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臺灣大學社會科學院政治學系 碩士論文
Department of Political Science College of Social Science National Taiwan University
Master Thesis
馬來西亞華團領袖回應中國夢 公民與民族兩身份之間
Leaders of the Chinese Association in Malaysia responding to the “China Dream”
Between: Citizenship and Nationality 李慧易
Lee Hui Ee
指導教授:石之瑜博士 Advisor: Chih-Yu Shih, Ph.D.
中華民國 103 年 7 月
July 2015
目 錄
口試委員會審定書書...ii
謝辭...v
中文摘要...vii
英文摘要...viii
第一章 緒論 ...1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2
第二節 研究背景...13
第三節 文獻檢閱...16
第四節 研究方法與架構...20
第二章 馬華身分演變...23
第一節 華人學者看馬華身分演變...23
第二節 馬華對民族的想像...28
第三節 馬華的華人性...31
第四節 馬華的身份建構...33
第五節 馬華的「幫」及「方言群」………...42
第三章 中國夢的想像－馬來西亞政府與華人媒體...49
第一節 習近平上任前的馬中關係...50
第二節 習近平上任後的馬中關係...56
第三節 馬來政府的中國夢－建立在安全與利益之間的結盟...61
第四節 《南洋商報》中國認識－中國夢...66
第四章 馬來西亞華團領袖的中國夢論述...75
第一節 華團領袖對中國夢的論述及其分析...76
第二節 馬來西亞華團與中國關係...82
第三節 華團領袖接觸中國夢的迴響...87
第五章 結論...103
第一節 研究發現...104
第二節 研究建議與成果...112
第三節 研究展望...117
參考文獻 ...120
謝辭
人生是憑著自己的認知及知識去體驗，其實論文也是一樣，憑著自己的知識及 經驗去理解。研究生生活也讓我體會一次不一樣的人生。
感謝我的導師石之瑜，感謝他在這兩年來的指導，如果沒有老師恐怕寫不下 去，同時看見老師對學術的認真與堅持，讓學生深感敬佩。在寫論文的日子裡，學 生的各種情緒，感謝老師的包容與體諒，學生畢生銘記在心。
論文口試期間，感謝我的口試委員們不辭辛勞地審查與提出寶貴的意見，他們 分別是游雅雯教授與曹淑瑤教授對學生的論文評建，使學生發覺缺點與改進，讓論 文更完美。
在寫論文的日子裡，感謝學姐 Yi Yu，在我心情低落的時候鼓勵我，同時，還 有學姐 Kelly、功輝、婉萍給我支持與關愛，以及學長敬豪、翊豪給我的幫助。此 外，特別感謝的是學長招勤及學長國璋，給我論文上的一些看法。
最後，感謝我的家人對我的包容，我的任性與固執讓你們受罪了。
李慧易 2015 台北 夏
中文摘要
本文主要研究華團領袖在面對中國崛起，並接觸「中國夢」的論 述後如何回應，根據其回應歸納華人身份策略的一種可能路徑，並推 論「後華人性」的形成。亦即，對華人性的研究將不僅止於「多 元」、「雜匯」等既有概念所關注的差異性，而更加重視共享文化資 源的使用，及不同身分策略間的循環辯證。本文在這過程中追蹤華團 領袖們建構自身的身份認同，包括他們們對中國的認識。
本文認為中國的崛起及中國夢所號召的民族偉大復興，與馬來西 亞華人的自我認識有著密切的關係，華團領袖所反映的一種選擇，說 明共享文化資源的重新調適，影響到在地華人的身分意識，與主流民 族的互動，以及與中國的關係，進而衍生出足以識別彼此同為華人，
相互號召，但又不能結為同一群體的後華人性。
關鍵詞：華人身份 中國崛起 中國夢 華團領袖 華人性 後華人性
Abstract
The article studies how leaders of the Chinese mission in Malaysia respond to the “China Dream” and the associated wish for reviving Chinese nationality in the nascent discursive construction of the China Dream. The research concludes that an emerging string of post-
Chineseness characterizes the changing identity strategies.
Post-Chineseness attends to the incurring of shared cultural resources between different Chinese groups that affects representation of
Chineseness, political participation in local politics and the understanding of China rising amongst the Chinese population everywhere. This cultural sensibility in the strategic use of shared cultural resource is not present in the more familiar concepts such as hybridity and multiculturalism, which primarily focus on the construction of difference.
Key word: Chinese Identity China Rise China Dream Chinese
Mission Chineseness post-Chineseness
第一章 緒論
本文透過馬來西亞華人華團領袖對中國夢論述的回應，探討華人性的變遷以
及再華化的可能性，進而提出「後華人性」的概念，藉以分析因為共享文化資源
的重新運用，所引發華人社群自我認識的調整過程。長期以來，華人性的分析著
重在華人社群因其地緣文化差異而出現的分疏與流變，強調在地性以及生存策略
所促成的能動性，並且關注在這個歷史變遷過程中，經由互動學習和彼此涵化造
成的混雜多元。
不過，無論研究對象如何變遷，某種出自大陸中國的原鄉意識，以地緣想像、
親緣想像、風俗、語言、文學、歷史經驗等文化資源為內涵，都一直是想像華人
身分意識的重要基礎。這想像可以包括自我想像、相互識別、他者歧視等等方面，
但尤其是民族意識明確的如馬來西亞華人社群的民族尊嚴所依賴。然而，華人社
群的命運與發展並不繫於大陸中國的發展，即使俱有相關性，但在地的政治經濟
及社會文化環境顯然更為關鍵。因此，華人性的源頭早就從大陸中國的一元想像
中脫離，而多源頭的華人性彼此之間存在什麼可能性，不屬於華人性的研究議程。
因為華人性的研究議程是以差異為出發點，不是以各地華人社群因其華人
性而具有的關聯性為出發點，如此就不能掌握，何以華人仍然可以被視作是華
人的想像機制。在華人性已經不具有本質性內涵的歷史現象中，便以「後華人
性」的概念，理解這個無以名之卻又隨時可能相關的模糊身份。本文從共享文
化資源的重新運用，探討再華化的一種可能路徑及中國的意象在其中所起的可
