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翻譯學界尚欠缺關於語言方向性(directionality)的研究。過去學者大多認為,
翻譯理所當然就是要從外語譯入母語,因為唯有譯入自己的母語,才能確保翻譯 自然、準確,並得到最佳翻譯效果。直到 1970 年代,才有學者(Pokorn, 2005; Pavlović, 2014)開始挑戰此傳統。以下筆者將從翻譯品質和翻譯過程兩方面,來回顧翻譯語 言方向的研究。
1. 翻譯品質
Pokorn (2005) 以 21 世紀斯洛維尼亞散文大家─Ivan Cankar19 篇作品之英譯本 進行語料分析。該研究分析了 9 個譯本,譯者的身份背景十分複雜,翻譯翻是有 獨立翻譯或合作翻譯;譯者的母語則有斯洛維尼亞語、英語,或既非上述兩種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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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如克羅地亞語。Pokorn 的分析共分為兩部分:首先比較原文與譯文,探討譯 文是否改變了原文的意義及其文化意涵;其次是設計問卷,調查英語母語讀者對 於譯文的反應。
結果顯示母語受試者和非母語受試者採取的翻譯策略並不存在清楚的分界,且 翻譯品質並不取決於譯者的母語。舉例來說,英文母語譯者在意義的轉換上採取 省略的做法,但原因是譯者對原文作者寫作風格的理解產生偏差,而非受到母語 的影響;在文化意涵的轉化上,英文母語譯者並沒有採取歸化策略(domestication strategy)以符合譯入語的文化,反而大幅地保留來源語文化的特色。此外,與傳統 觀念背道而馳的是英文母語譯者對於其母語的掌握似乎也存在問題,甚至出現語 法錯誤。
至於非母語譯者的譯文特色則較為紛雜。有些譯者的母語雖然是斯洛維尼亞語,
卻出現重大的原文理解錯誤。反觀母語既非斯洛維尼亞語或英語的譯者,對原文 的理解細緻而透徹,理解上的錯誤非常稀少。
針對合譯的譯文,Pokorn 發現無論譯者們的語言組合為何,其譯文的品質都較 好,對原文的理解正確,且語言表達流暢自然。
在問卷調查方面,Pokorn 將英文譯文交給 46 位英文母語人士,以問卷詢問母 語人士是否能迅速辨別母語譯者的譯文,以及所依據的標準為何?結果顯示,母 語讀者無法確切辨認譯文中「非母語」的元素,也無法精準從譯文判斷譯者為母 語或非母語。因此 Pokorn 認為,影響翻譯品質最鉅的還是譯者的個人能力、所採 取的翻譯策略,以及對文本的語言、文化和所涉及領域的了解程度。
2. 翻譯過程
Pavlović (2007)以協同翻譯結合放聲思考法(collaborative translation protocol)研 究新手譯者在譯入和譯出母語時,思考過程的差異。她將思考過程分為 7 個部分:
(1) 受試者所面臨的難題類型語數量;(2) 受試者考慮的解決方案;(3) 受試者評 估解決方案並做出最後決定的方法;(4) 受試者所運用的資源;(5) 受試者所採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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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動作/互動;(6) 受試者在做決定時的論述;(7) 受試者對譯文品質的監控。
該研究的受試者共有 12 位,平均分為 4 組。所有受試者皆為學習翻譯 3 年的 學生,且母語皆為克羅埃西亞語,第二語言皆為英語。
Pavlović 指出受試者在翻譯一般性文本時,無論是譯出或譯入母語,所遇到的 難題都很類似,譯入與譯出母語所遇到的難題中,比例最高的都是字詞難題(lexical problem),佔 46% 與 49%。有些微差異的是譯出母語時,受試者面臨較多字詞難 題與拼字難題,但與譯入母語的差異都在 4%以下;譯入母語時,受試者面臨較多 句法和篇章的難題,但與譯出母語的差異亦都在 4%。研究者認為譯入母語出現較 多句法難題的原因在於克羅地亞語具備複雜形態變化(inflection)的特性。
在解決方案方面,譯入母語時所提出解決方案的數量比譯出母語要來得高 (356.5 個:297.5 個),且在譯入母語時,受試者較能不倚賴外部資源,較傾向自行 想出解決方案(291.5 個:226.5 個)。
在譯文品質監控方面,譯入母語時,受試者對譯文品質的監控,特別是他們認 為還不足以「登上檯面」的譯文,較譯出母語來得嚴謹。
Marmaridou (1996)研究母語為希臘語的學生,在譯入希臘語和英語的過程有何 差異。她將受試者所採取的策略分為形式導向(sign-oriented)和意義導向
(sense-oriented)兩種,前者指的是受試者趨向翻譯字面,後者則是會考慮到文化的 適切性。結果顯示,在譯入母語時受試者採取字面導向策略的比例很低。
Marmaridou 認為,這是因為受試者已有相應的母語概念結構(conceptual structure),
用來生成意義。然而,在譯入外語時,便比較難維持意義導向的策略,因為受試 者的外語概念結構無法完全或直接的啟用。因此,受試者傾向翻譯字面。
目前學界關於翻譯語言方向的研究仍十分缺乏,特別是中英文翻譯的研究。就 翻譯品質而言,過去研究結果顯示,譯入與譯出母語的翻譯品質與譯者本身的母 語無直接關連,而是與譯者自身的翻譯能力有關。這與過去長期以來,翻譯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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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入母語的論述相牴觸。就翻譯過程而言,研究指出,譯入母語時較能採取譯意 的策略。
第四節 小結
翻譯過程的研究自 1980 年代發展至今,已取得長足進展。在研究方法方面,
除了傳統的放聲思考法、事後回溯法外,隨著科技發展,鍵盤與游標記錄、眼動 儀等設備也應運而生。就研究對象而言,過去研究著重翻譯能力這個變項,觀察 不同能力的譯者,在策略運用、翻譯單位和翻譯自動化上有何差異。筆者認為,
放聲思考法雖然有其限制,但仍然是觀察譯者的思考脈絡較為直接的一種方法。
在臺灣的翻譯研究當中,也尚未有研究者以此方法觀察翻譯過程。
翻譯的語言方向,不論是成果取向或過程取向,研究皆相當稀少。筆者認為,
在臺灣研究譯出母語的過程有其重要性,因為市場上,中譯英的案件量其實較英 譯中來得多。若能釐清中譯英的翻譯過程和翻譯成果的關係,便能應用於中譯英 教學,以提升翻譯品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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