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刊登的故事主要以改寫為主,據蔡焜霖回憶是出自幾位大學生的文 筆。
一開始文字方面我也有參與,楊老師也參與,還有在文昌就幫過我的一位 柯耀堂先生,國立藝專,他是做電影的;畫家這邊就是,設計、插畫這些 就有幾位漫畫家,從文昌過來的,他們的頭就是王朝基先生,王朝基先生 也是受過日本教育的,也是從小看過很多日本的少年讀物、少年雜誌,所 以他也配合,後來再找大學還在讀書的學生,來當part time 的。我們幾個 懂日文的就提供他資料,他就來改寫。所以初期的時候差不多全部都是內 製的。
1945年10月臺灣脫離日本統治,1953年9月臺灣省文化協會成立兒童文學藝 術委員會,1960年8月起師範學校陸續改制為師範專科學校,不論三專、五專,
兒童文學列為語文組必選修科目。人才的培養才剛起步,老一輩的精通日文,然 無法自在的中文書寫;年輕一輩的,具有中文寫作能力,日文卻不通。要如何將 兒時閱讀過的,感動過自己的好故事與《王子》的讀者們分享?楊璧如回憶道:
我就想了一個辦法,後來很多雜誌社就學我。我跟李筑媛,我就看了一篇 故事,我把大概一個意思講出來,他就寫出來,他還用自己的創作……
楊璧如說,因為自己白天還在學校教書,沒有時間整本整本說,就只告訴她 重點,讓她自己去發揮,充實細節。王朝基也曾在她忙碌時替代她擔任講故事的 角色。曾擔任《王子》編輯、虹彩姐姐的李筑媛回憶當時寫稿的情形,她說,她 不懂日文,楊老師把故事大概說給她聽。她老是邊聽邊打瞌睡,也不知漏掉多少,
總之就自己想一些合理的情節來補82。
82 李筑媛的訪談,2009 年 11 月 15 日下午 14:00 在木柵考試院附近伯朗咖啡。因李筑媛的要求 本次訪談並未錄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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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焜霖、楊壁如和趙堡、唐達聰對翻譯改寫的想法,不約而同都強調其中的 再創性。趙堡更具體的指出翻譯改寫故事要中國化。
蔡焜霖是光復前受日本教育直到中學,趙堡則是光復以後的國語文教育。日 文雜誌、日文讀物是蔡焜霖童年的閱讀回憶,趙堡卻不是。也因此,《王子》被 評論為「日本味」很重,讓趙堡亟思突破。
1976 年 12 月 15 日《王子》創刊 10 週年,謝辭裡提到《王子》的編輯理念:
王子是現代的,
王子是生活的,
王子是益智的,
王子是趣味的,
王子是中國的!(頁3)
其中,「王子是中國的」這句話就是趙堡努力想改變《王子》的日本味而提 出的。1979 年 8 月 16 日《王子》第 301 期有一篇〈和你談談天—王子要更好〉
寫道:
七月上旬,王子接到一封讀者的信。這位署名胡佳言的小朋友在信上說:
「……一位同學說,王子長篇故事,不論那一類,格式都學日本的。有些 是從日本書籍譯過來。
「我麻木了,心碎了,好難過。」
(中略)
看了胡佳言的信,心裡像擺了塊大石頭,好難過、好難過。可是,我們也 很高興,因為我們慶幸有這樣關心王子的小讀者,熱切的寫信來和我們溝 通。
王子也常收到其他小朋友的來信,提出很多建議,在可能做到的範圍內,
我們都盡量努力。希望今天的王子比昨天更新、更好。
胡佳言說,他的同學認為王子的長篇故事,格式與日本的類似,我們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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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他指的是那些。但是,我們為了拓寬小讀者的見識,的確從外國雜誌及 書籍上取材,不止是日文、也有英文、甚至瑞典、荷蘭出版的雜誌。
仔細看看我國的其他雜誌,不也是有許多翻譯或改寫的作品嗎?外國作家 為兒童寫的作品,有許多可取的地方,我們覺得小讀者的性向,在成長的 過程中,是不分地域區別的;小讀者的興趣也不會因為地域而有太大的不 同。
何況,我們在翻譯(其實是改寫)的時候,已經注入了心血,去掉不適合 中國孩子閱讀的部分。
我們是中國人,年輕一代的王子編輯者都是從小看王子長大的;我們當然 希望自己的弟弟妹妹,甚至將來自己的小孩看更好的屬於中國兒童的中國 刊物。
真的,我們一直在努力,盡最大的力量,辦最好的王子。……(頁6-8)
趙堡認為,臺灣從事兒童文學創作的人不多,必須使用日文材料也是不得已 的決定。她說:
像我這樣寫兒童文學的人就不多,當然像那時候馬景賢,還有一位林武憲 先生他寫很多兒童詩,都有,我不是說沒有,但是跟現在的兒童文學作家 相比,那數目是太少了,我的雜誌如果光靠我們中國人來寫,那這雜誌大 概早就已經關閉了,從蔡先生到我們,不得不用日本翻譯,為什麼會這樣,
我覺得日本跟英美他們是注重兒童文學,比我們要注重得多,所以我們只 好拿他的來用……