能作用。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馬來西亞華人隨著從中國南來馬來亞，命運註定了身份的變化，也因為身份 的變化，重新再定位身份的認同，至今仍影響馬來西亞華人對於本身的身份認同 的選擇。不過，從最早期還一直聲稱自己是「中國人」的馬來西亞華人，至今幾 乎從大馬華人社會的語言中消失。
從民國肇建到抗戰期間，甚至 50 年代初期，南洋華人幾乎都自稱華僑，或 乾脆說自己是中國人。因為他們的效忠對象不是當地的殖民地政府，英國、法 國、荷蘭等殖民地宗主國也不承認他們是英法荷的公民。
因此，當時的馬來西亞華人只能選擇效忠南京國民政府及後來的北京人民 政府，亦即只能以中華民國及後來的中華人民共和國作為自己的祖國，儘管這 些所謂的「華僑」當中，有許多都不是在中國出生的。不過，這並不妨礙他們 展現自己的愛國壯舉。譬如說，在抗戰期間遠赴滇緬公路支援物資運輸工作的 華僑機工，在 50 年代初期毅然回國參與建設祖國（中國）大業的南洋所謂熱血 青年，很多都不是從中國南來的「華僑」，而是他們的後代。
但是，就在大多數華僑青年認為應該不惜為心目中的「祖國」拋頭顱、灑 熱血的同時，其他一些年輕知識分子則已經開始主張用理性來思考本族群的屬 性問題。1941 年，黃望青用李秋這個筆名，在馬來西亞的《南洋商報》發表了
《論馬華民族屬性問題》一文。作者在文中指出：「馬來亞華人在此地定居已有 長久的歷史，他們應被稱為「馬華」（即馬來（西）亞華人），馬華在馬來亞人 口中占了巨大的比例；馬來西亞在政治覺悟與文化水平較當地各民族為進步；
華人在政治經濟方面，其接近於馬來亞其他民族的程度，較之接近於中國更直 接與密切。……這完全是個現實的問題，客觀地存在我們意識之外，而不是我 們大家喜歡不喜歡的問題。」1另一方面，他也強調馬來亞華人無論是在經濟與 政治生活上，還是在語言文化傳統上，還不能完全脫離中國而獨立存在，因此 華人：「已形成一支特殊的派生隊伍……，它一方面是中華民族一個特殊的支 脈，同時又是當地一個重要的基幹民族。」
自從馬來西亞華僑不能持有中國國籍後，同時也為了「入鄉隨俗」到馬來 亞，也不讓其他族群對於身份的質疑，而成為了馬來亞（馬來西亞）的公民。
可是，馬來西亞華人還是對於中國的情感仍是無法割捨，內心深處仍存在著複 雜的文化、民族主義；以及面對居住國的政治、政府教育、經濟等的影響及壓 制，造成馬來西亞華人有著極大的衝擊。至今，馬來西亞華人仍是被公認為中 國海外華人最具影響力，儘管大馬華人不再是中國人了，當時，在「文化主 義」上，還是強調中國文化只包容特質與傳統之社會價值，未能以「種族、語 言、共同歷史與文化」為基本作一群體的之整合，進而凝成「民族」。因而，當
1崔貴強，1990，《新馬華人國家認同的轉向，1945 - 1959》，新加坡：南洋學會，引述李秋 1941 年 4 月在《南洋商報》發表的議論文《論馬華民族屬性問題》，頁 166-167。
時華人的政治效忠目標是來自文化上認同，而不是民族主義。2因此，馬來西亞 華人至今都在捍衛華文教育及傳承中華文化，也許是內心深處仍要堅持留住中 華文化的根。
許多時候，當馬來西亞華人對著別人稱自己是「中國人」時，總是不能接 受和認同，但是在中華文化及語言卻不但無法完全摒除，甚至有意識地維護。
因此，「華人」、「華裔」、「華僑」、「中國人」、「支那」等詞彙或符號學，在使用 或不使用之間，敏感地反映了在地華人在政治和文化上的敏感所在。名稱的問 題之所以值得重新檢視，因為它可以讓我們了解到華人在馬來西亞的處境以及 他們的認同問題。甚至連同一起討論的不僅是中文詞彙，還包括了英文的
「Chinese」和「China」，以及馬來文的「Cina」和「China」。3
一言以蔽之，馬來西亞華人（簡稱馬華）在身份認同上，充滿敏感與矛 盾，無論是政治或文化上，都是一方面認同，另一方被否認的狀況，這是從當 年中國人的身份轉移到華裔馬來西亞人未完成的過程，以至於向馬來西亞的民 族定位的中心衝刺，然而卻因無法擺脫文化中國的意識形態而到達不了充分完 整的國族身分。華人研究的文獻無不注意到這樣的困境，進而將馬來西亞華人 視為與大陸中國的華人迥然不同的華人群體加以研究，於是有所謂的華人性的 議程如火如荼開展。但是，華人性的研究主要注重在馬來西亞華人作為一個或 多個變遷中的社群與身分意識，尤其是與其他華人社群或大陸中國的差異何
2John k.Fairbank,Edwin O,Reischauer,Albert M.Craig,1966,East Asia:The Modern Trasformation, pp.
84.
3何國忠，2006，《馬來西亞華人：身份認同、文化與族群政治》，頁 198。
在，但因而並未深入探討的是，在這樣日益複雜的差異性下，如何仍能視為華 人身份？如此進入了在地脈絡，日漸成為與各地土著民族相對的概念，從而失 去本質性內涵的華人身份，為何還繼續在理所當然地作為一個身份識別，甚至 偶爾與中國人這樣的身份意識糾纏不清？
「中國人」意識會讓海外華人陷入一種難分難解的緊張情緒中。在中國大 陸、台灣、香港和澳門，將「華人」的簡稱轉為中國人，就算人們不同意，但 在溝通時作為指涉之用，所指涉的對象仍然清楚。可是，在此以外的地區，特 別是東南亞，尤其是新加坡和馬來西亞這兩個華人文化仍深刻保留的國家，以
「華人」作為中國人的簡稱，就大有問題，而且是高度敏感的政治問題。道理 很簡單，如果新馬華人接受這樣的定義，那麼新加坡華人、馬來西亞華人、菲 律賓華人、印尼華人等短語，都可以還原為新加坡中國人、馬來西亞中國人、
菲律賓中國人和印尼中國人，無異於挑戰了當地國家的國家安全。
此何以這個課題對東南亞國家的政治領導人而言，尤其敏感。 1967 年 11 月 15 日，當時擔任新加坡總理的內閣資政李光耀在新加坡美國人協會的宴會上 發表演說時指出：「我是新加坡華人，但不是中國人，正如愛爾蘭後裔的甘迺迪 總統不是愛爾蘭人、艾森豪威爾總統不是日耳曼人或羅斯福總統不是愛爾蘭人 一樣。假以時日，世人將知道，新加坡姓李、姓杜、姓吳、姓王、姓楊、姓林 的華人雖然外貌像中國人，並且說華族語言，但是他們都不同於中國人。他們 是華族，並且不會因此而感到不好意思。最重要的是：他們心裡想的是新加坡 和新加坡人的利益，並非中國和中國人的利益。」4
4吳元華，1999，《務實的決策——人民行動黨與政府的華文政策研究 1954·1965》，頁 141-142。
為了釐清與中國人不同，同時生存在一個以馬來族群為主流的社會裡，而 馬來西亞華人一開始就有意識的分辨與主流族群的不同，為了捍衛自己的民族 性，馬華就堅持捍衛自身的祖籍（根）、文化、血緣等，這些也就造就了馬華的 華人性。然而血緣與文化關係作為馬來西亞華人其華人性的成分上到底占了多 少，亦即從血統、語言或著祖籍上來區分是否合宜？畢竟，在馬來西亞能說漢 語（華語）的華人占了大多數，而一般上小學的教育都是以華文教育為主。同 時，華人農曆春節、清明節、中秋、端午，甚至是祭祖等涉及血緣想像的文化 活動，都是華人每年都不可少的節日活動。尤其是近年來，祭祖活動頻密，不 管在馬來西亞祭祖還是親自到中國，展開「尋根之旅」。近年來，許多華人組織 都更積極地在舉辦各種文化活動，就如華人大會堂代表著華人崇高地位象徵的 組織，該大會堂也就是扮演著積極推動華人文化的組織，近年還在大勢舉辦華 人文化節，而慶幸的是馬來西亞政府也沒有任何阻擋的動作，這樣的文化熱現 象，也是否華人在地化的身份及地位認同或者其他因素所致，仍是值得探討，
此一「華人性」或許就是一種民族的共同記憶想像使然之下而成。
