化,強調中華文化的悠久綿延,對中華文化中尋 找精神慰籍,這種願望可以理解,而且其有不可以忽視的意義,華社不但該承 認中華文化的正當性,而且必須要探討它的歷史、途徑、與形式,在自家的傳 統中也是為自己最為熟悉的文化源頭裏,去尋找引導馬華社會未來方向的可能 答案。但是他也批評,把中華文化無限放大,相等於馬華文化,實有不當之 處,因為這是兩個不同的問題。一個是中華文化的主體以及它和馬華文化的血 肉聯繫;另一個是離鄉背井後面對本地的馬華文化歸屬問題,後者是馬華性

(Malaysian Chineseness)。具體的說,就是在馬來西亞華人社會中,華人都是 從中華性才衍生了馬華性,並保有某種中華文化的本質。58何國忠在後期的研究 中同樣講述了華人對於中國文化以及自身的身份認同,到後來面對的困境,並 在這困境中的轉變而已有了莫大的變化。59

何啓良指出華人身份中已經出現變異,他表示馬來西亞華人是從文化中國 到文化馬華,同時也認為馬華文化這個「邊陲」處境大概不是短期之內可解決 的,但是作為一種挑戰,它畢竟是馬來西亞華人走向未來必須面對的問題。60因 此一「邊陲」的因素所致,世世代代的馬來西亞華人都在公民與民族之間作抉

何啓良指出華人身份中已經出現變異,他表示馬來西亞華人是從文化中國 到文化馬華,同時也認為馬華文化這個「邊陲」處境大概不是短期之內可解決 的,但是作為一種挑戰,它畢竟是馬來西亞華人走向未來必須面對的問題。60因 此一「邊陲」的因素所致,世世代代的馬來西亞華人都在公民與民族之間作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