為減少日本化,她也引進歐美地區的兒童文學作品。但無論是日本兒童文學 或歐美兒童文學,都得經過翻譯,才能呈現在兒童面前。她說:
我們不但人名、地名要中國化,同時我們要把他的情節,跟我們中國人的 生活寫在一起,讓小朋友看見這是個中國的故事,我們不希望他們很小的 時候,就有點哈日、哈韓,我覺得這是不好的,你將來長大,你喜歡哈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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麼,那是你的選擇,但小時候這個我們中國文化要發揚,所以我們很多堅 持,你所謂改寫,有時候我們幾乎等於是創作一樣,拿他的骨架,但是我 們的皮肉就是全部中國化的。
楊壁如曾說,《王子》各篇故事並不是直接翻譯,而是有作者的發揮的改寫,
趙堡也說《王子》的改寫,幾乎等於再創作,拿他的骨架再生皮肉。在翻譯、改 寫國外作品的觀念上,趙堡和蔡焜霖是不謀而合的,然而時空背景不同,翻譯改 寫的原始動機也不同了。雖然是同樣一個作為,隱藏背後的意識形態脈絡還是能 帶領讀者追溯其關聯,意識到二者背後的歷史意義。
蔡盛琦2005 年 3 月在國史館學術集刊第五期發表的〈戰後初期臺灣的圖書 出版—1945 至 1949 年〉文中提到,1945 年 3 月 23 日頒布「臺灣接管計畫綱要」, 開始禁用日文,1946 年 2 月開始禁止日文書籍與雜誌,禁用日文的同時也開始
「推行國語」(頁220-222)。蔡焜霖、楊璧如經歷了這段語言轉換的時期,趙堡 則成長在「復興中華文化」的氛圍中。
1946 年 4 月 2 日設立「臺灣省國語推行委員會」,1966 年的「各縣市政府各 級學校加強國語推行計畫」更為全面,舉凡學校、電影院、運動會、街頭宣傳,
以及公眾集會、電影翻譯等都禁止使用日語、方言。1966 年 11 月 12 日孫科、
王雲五、陳立夫、陳啟天、孔德成等1500 人聯名發起要求以每年 11 月 12 日(國 父誕辰)為中華文化復興節。1967 年 7 月 28 日通過章程,正式成立中華文化復 興運動推行委員會。在這樣的背景下,《王子》總是得到「日本色彩濃厚」的評 論,以及趙堡極力想去除日本化,宣揚中國化,都是不足為奇的。一直到1983 年新聞局舉辦第一次「中小學優良課外讀物」推介評選活動,將《王子少年生活 故事叢書》1-3 輯、《中國神話故事》、《白衣俠女》、《成長的故事》……等 9 本小 說及2 套生活百科評為優良讀物83,她才有了揚眉吐氣的感覺。趙堡說:
83 中華民國(臺灣)行政院新聞局全球資訊網「第一次中小學生優良課外讀物推介名錄」,網址:
http://info.gio.gov.tw/ct.asp?xItem=18286&ctNode=1919&mp=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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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有一個張劍鳴,他是非常非常愛兒童的,太可惜他(前幾年)去世 了84,他跟我真是志同道合,他那時候在國語日報有一個兒童版,我們兩 個有時候就談起這些兒童文學理念,他就說你講的這五點太對,太好了,
我們當時就變成兒童文學界的異類,因為他們那一群人還是覺得應該三從 四德的那種,還是很傳統的,認為我們應該給小孩很好的教育題材,他們 不認為我們用這種俏皮的漫畫或什麼,可以是一種很正規的兒童文學,所 以我當時是被排斥在國語日報之外,後來他們接受我是因為他們看到我們 的出版品,看到我們的作品,不是那麼……他們當初以為就是一個日本翻 譯的而已,我才進入他們當中。等到宋楚瑜85把我們評為優良文學的時候,
我們的王子才能夠跟他們平起平坐。因為他們有什麼文學的作家什麼的,
我才變成是兒童文學作家。
培利‧諾德曼(Perry Nodelman)、梅維絲‧萊莫(Mavis Reimer)在《閱讀 兒童文學的樂趣》第八章一開始就提到,社會存在著以各種形式傳播的意識型 態。意識型態無所不在,它不止存在文本裡,它也存在日常生活中。在研究《王 子》發展歷程的同時,一幅幅60、70 年代的臺灣社會圖像也同時栩栩如生的跳 出眼前。
84 1997 年 9 月 21 日,中華民國兒童文學學會與國語日報、世界華文兒童文學資料館、中國海峽 兩岸兒童文學研究會聯合舉辦「張劍鳴先生逝世週年紀念會」。據此推測張劍鳴卒於1996 年。
85 宋楚瑜 1979-1984 年間擔任新聞局局長,應未實際擔任評審。趙堡的意思應該是指新聞局舉辦 的「中小學生優良課外讀物推介評選活動」。1983 年為第一屆。2010 年已舉辦 32 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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