另一方面，在馬來西亞華人致力保存中華文化及華語同時，卻也讓馬來西 亞華人繼續陷入政治的困境中，而為了走出困境，卻形成了一個另一個現象就 是，馬來西亞華人對中華文化了解越來越少，但卻在政治上完全無法被納入主 流中，日益處於文化與政治的邊緣。執此中國的崛起之際，適逢中國國家主席 習進平的高調喊話：「中華民族的復興，一起同築『中國夢』」，對於在馬來西亞 華人有無號召，是否因為這場中華民族的復興，馬來西亞華人會再次在身份認 同上引起爭議。本文宗旨便是檢視馬來西亞華人的身份認同，以及「中國夢」
對華人的影響為何。
壹、 問題重要性
因歷史的淵源，馬來西亞華人從中國南來，歷經了英殖民的時代、到馬來 亞獨立，馬來西亞華人面對的是一次又一次的文化混合（hybrid culture）的歷 程，形成了馬來西亞華人從文化到教育都是受到馬來文化與中華文化的熏陶。
同時，大馬華人的基本認同跟中國人的基本認同相似，都從族裔開始。族裔是 源自於「原生感情」，可以從姓氏、語言、宗教、歷史背景等為基礎開展。如 此，馬來西亞華僑從中國到南洋，就承載著中華民族的歷史、傳承著中華文 化。過去數十年來，馬來西亞華人都接受對自身是漢人血統，但有論者卻認 為，並沒有任何可確認的血統，而認為華人是指傳承中華文化的傳播者。即使 如此，華人還是不能擺脫黃皮膚、黑頭髮的親緣特徵。這就是如孫中山說：「中 國人黃色的原因，是由於根源黃色血統而成。祖先是什麼血統，便永遠遺傳成 一族的人民。」就如白人有自己的種族優越的神話般，中國人也有他們自己的 有關民族的優越神話。5
再說，馬來西亞華人除了國籍上屬於馬來西亞，大部份的華人家庭都保留 華人文化習俗，並融會貫通地展現在日常生活中，像用筷子吃飯、祭拜祖先、
說漢語（華文）等。當然，也存在另一種馬來西亞華人是只有保留了中文名 字，對於中國文化及漢語一概不知。
王賡武是差異性研究的佼佼者，他指出，在對馬來西亞華人身份認同問題 的理解上，毋寧存在著不同的途徑，分別是從歷史認同、中國民族主義認同、
5葛永光，1991,《文化多元主義與國家整合兼論中國認同的形成與挑戰》，正中書局。
村社認同、國家當地認同、文化認同、種族認同、階級認同出發。這也是「正 在變化中的華人認同」，即意味著從一種華人認同變為另一中認同。6因為馬來 西亞華人的身份認同往往出現著複雜的變化，而面對著國家認同與文化認同的 衝擊，就不能一概而論。本論文透過馬來西亞華人對中國夢的回應，探究馬來 西亞華人身份認識及認同，並分析馬來西亞華人在國籍上屬於馬來西亞，但是 情感上還是抱有祖國情懷難分捨的現象。而這樣的情感導向，是「文化中國」
抑或是「經濟中國」值得進一步觀察。
在中國大陸積極推動中國夢的當下，華僑華人的身份自然凸突顯出來，但 是在去中國大陸時，卻要辦簽證的時候，既是以「外國人」的身份申辦。中國 大陸人口中的馬來西亞華人是「同胞」、甚至是「僑胞」。雖說是「同胞」，但是 在簽證上的國籍就跟這稱呼頗有差異，他們不會把北京人和上海人喚做「京滬 同胞」。「同胞」或是「僑胞」的稱呼，只能用在和自己已經有所區隔的人身 上，但又以「胞」這個字，去回溯差異底下的血脈聯系。
在習近平的話語中，華人華僑是一種「特殊優勢」，但是對於中國大陸可能 是優勢，但是往往在居住國反而成為「特殊劣勢」。因此，為了釐清這種「特殊 優勢，必須先從什麼是中華民族的課題中反省，這形同是對華夏邊緣的概念進 行再造。主要是：
知識分子為了尋求中華民族的凝聚力，致力於祖源的探索和說明。如同沈
松僑在黃帝神的文章中提到的，通過訴諸歷史的方法，強化中華認同。邊疆
6王賡武，1994，《中國與海外華人》，台灣商務印書館發行，頁 245-246。
地理學者通過描述漢族與少數民族間的長遠的血緣，文化關聯，強化民族情感。
新的民族志書寫和文化風俗描述，進行新的民族分類，系統化，典範化。7
馬來西亞華人在有著這種中華民族情感下，一直擁護、傳承中華文化、把 漢語視為母語，自小就學習母語教育等來強化自身是華人的身份，但是在面對 馬來西亞政府的時候，若要強化馬來西亞人的身份，確實就難以啟齒，導致陷 入了身份認同的邊緣化，遊走在公民及民族之間。就如王明珂說，在特定環境 中的資源競爭與分配關係，是一群人設定族群邊界以排除他人，或改變族群邊 界以容納他人的基本背景。這種族群邊界的設定與改變，依賴的是共同歷史記 憶的建立與改變，歷史記憶的建立與改變，實際上是在資源競爭關係下，一族 群與外在族群間，以及該族群內部各次群體間對於「歷史」的爭論與妥協的結 果。8
馬來西亞華人的身份一直都在歷史中備受爭論，而這個爭議在於馬來西亞 的族群之間，既是因為身在文化、宗教以及教育背景差異下，又是因為資源的 競爭。在這時候中國大陸倡導「中國夢」，馬華是否會為了提升在馬來西亞的身 份及地位而響應，還是會為了融入在地政治身分而對這個中國夢保持警覺，是 本文所追蹤的課題。
貳、問題意識
7王明珂，2006，《華夏歷史邊緣》，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
8王明珂，2006，《華夏歷史邊緣》，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
馬來西亞華人既是在地人，又是華人，如果這樣的華人在政治及經濟生活 上，已經與大陸中國的中國人的利害考量漸行漸遠，難道維持著華人意識的主 要功能，就只是要與土著民族區隔嗎？或是在演化過程中，華人作為身分識 別，保留了更多的潛在可能性，這樣的識別所仰賴的文化資源，具有在地域上 遠大於馬來西亞的共享範疇，因此所謂華人，便是具備了有朝一日重新使用共 享資源的能力。這是否就是華人之所以還繼續被識別為華人的原因？這是本文 後來提出後華人性的原因。
隨著馬來西亞獨立至今將近 60 年，馬來西亞華人一直基於遭遇及選擇而遊 走在某種主要身分範疇的邊緣──馬華從經濟中國到文化中國的民族邊緣
（Edge of the nation）；同時，馬華在馬來西亞也無法衝破邊緣公民架框，而始終 未於在地政治的邊緣。因為在馬華的祖先從中國南來，到後期才得以獲得馬來 政府的允許下入籍成了馬來西亞公民。
在馬來西亞歷史的敘述中，向南來的華僑一直背負著「僑民」這個身份。
是故，馬來亞獨立的時候，對華僑而言無疑是一個非常重要的轉淚點。從這個 時候開始，中國國民黨在馬來亞的政治活動，受到重大限制，因為各地的華人 開始必須申請為馬來亞國籍，並放棄原有的中華民族國籍。而這個時候的中華 民國，也正好是遭遇國共內戰的時候，並於 1949 年遷移台灣。但馬來亞華人的 身份逐漸因馬來亞建國，而有了釐清的必要。9
9何國忠篇，2003，《承襲與抉擇：馬來西亞華人歷史與人物文化篇》，馬來西亞華社研究中心出 版。
其結果，數十年來，馬華始終因「華」的身份受到了許多的限制。事實 上，當年的馬來民族的獨立，其間成為首要考慮的，就是壓制其他種族的政治 地位，尤其是中華文化與親緣特徵顯著的華人，從此華人的待遇及地位無法取 得平等。
1949 年以後，中國大陸的政府與海外華人的關係已切割，華人不會再持有 中華民國國籍或者中華人民共和國國籍。根據王賡武的說明，中國政府具體而 明確的有所保證，以至於「…過去的華僑幾乎都已經絕跡，外籍華人跟中國大 陸是沒有關係，也不是中國顛覆的目標；而且不鼓勵華人抵制當地同化，也不 鼓勵他們堅持他們（華人）所身下的屬性。」10在中國政府非常明確的政策之 下，華人對中國的認同顯得一廂情願，然而在自己的思想及態度上，在馬來西 亞的華人文化及教育上確實沒有進行同化，因此華人的情感仍然無法與中國切 割。
這是為什麼中國主席習近平的中國夢，有可能引發回應。畢竟之前中共政 府採行改革開放政策時，對於歸僑政策也曾相對的積極，並喊出回歸祖國號 召，等於提供馬華在其艱難的身份進程及複雜的情感中，看似獲得一個再抉擇 的機會。
中國崛起的趨勢之下，中國夢的提出是否會被當成更強的一次再抉擇的機會，
值得探究。為了這個目的，本文也將探討目前居住在馬來西亞的華人人口變化 情況，觀察代間的遞移，對於尤其是「中國夢」的中華民族復興，及所反映的 對華人、中華文化以及中國崛起的回應，是否造成這樣或那樣的不同衝擊。
10王賡武，1994，《中國與海外華人》，台灣商務印書館發行。
從馬來西亞華人對「中國夢」的認識的角度，可以區分成幾種可能，首先 即是華人國籍上不屬於中國，理當不需要有中國夢，但鑑於情感上卻有時屬於 中國，又不可避免會注意甚至回應中國夢的提出。研究華人對中國夢的認識，
是要追問是因為文化上的認同而自發地願意融入其中，因為經濟上的考量而額 外帶有利害的算計，甚至是政治上對自身遭受歧視待遇的投射而願意貢獻其成 功？
除了上述角度問題，另有從馬來西亞華人對中國認識的世代問題探究的必 要。因為不同代的華人自我認識在變遷調整，早經文獻所分析。新一代馬來西 亞華人不管是國籍或情感上，皆不屬於中國，探討這群自認為是「非華人」，而 只有臉孔是華人的群體，因其不懂得說中文、完全被「西化」或同化，在面臨 中國的崛起之際，是否對自身的身份重新引發懷疑或好奇，涉及到代間身分認 同的演進，是線性發展或仍有往返循環可能的重要問題，因此值得探討。簡言 之，這樣的探討對理論的開展有含意，亦即「中國夢」的提出，能否在馬來西 亞再度引領華人重視中華民族復興，比較不同世代的大馬華人的因應與詮釋，
有超出地域性的更大的理論潛能，而這也是研究「後華人性」所關注的華人的 自我識別與他者識別問題。
再其次，是對中國夢的回應還涉及關於對中國本身的認識，如王賡武在新 加坡的一場座談會上曾指出，今天的「中國夢」與古代的許多夢相連，關鍵要 素是「中國共產黨即中國」。他解釋說，所謂「中國共產黨即中國」，與「中國 即中國共產黨」的意義不盡相同，而且會引向不同的夢。中國現領導層是保留
了「中國共產黨即中國」這個很古老的夢。當然，這種夢也不專屬於中國共產 黨，在國民黨掌權時期，國民黨領導層也曾認為國民黨就是中國，掌握了中國 的未來。這是中國古老的傳統之一——即誰主掌國家，誰就代表了中國。可 看，對中國夢的回應，對中國共產黨回歸中國歷史正統，有重要意涵，也因此 對中國正統的當代延續，有其意涵。
所以，縱使馬來西亞華人在因為無法掌握中國這個國家，也無法在馬來西 亞順利進入國族的中心位置，卻反而可以從邊緣界定及其中國、中華民族與中 國夢的範疇流變，影響到中國共產黨回歸中國歷史正統的設想，這樣的含意一 旦得到中國思想界的掌握與回饋，是否可能影響了馬華在馬來西亞的身份定位 與再定位，使得馬華在馬來西亞數十年賴無法融入在馬來社會及被同化的情況 下，轉而由中國夢的論述汲取新的文化資源，藉由參與「中國夢」的建構，重 新在華人性（chineseness）的範疇中發展新身分意識的可能。
第二節 研究背景
馬中建交已經四十年，而也是東協國家首個與中國大陸建交的國家，馬中 關係從經濟建立了穩固的外交關係，成了全方位策略夥伴。中共主席習近平於 2013 年 10 月３日至５日對馬來西亞進行國事訪問。海外人士和媒體對此予以高 度評價，認為習近平此次訪問對提升馬中友好合作關係，以及中國與東盟國家 關係具有重要意義。根據馬來西亞時事評論員指出，習近平訪馬把馬中關係推 向高峰，也掀起大馬華社的一股熱潮，有機會參與活動的人士，莫不表現興 奮，與有榮焉。馬中關係提升，從經貿角度理解的話，是預示華人將有更多商 業發展的機會；而從文化和血緣角度出發的話，也表示華人可以擴大文教發展
的空間。馬來西亞政治分析師、首相納吉的前政治秘書胡逸山表示，習近平主 席此次訪問的最重要成果是將兩國關係提升至全面戰略夥伴關係，這表明馬來 西亞是中國最重視的鄰國和夥伴之一。馬中經貿關係有望以此為契機繼續迅猛 發展。全面戰略夥伴關係意味著雙方將在科技、文化、教育等領域展開更多合 作。同時，兩國民間將進一步加強往來，這對實現更緊密的馬中關係十分關 鍵。
華人意見領袖對馬中關係進展非常歡迎。馬來西亞中華大會堂總會會長方 天興認為，習近平主席此次訪問最大的成果之一是兩國首次在政府層面簽訂經 貿合作五年規劃。這表明中國重視馬來西亞，習表示要讓更多的中國商家來到 馬來西亞，相信兩國未來會在教育、商業、政治等領域有更密切的往來。馬中 友好協會秘書長陳凱希認為，習近平主席此次訪問以及雙方所取得的成果，標 誌著兩國關係一次大的飛躍。本次兩國簽署的協議非常多，可行性都非常大，
這將進一步推動兩國經貿關係發展。馬中經濟貿易總商會會長黃漢良提到，馬 中經貿關係的提升給馬來西亞商界提供了很好的機會。越來越多來自中國的投 資也有助於馬來西亞經濟的發展。老撾國家電視台台長本窘・翁佩認為，習近 平主席出訪印尼與馬來西亞所作的提升中國與東盟關係的一系列表述令人非常 振奮，特別是提出將明年確定為中國—東盟文化交流年，這將促進老撾與中國 進一步加深了解。印尼加查馬達大學亞太經濟研究院院長、經濟學家斯里・阿 迪寧西的分析指出，習近平主席訪問印尼和馬來西亞將提升中國—東盟之間的 關係。從東盟角度講，需要從與中國的合作中維持和獲得更多利益。馬來西亞 媒體以及其他亞洲國家媒體近日高度關注習近平此次出訪馬來西亞。馬來西亞 發行量最大的中文報紙《星洲日報》報導到，習近平主席與馬來西亞首相納吉
的會晤將為馬中未來關係發展注入新的動力，引領兩國人民進入一個嶄新的時 代。
媒體積極探索「中國夢」以及習近平上任後的轉變，譬如馬來西亞最主要 英文報紙之一《新海峽時報》發表社論主張，習近平主席的訪問意義重大，因 為中國是聯合國安理會常任理事國以及世界第二大經濟體，馬來西亞必須抓住 機遇加強與中國的關係。馬來西亞國家通訊社報導相信，習近平主席與馬方領 導人在此次訪問中共同規劃兩國關係未來方向，重申雙方加強在各領域合作的 承諾，必將使馬中關係提升至新的水平。 泰國《曼谷郵報》報導表示，習近平 上任後首次對東南亞國家的訪問有利於鞏固中國和東盟國家的緊密聯繫。泰國
《民意報》報導認為，從習主席此次出訪可以看出，中國正努力推動與東盟國 家的關係繼續發展，能夠使東盟國家人民感受到中國是東盟國家的忠實好友。
日本《讀賣新聞》報導到，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出訪東南亞，國務院總理李克 強將出席東亞領導人系列會議並訪問文萊、泰國、越南，表明中國前所未有地 重視與東南亞的關係。新加坡《聯合早報》報導指出，馬中兩國領導人設定了 ２０１７年雙邊貿易額達到１６００億美元的目標，為此中國政府將繼續鼓勵 中國企業參與吉隆坡至新加坡高鐵建設等項目，推進本區域互聯互通。越通社 報導說，習近平此次訪問馬來西亞，旨在推動中馬關係邁上新台階。報導也指 出，此訪有利於兩國領導人規劃中馬關係未來發展方向。11
中國大陸走向大國崛起，在 2013 年第九次全國歸僑僑眷代表大會上，由中 共副主席李源潮指出，
11整理：新華網，報道日期：１０月５日電綜合新華社駐外記者，瀏覽於：2014 年 3 月 20 日。
我們要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上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更加
需要海內外中華兒女共同奮鬥。希望廣大歸僑僑眷和海外僑胞發揚熱愛中華、
振興中華的愛國愛鄉傳統，抓住祖國全面深化改革開放的新機遇，為促進祖國
現代化建設，為維護民族團結、推進祖國統一，為傳播中華文化、增進中國
人民同世界各國人民友誼作出獨特貢獻。各級僑聯組織要深入貫徹黨的十八大、
十八屆三中全會精神和習近平總書記一系列重要講話精神，以改革創新精神
推進僑聯工作，開拓僑聯工作新領域，積極拓展海外工作和新僑工作，更好
團結服務廣大歸僑僑眷和海外僑胞。12
這樣的政策立場，會對馬來西亞華人起什麼作用，從華人對「中國夢」的回應 中探索可能的答案。
第三節 文獻檢閱
中國大陸的崛起再一次牽動海外華人認同議題的討論，這些討論包含身份 認同迷思，特別是馬來西亞華人社群從 1957 年獨立至今，先輩對於身份認同的 討論除了是一種血緣上的關係之外，尚包括身份及文化承襲問題。
從海外華人研究延伸到中國研究是一門獲得海內外學者的青睞，對於中國 學術研究而言，中國崛起主要也是透過歷史來分析目前中國的發展與過程，尤 其是針對中國歷史的研究中，不可以忽略的是海外華人對於中國崛起有一定的 關聯性，而這樣的關聯性不能一概而論，因為相較於其他外人的華人，其如何 捲入或能否捲入中國崛起，在於是否能重啓並使用共享的文化資源，從差異的
12新華網，http://news.xinhuanet.com/overseas/2013-12/02/c_118379945.htm瀏覽於：2014 年 3 月 20 日。
華人轉而為情感與利益皆可能相關的華人。
從過去的一些研究馬華歷史的書籍中，包括《中國與海外華人》13、《南洋 華人簡史》14、《疏離別土：境外看中華》15、《馬來西亞華人：身份認同、文化 與族群》16以及《建構大中華身份認同的迷思－身處改革開放的中國的馬來西亞 華人學生》17等。這也是從過去的文獻中不難發現，海外華人對於中國大陸的發 展有一定的影響或支持。在面對中國的改革到崛起，研究中國的學者都認為，
馬來西亞華人清楚知道作為馬華主體性的分裂，從政治的角度去看，兩者之間 似乎矛盾的，因為一個是中國，而另一個是馬來西亞。18王賡武同樣提到馬來西 亞華人是把國家與文化是分開來談的。如果中國富強起來了（現在中國比以前 富強），是否還可
以長久的含糊下去，還是說將來是否到了一個時間點，就必須要做一個選 擇？19在經濟方面，當一些海外華人不僅是在全球經濟，同時在東南亞地區以及 晚近的中國大陸取得傲人的成績，華人的跨國族主語話語也同時出現。中國的 用語如「關係」、「竹子網路」就出現在大眾媒體及商業活動中，在影響著東南 亞國族的文化與身份政治認同，這情況在有著明顯族群界線的馬來西亞尤為突
13王賡武，1994，《中國與海外華人》，台灣商務印書館發行。
14王賡武，2002，《南洋華人簡史》，水牛出版社。
15王賡武，2005，《離鄉別土：境外看中華》，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
16何國忠，2006，《馬來西亞華人：身份認同、文化與族群》，華社研究中心。
17羅金儀，2011，《建構大中華身份認同的迷思－身處改革開放的中國的馬來西亞華人學生》，唐 山出版社。
18何國忠，2006，《馬來西亞華人：身份認同、文化與族群》，華社研究中心，頁 50。
19王賡武，2005，《疏離別土：境外看中華》，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頁 62-63。
出。20
從文獻得知，馬來西亞華人對於中國的改革開放到崛起，在經濟上有著一定的 支持，也就是接受西方資本主義經濟發展模式下的社會主義實踐。習近平在 2012 年的 11 月底，在參觀一個有關中國復興的博物館裡面提出「中國夢」，他 強調的是以恢復中國的偉大就必須要有「中國夢」，同時也是中華民族偉大復興 的夢。但是，中國如何強大起來，是否就是用民族主義動員對中共的支持。
另一方面，從中國歷史的結構文獻分析來看，台灣大學教授石之瑜在《感 覺中國崛起：本體敘事及其情感基礎》文獻分析中，認為「中國崛起」不是一 個簡單的經驗實證現象，而是有關情感傾向的歸納，有助於說明中國崛起不可 能純粹是實證的。對於石之瑜的看法是，「中國崛起」必須藉由文本的詮釋與選 擇，才能產生意義，而詮釋的方向又受制於對中國或非中國的情感。至於被觀 察的「中國」，不僅是一個被觀察的對象，也同時是參與詮釋與回應外界詮釋的 主體。
南洋理工大學人文與社會科學學院院長、南洋公共管理研究生院院長劉宏 教授說，海外華人研究是該從華人重要性角度來說明。他認為
海外華人研究離不開中國崛起。從世界的角度來看，海外華人是當地社會很
重要的組成部分。我們看全世界海外華人人數總體上有五千萬，這是一個很
大的數字，跟歐洲的中等國家人口數目差不多。尤其在東南亞地區，比如說
在印尼就有近一千萬的華人，佔了其總人口的 4%左右，在泰國、馬來西亞這
20羅金儀，2011，《建構大中華身份認同的迷思－身處改革開放的中國的馬來西亞華人學生》，唐 山出版社，頁 56-57。
些國家中，華人人口比重也都很大，新加坡更是如此。所以華人對當地社會、
經濟、文化的發展都是一支非常重要的力量。21
對於研究差異性與在地性的歷史學者王賡武而言，海外華人對改革開放以 來的中國經濟發展起了重要作用，隨著中國逐漸成為亞洲主要力量及其在國際 舞台上的崛起，海外華人的作用將更為複雜而多元。但是差異性解釋不了王賡 武已經看到的發展，亦即伴隨著這一趨勢，一些東南亞國家中出現了「再華 化」的傾向，即華裔公開推崇中華文化以及自己的華人族群身份，並同中國建 立各種類型的聯繫。這和他們的前輩在二、三十年前隱藏自己的華人身份或只 能私下進行華人文化活的情況形成鮮明對比。從王賡武對中國崛起及「中國 夢」的看法時還特別強調，東亞不只有一個夢，除了中國夢，日本和韓國也各 有夢想，它們的夢雖然沒有被媒體列為頭版頭條，卻與中國夢同樣重要。22
可以看出中國崛起到中國夢，都是因媒體過度的放大，同時也顯現了中國 崛起對海外華人，是否威脅抑或福祉，一切都仍在進行及改變中。不難發現的 是，學者們都認為中國崛起後的認同是源文化中國轉移到經濟中國的概念。
另一方面，旅居大馬的法國華裔馮彬霞在《星洲日報》的專欄上摘文，題 目為《大馬華人的中國夢》：
新微信和微博「昭告天下」：「我在吉隆坡住下了。然後，很多 中國大陸朋友開 始留言了：哇，你到新加坡了啊？我不悅，糾 正道：不是新加坡，是吉隆坡。此坡，非彼坡。可無奈，中國國內
21劉宏在「2014 海外華人研究的回顧與前瞻：方法、理論、視域」國際學術會議上，發表有關 海外華人研究離不開中國崛起的背景，如是說明。
22王賡武在「東亞展望 2014」（East Asia Outlook 2014）論壇發表看法時，如是解釋。
很多朋友依然是在留言中，固執地把新加坡和吉隆坡混為一談。
寫這段，只是為了說明，其實中國大陸民眾對大馬瞭解太少太少了。
就連大馬首都，他們都會和新加坡混在一起。
可相反地，我和很多大馬華人交流後發現，他們對中國的情況，
差不多是瞭如指掌。不僅僅如此，大多數大馬華人，心裡都存活著
一個美好的「中國夢」。因為這個美好的「中國夢，他們關注中國的一切。23
如此一來，從旅居大馬的法國華裔的文字中，透露了在當下的中國人民眼 中對大馬華人極為陌生，比方說中國人根本不知道華人性是什麼，海外華人對 中國的情感又是為何，反觀，在地的華人明顯的反映出對於中國情感與想像，
進而形成了中國是馬華的民族想像共同體。
第四節 研究方法及架構
本研究擬採用之研究方法，以媒體報道、評論、歷史文獻、華團領袖的言 論、文章、致詞等等，同時訪問馬來西亞當地的華人學者，尤其是對於「中國 夢」的看法，並卻了解當今馬華的民族思想動向。本論文從報刊內容、訪談與 焦點分析，蒐集以華團領袖為主的對於身分或對「中國夢」的回應。媒體的報 導以以《南洋商報》為主敘述。選擇《南洋商報》作為分析對象主要是因為，
《南洋商報》大量報導及評論了有關習進平提出的「中國夢」，同時也亦步亦趨 地追蹤習進平訪馬來西亞時候的影響。同時，作為當年由陳嘉庚一手創辦的
《南洋商報》，見證了也記錄了從華僑報紙轉變為華人報紙的身份意識演進歷 程，因此同時有近代史與當代史的意涵。
23 星洲網，http://opinions.sinchew.com.my/node/32156?tid=38，瀏覽 2015 年 7 月 22 日。
因 1931 年中國發生九一八事件，此即日本 1931 年入侵東北省，進而激發
《南洋商報》於 1932 年將午報改成早報，以第一時間向讀者反映中國戰事。翌 年，即 1933 年 8 月，《南洋商報》進行改組，脫離陳嘉庚有限公司，由李光 前、林慶年及李玉榮等人承辦，註冊為有限公司。1937 年「盧溝橋事件」後，
《南洋商報》成了強大的抗日文化陣地。在這種情形下，隨著《南洋商報》的 立場，讀者已形同轉成明顯的中國人意識，且於 1940 年從中國聘請左派著名報 人胡愈之前來主持筆政。根據後來揭開的史料得知，胡愈之是銜周恩來之命派 來新加坡，成為《南洋商報》的編輯主任。當年的《南洋商報》是為了與中國 一起抗日，如今的《南洋商報》是否在全球中華民族復興運動上扮演類似積極 參與的角色？
大體而言，本研究擬就三個層面來探討這一議題，下文將分別對這三個層 面的研究作一基本的說明。首先是探討「中國夢」形成的發展過程及歷史背 景，從馬華對中國的情感開始談起，並試圖探討馬中關係建交的過程，另外也 討論馬來西亞華人與中國的關係以及所扮演的角色。另一部份要了解到馬來西 亞華人對本身的身份認識為何，包括對「中國夢」 的看法、中國的崛起策略是 否造成馬來西亞華人身份引起爭議。
其次，本文從文獻及訪問中蒐集華人對於馬來西亞的公民認同，尤其重視 是否因為「中國夢」而起了變化？這方面的研究議程有二：一是，在面對中國 大陸的大國崛起，作為中國之外的海外華人，馬來西亞華人是否仍然積極的扮 演好在馬來西亞政治中的公民角色？二是，對於自身的海外華人身份，因為有 明顯的華人特徵（中華民族），尤其是中國大陸的積極的在推行僑歸，是否馬來
西亞華人更參與中國大陸的建設與現代化企業，進而也對華人身分有更高的敏 感。
這些文本與文獻的閱讀分析，也是要回答關於新一代的馬華所能進行調整 的路徑，亦即在面對馬來西亞作為祖國，再加上中國大陸這樣的親緣「祖國」， 因而處在公民認同與民族認同之間，情感上始終覺得自己身在邊緣的他們，未 來可能的調適何在。中國夢的提出能不能對這樣的邊緣意識產生影響，或導致 更強的邊緣意識？以及華人對於祖國的心理需要，是否隨著年齡、生活環境及 教育的影響，而會開展出一個心中的真正祖國？
本文將分為五章：第一章是緒論，敘述研究目的、研究背景、方法及架 構；第二章討論華人身份的演變；第三章分析中國夢的想像，以馬來西亞政府 及媒體為例；第四章馬來西亞華團領袖的中國夢論述。
第一章基本介紹本文的問題意識及研究脈絡，意識到中國夢這個民族復興 的概念多少對馬華在身份認同上帶來衝擊。第二章將淺析華人身份建構的過 程，面對的主流族群、幫及方言群的影響，依憑歷史建構來理解馬華及其華人 性。第三章分析馬中關係在習近平上任前後的變化與進展，同時也從華人媒體 的視角去揭示中國夢造成影響，以及檢視華人媒體在認同上的方式轉變為何。
除了檢視馬華的自我認同之外，還在第四章中探討華團領袖在接觸「中國 夢」後的對於文化或者是經濟的重新界定，如此一來，華人性在馬來西亞就變 為更多元及流動的，也就在流動的過程中促成了後華人性的開展。第五章結論
用「中國夢」去摸索華人身份變化的過程中，發掘了馬華的華人性是不斷的流 動與變化，使得馬華在共享資源上他們自己懂得識別自己與他者的不同，然而 在這過程中開拓了他們作為華人方法，來理解自身的身份認同及華人性，卻在 多元與雜匯的激盪下，了解到對自身的身份認同產生變化是自然的現象，同時 具有識別的能力，有識別的能力才可能會出現再華化，而這種能力亦可稱之為 後華人性。
第二章 馬華身份演變
第一節 華人學者看馬華身份演變
本章將試圖從文獻中證實，當前華人研究主要是從歷史與文化面，
去探索馬來西亞華人身份認同具備的差異性、在地性、混雜性，作為本 文結論時提出補充性概念的參照，亦即，以重新啟動共享文化資源的可 能性，界定出華人社群之間取得關聯，並相互識別的後華人性。
從東南亞華人歷史上去探索華人的身份時，即從南洋史作為切入 點，如按東南亞華人史上的記載，華人的身份認同是受到遷徙、家鄉與 文化的想像所影響。二戰以後，華人華僑作為移民，又或者是移民的後 裔，在這 50 年來至今，歷經巨大的變化，華僑成為了當地的華人，歸化 為當地的公民，成為了多元組織的一份子。從然，馬來西亞華人仍保持 著中國的文化、語言、血緣、籍貫等，這也是華人在當地作為多元種族 的象徵，同時也是與中國關係的基礎。藉此，華人在身份認同上倘若會
出現再華化的變化，其中一個關鍵是來自文化影響，而「中國夢」作為 本文的主體，多少在華人的身份認同上，會產生一種啟動了共享文化資 源的效果。
馬來西亞華人仰賴的是中華文化的傳承，而華人透過與中國的互動來回應 中國，進而也可以推斷出華人與中國的互動上是密切的，形成了與中國的文 化、經濟關係無法分割。
華僑或者華人是一個民族與文化的概念，馬來西亞華人最早期是從清朝至清末 的一個程度上保持中華文化、是中國人血緣的非中國公民，這也就是歷史上所 形成的民族的概念。一般上，馬來西亞華人對於中華文化的認同，是從歷史上 開始，從先輩到南洋的過程，從最早期的對孫中山革命情感、中華民族的想 像、中華文化到母語教育（中文教育）等，那是與「中國」關係的基本定義。
就一個較長遠的歷史階段而言，作為華僑的後裔，他們的祖先是從最初在明清 時期掀起了第一波移民潮，華人及華僑在當時就開闢了東南亞和印度、斯里蘭 卡的海上交通。由於開展海外貿易，商人、水手可往東南亞進發，其中一部分 人定居於當地，成為了第一代的海外移民。隨後，華僑移居國外逐漸增多。
換言之，在當時的移民潮中的確形成了南洋華人，從某種的意思上而言，
華人的情感是受到歷史、文化、血緣等牽扯並延續這歷史的發展到各地；不同 的是現今的馬來西亞華人在自我認同上是多元，還受到受到環境、世代、政 策、文化等影響，即多元文化的影響，因此很難有自許是「純」華人或者「中 國人」。
隨著歷史的演進，不同世代的華人在民族認同上是會出現變化。崔貴強24在 華人研究上指出，新馬華人國家認同在 1945-1959 年期間的有所轉變。在早期，
華人移民新馬，原本僅為謀生。崔貴強就在研究中提到了，華人從戰前到戰 後，再到成為馬來亞公民的過程中，在不同的時代，產生了幾種不同的認同，
而最初仍是認同於中國的政治意識，他們都是從愛國（中國）愛鄉的觀念開 始，到中國政府推行的護僑政策，再加上華文報章的催化作用。25
王賡武指出各地華人有不同種類的認同，從中國為中心的華人認同發展出 當地國為中心認同26本章討論馬來西亞華人在認同文化中國，爾後轉向文化馬華 的過程，指出華人自身已然意識到，其認同極大可能是受到環境、文化以及國 家政策的影響。但是，為了自身的民族尊嚴，不得不靠著保存中華文化作為終 身的使命，而在華人社群之內努力保留自身文化的奮鬥，並沒有受到馬來西亞 政府的介入。馬來西亞政府對於華人文化習俗節慶，一貫採取不干涉政策，同 時也為了符合國情多元文化，因此華人可以有自己的宗教信仰、中文名字、接 受母語（中文）教育。
24本文引述崔貴強的論述作為參考，因其運用了大量的華文報刊和英國殖民部檔案，論述了 1945—
1959 年時期新馬華人社會的中國移民(及其後裔)與海峽華人這兩大群體對政治變革的反應，從而 說明了新馬華人對國家認同的轉變，為瞭解當今新加坡和馬來西亞華人的社會狀況提供了重要 歷史線索。作者把這一時期的歷程分為三個階段，相對的，本文也試圖透過商報來檢視對中國夢 的反應。
25崔貴強，2007，《新馬華人國家認同的轉向 1945－1959 年》，新加坡青年書局。
26 Wang Kang Wu,1988.The Study of Chinese Identities in Southeast Asia,In changing Identities of the Southeast Asia Chinese since World War II ,Hong Kong University Press,pp.1-22.
根據王賡武的論述，馬來西亞華人身份的認同可以集團來分類，他在最早 期的東南亞華人研究中便提出了「三個集團說」：甲集團與中國政治保持着直接 和間接的聯繫，並總是關注着自己與中國的共同命運，政治色彩最鮮明；乙集 團由精明而講求實際的多數華人組成，他們關心的是貿易和社會團體的低姿態 和間接政治，常常給人以不問政治的印象；丙集團小而不穩，不能把握自己的 特性，但一般都抱有對馬來亞的某種忠誠。就華人民族主義而言，甲集團的民 族主義傾向最為強烈，而丙集團的最為淡薄。王賡武亦強調他們不是靜止的集 團，彼此之間往往發生雙向流動。同時，華人不但在集團立場上存在着分歧，
在政治意識和政治行動上也存在着差異。儘管馬來亞華人內部的政治狀態存有 很多差異和變數，但不論它是否確如王賡武教授所說的那樣——不成熟、膚 淺、具依賴性而缺乏自我運動能力，當時的馬來亞華人民族主義意識的升降變 化始終跟中國的發展密切相關。27
上述不同集團對於中國的認同有著明顯的差異，當時在馬來亞的輿論一直 不利於國民黨政府。如原本親國民黨的《南洋商報》及《星洲日報》，過去對國 民政府由衷的讚美，對中共的嚴詞斥責，開始在 1949 年後就開始變調了，並漸 漸地開始批評國民政府及其領袖並要求檢討與改革。28馬來西亞華人與中國的關 係看似「曖昧」，尤其在報章上的言論引起了馬來領袖的對華人的猜疑，即在獨 立後的馬來西亞，巫統的領袖拿督翁便抨擊華人 98%效忠中國，其他 2%是共產 份子。他指控中國國民黨控制中華總商會，而總商會則是操縱了馬華公會
27王賡武，1987，《東南亞與華人》，中國友誼出版社。
28崔貴強，2007，《新馬華人國家認同轉向》，新加坡青年書局，頁 57。
（MCA，如今是國陣成員黨之一），他們企圖成使馬來亞成為中國第二十行 省，拿督翁後來在不同公開場合持續發出類似的言論。29華人在馬來西亞身份地 位一直受到包括言論與政策方面的壓制，儘管面對這種無禮的語言上的攻擊，
當時的華人為了生活在這地方上，即使遭到邊緣或者歧視都只能選擇保持沈默 忍耐。
在華人不爭不辯情況的持續下，華人無異於漸漸的接受自己遭遇，但讓自 己儘快的從外來移民的情感上轉移到居住的國家，並對這個居住的國家產生感 情，從而具備歸屬感，並非是一件容易的事，亦不是一朝一夕可一蹴可幾，而 是要經歷長年累月的浸濡與感化，使他們覺得在此地生活前景光明，漸漸地把 自己視為整體的一部分患難與共。最早期南來的華人，一心只想回到中國，他 們皆認為到南洋只是短暫逗留，加上在殖民時期的生活，既得不到平等待遇，
又無法回到祖國（中國）去，只好暫時留下，但是依舊心繫中國。隨後，確定 無法再回到中國的華僑們為了對維護留下後自己應有的權益，而選擇入籍馬來
（西）亞成為公民。當年為了讓華人能夠安心的留在馬來亞這土地上，而當時 的陳禎祿30更具體的說：
要使中國出生的華人擺脫中國政治的糾纏，唯一的方法就是慷慨地授予 他們馬來亞的公民權，這能是他們對中國政治失去興趣或者參與中國政治。
要使移民人口與原有國家斷絕感情到移居的土地上。31
29崔貴強，2007，《新馬華人國家認同轉向》，新加坡青年書局。
30敦拿督斯里陳禎祿爵士，KBE（Tun Dato Sri Sir Cheng-lock Tan，1883 年 4 月 5 日－1960 年 12 月 21 日），馬來西亞華人公會的創始人及第一任總會長、成功的商人及政治家，致力於為海外 華人爭取權益，同時力促民族和諧與平等，並積極參與馬來亞自治及獨立運動。早在 1922 年被 任命為海峽殖民地立法議員時開始，陳禎祿便致力於為海外華人的爭取平等權益，並多次對殖 民地政府歧視華人的政策表達抗議。
31 整理：《星洲日報》，1952 年 1 月 11 日。
無可否認的，在歷史的演進過程中，華人的情感歸屬是當時的中國，因為 其情感在中國，隨後華人與中國的關係發生了根本的變化，以馬來西亞化程度 高的華人為例，他們的情感轉移了強調自己是馬來西亞人、馬來西亞公民，但 是對於中國的認同，確實不能完全摒除，或者否認過去對於中國的情感，包括 血緣、原鄉情感、文化情感，終究其原因在於「民族」這一個概念上具有多重 的規定性。
為此，「民族」這個概念，造成馬來西亞華人一生中都面對這無數的變數，他們 的身份無法脫離的是民族與國族之間的磨合及交錯。華人對於身份的認同不得 不承認的是受到歷史、情感，以及輿論（華文報章）的影響， 在這轉化的過程 中，從華僑轉為華人。如今，馬來西亞華人在成為了當地多元社會的族群，面 對的變化是來自根本的變化，同時也經歷了相當長的歷史過程，而馬來西亞華 人在這過程中依然須要面對身為邊緣公民的焦慮。本章從華人歷史切入，敘述 馬來西亞華人在不同時間點上出現的不同認同，其中包含了多層的認同，並反 映出他們所意識到自身在國家地位上所面對的困境，華人均能敏銳地注意他們 在主流族群眼中的地位，自覺到其公民身份永遠在主流之外。
第二節 馬華對民族的想像
馬來西亞華人一直身為土著眼中的「他者」，是來自馬來（西）亞以外的中 國。在歷史脈絡中早期的華人都是移民，僑民。在僑民轉變為公民的過程中，
馬來西亞政府乃制定相應的身份政策，把華人列為一個稱之為「非土著」的身 份類別。對華人而言，那是一種被看作「二等」公民的稱呼，使得華人無法走 入中心的位置，他們在這個國家的角色，只能用維繫自身的中華文化，作為維
護自身民族及公民尊嚴的方法，因此他們保持著對中國的某種想像，不會受到 居留時間無限延展的影響而磨滅。這表示他們對中華民族會有持續的想像，如 此才確保民族認同不被主流的土著族群政策同化。可見，華人有意識地抗拒國 家政策同化，就算面對類似 513 族群暴動的威脅不斷，也不足以造成華人要放 棄華人身份。這一場暴動充其量讓華人暫時靜音，並沒有摧毀華人的對民族、
文化的堅持，反而還是再一次的確定華人不屬於主流族群。
馬來西亞華人在自己居住的國家受到不平等的對待且被邊緣的狀況下，面 對中國的崛起，接著遭遇到「中國夢」的提出，會否喚醒了馬來西亞華人對中 國的新的想像，是否藉有中國重新提升民族尊嚴，而讓在海外的華人感受更多 的自尊？華人們在接觸「中國夢」之際，能否與中國人認為的「中國夢」看法 殊途同歸？或馬來西亞華人對「中國夢」的民族復興想像，必然因其華人性而 有因環境、政策所導致的不同的理解與運用。
在華人性的概念強調差異與混雜的認識起點上，馬來西亞華人與中國人是 不同的，也與其他東南亞華人不同，則對「中國夢」的看法顯然的也會不同。
首先馬來西亞華人沒有「政治中國」的概念，因為華人歸化成為馬來西亞成公 民後，經過了離散的情感洗禮，馬來西亞華人剩下的只是「文化中國」的概 念。不過，一旦文化層面延伸到今日的經濟層面，接觸到中國的強大崛起，中 國夢的召喚，仍有可能因為共享文化資源的重新調動，而喚起面對土著的一種 屬於在地華人的民族主義意識，進而投射出對中華民族的情感及態度。儘管對 中國陌生，但是透過媒體、華團在與中國所共享的文化資源上推波助瀾，讓馬 來西亞華人再度選擇民族身份大於國族身份的認同策略。
具體的說，馬來西亞華人對中國的關係，是屬於情感上的維繫，其中不能 缺的是血緣、原鄉、文化的想像，這些都強而有力的鞏固了民族認同的假定。
華人推廣中華文化，參與各種文化活動，不管對華人本身還是中國，都是一個 充滿理想又具備民族復興的華人性展示。不過，對於中國政治的興趣或者愛國 的熱潮則未見復返，除非是直接涉及到利益。簡言之，馬來西亞華人與中國的 關係，即使建立在民族主義的話語上，可以確定不再是愛國（中國）主義。不 過，從歷史開展中發現馬來西亞獨立至今已經將近 60 年，但馬來西亞華人身份 的民族建構仍在變遷，華人至今保留著非土族的的官方身份，就算歸化成為公 民後在身份華人的意識中上，仍是沒有擺脫「華」這個身份。本節從歷史中檢 視華人身的調適，主張華人這個身份不管在哪一個世代都遭受邊緣化。從馬來
（西）亞華人歷經飄洋過海的艱苦、英殖民時代一直到到馬來（西）亞獨立，
華人總是身在「他者」的邊緣身份中，儘管是轉變成為馬來西亞公民的同時，
依然必須在身份證件上特別註明「華裔」。面對政治及政策上不公的時候，華人 自然會要維護民族身份與文化權益。故此，馬來西亞華人對中國文化（又稱作 中華文化）的傳承、對保留華文教育的堅持、延續當地華人文化節慶，這種種 行為狀態也其實是民族認同的維繫所必須。
對華人而言，生活在這個充滿著著馬來色彩的馬來西亞，華人仍視中華文 化為民族使命，亦是民族事業，就算面對馬來文化的霸權所邊緣化，導致種族 之間的差異日趨嚴重，其中包括一種抗拒同化的心理防衛。
華人沒有因為霸權、不公、不平等，委屈而接受同化，反而更展現了對於 民族身份的堅持，這樣的堅持意識本身，就構成馬來西亞華人性的一個重要的
在地特色。例如，早期華人商店一般都用華人名字命名，這也是一種對於馬來 文化霸權的抗拒，另外華人家庭父母都會把小孩送到華文小學，這也是一種文 化使命使然。早期的華人都認為只有把小孩送華校才能保住文化的根及延續中 華文化，馬來西亞華人是作為華人的方法在生活，他們都對中華文化的使命感 難以透過日常語言加以描繪，不過試圖為了證明自己就是華人的意志十分明 瞭。相對少數的馬來西亞華人父母，選擇不送小孩到華文小學，但他們的生活 作息，尤其飲食文化，還是維持華人模式，包括用筷子吃飯、過年穿紅色服 飾、講求孝道。這說明華文教育並不是華人性唯一必須的基礎，華人家庭的生 活方式同樣能維繫華人性，也就是維繫某種可以相對多數華人家庭共享的文化 資源，其中最廣泛的無非是都透過遵循中華文化及儒家思想來實踐民族身份。
從馬來民族的角度去看馬來西亞華人，他們也會把華人與儒家價值觀結 合，馬來西亞前首相馬哈迪曾說，華人在日常生活中貫徹儒家價值觀，這些價 值觀中，有很多被視為良性的價值觀，令華人擁有能協助他們在生活中取得成 功的性格。32這樣的華人性，便是強調能與土著民族區隔的華人識別，並不注重 在區隔時所借用的文化資源，是否潛在地與更大範圍的華人社群是共享的。
第三節 馬華的「華人性」
在馬來西亞華人常有眷念中華文化，強調中華文化的悠久綿延，從中華文
32《南洋商報》，2001，馬來西亞前首相馬哈迪在《南洋商報》發表一篇文章，〈儒家價值觀陶冶 華族學生比馬來學生優秀〉，4 月 19 日。
化中尋找精神慰籍，而且有它不可忽視的積極意義，同時可以被分為這是文化 歸屬與文化延續。何啟良就認為，馬來西亞華人不但應該承認中華文化的正當 性，而且必須認真探討其的歷史、途徑、與形式，以能在自家的傳統中也是自 己最熟悉的文化根源裡，去尋找引導馬來西亞華人未來方向的可能答案。但是 何啟良又認為，把中華文化無限放大，相等於馬來西亞文化，實有不當之處。
因為這是兩個不同的問題。其中必須思考的是：一個是中華文化的主體以及它 和馬來華人文化之間的血肉聯繫；另一是離鄉背井後對在本地（馬來西亞）的 馬來西亞華人文化的歸屬問題。後者關注的是差異性與在地性，具體探索的是 馬來西亞華人性（Malaysian Chineseness）的課題。33
另一種說法是華人的「中華性」（Chineseness）即是「華人性」。王賡武認 為（Chineseness）是一個有生命的並且是一個變動的概念，同時也包含了非中 國人如何看待中國的意識。因此，Chineseness 概念的重要性在於那種非同凡響 的延續性，它隨著世代的推移，使這個文明的特徵日益顯著。34按照王賡武的概 念，華人性具有一種「遞移」的可能性，雖然 這個華人後來的身分內涵未必和 最初的認知一樣，且其他因素的加入使華人性的概念開始改變，可能是強化，
也可能是弱化。
王賡武在東南亞華人研究當中的地位崇高，不僅從事這方面的研究很久，
研究發表的著作極為豐富，是公認的華人研究的翹楚，其本人更是此領域重要 具有代表性的研究對象。他在訪談中表示，海外華人的文化中國觀，該被稱之
33何啓良，1999，《文化馬華：略說馬華文化認同的困擾和復歸》，十方出版社，頁 33。
34 Wang Kang Wu, 1991.China and the Chinese Oversea.Singapore:Times Academic Press.
為為中華觀。35
馬來西亞的華人的中華觀從其文化歸屬而得以延續，難以稀釋掉的就構成 了中華性。華人學者對自身的「中華性」（又可解釋為華人性），都會加以反省 檢討，尤其在研究馬來西亞華人課題時候，包括王賡武、廖建裕、何國忠、何 啟良等，都追蹤整理，以求能細膩的整理華人的身份認同、文化、情感的多種 樣態，並依照其自身的經歷與選擇，各自提出了不同的定義及解釋。這也是一 種對華人性研究的途徑。
另一方面，就如王賡武所述，馬來西亞華人本身就分了好幾個集團，但是 這些集團都有著各自的生存之道，而他們的華人性內涵當然不能固定，不須要 刻意去主張哪一個集團的華人其華人性為何，然而總是有某種共享的文化資 源，使他們能夠適切運用自己的華人身份，如何在民族與公民兩重身分之間折 衝。換句話說，華人性不會完全受制於國家的身份政策所，更不會因為沒有某 種固定的中國傳統就會導致華人性褪色。華人性的多元脈絡及其間潛在的共享 文化資源的調動能力，才是華人生存的基礎以及維繫民族文化的機緣所在。
第四節 馬華的身份 建構－故鄉、他鄉、離散
各地華人的身份認同，不能用三言兩語輕易描述，只能追蹤華人歷史脈絡
35陳昌宏，2011，「華裔離群的華人性研究---比較新加坡東亞所的王賡武、黃朝翰與鄭永年」，國 立台灣大學政治系中國大陸暨兩岸關係教學與研究中心發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