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媒體是由視覺與聽覺兩大元素組合而成,而作為聽覺元素的聲音在影片 中與作為視覺元素的影像同樣重要,它可使視覺元素更具臨場感,也提供觀影者 一種特殊的氛圍。Bordwell(2008)曾指出聲音對一部影片來說有許多優點:一、聲 音涉及感官範疇,即除了視覺感官外,亦伴隨著聽覺感官的體驗;二、聲音能積 極地影響觀者對影像的詮釋;三、聲音能引導觀者對特定影像的注意力,甚至當 聲音暗示某些視覺意象時,觀者會預期該意象的出現並轉移注意力;四、營造期 待心理。然而他也認為,聲音是所有電影技術中,最難以分析的一項,因為一般 觀總習慣將聲音置於視覺焦點中的背景訊息的位置,容易將聲音淪為影像的附屬 品。故,在進行電影研究時,除了學習「看」電影外,也須學習「聽」電影。
一、 音樂
音樂,具有烘托電影氛圍與凸顯角色內心世界的功能,因此在電影配樂的 選取及使用過程便顯得重要。音樂本身是相當抽象且純粹的形式,單純談論音樂 的內容有時十分困難,然而當音樂有歌詞時,音樂本身的意義就較為清楚,較能 透過歌詞來傳達音樂的意義(焦雄屏,1992)。
導演魏德聖曾針對「文明」與「原始」兩種音樂性格做出詮釋:「愈文明化 的世界所創造的音樂愈想接近天空、愈飄渺,愈自然原始的社會所創作的音樂愈 想貼近土地、愈用力踩踏(黃一娟,2011,頁 232)」,因此為了展現原始的土地性 格,以口簧琴等傳統樂器來呈現賽德克族的部落風情,並配合交響樂來製造出氣 勢磅礡的史詩感。也由於電影《賽德克・巴萊》主旨為兩個「信仰」的衝突,故 透過不同的音樂將賽德克族與日本人兩種民族與文化做出區隔,例如賽德克族的 音樂以原住民傳統樂器與其他木製樂器作為搭配,像是族人戰鬥時以木製打擊樂 器為主,而日本人的部分則以金屬樂器為主,像是以法國號展現日本軍隊行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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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大氛圍。
此外,電影的上集《太陽旗》與下集《彩虹橋》的配樂亦按照劇情作出區分,
《太陽旗》的節奏較為緩慢,主要在描述角色情緒的起伏,音樂呈現「悲」與「美」
的淒美感,而《彩虹橋》則以戰爭動作場面為主,故會增加較多音效的配合,並 在「悲」、「美」之外,更增添「壯」的感受。
而除了配樂之外,歌聲吟唱在本片也佔了十分吃重的比例。Anderson(1999) 即認為透過語言中「齊唱」詩歌的方式讓國族的建構、想像的共同體在回聲中獲 得體現。這表現在電影中則是透過賽德克族人用賽德克語吟唱(例如女性吟唱、
父子合唱等),以及霧社公學校運動會中對日本太陽國旗吟唱日本國歌,透過兩 種不同的語言吟唱出截然對立的文化與信仰。
在本片眾多曲目中,導演魏德聖刻意安排一首長達十多分鐘的古調貫穿全片,
該曲源自泰雅族古調,由賽德克歌手阿飛改編,並由詩人江自得填上中文歌詞,
再由郭正明翻譯為賽德克語,並由泰雅族婦女阿穆依穌路演唱,曲名為〈迷霧裡 的波索康夫尼〉。該曲特意以一種母親、祖母稍微訓斥晚輩的蒼老口吻來吟唱,
並穿插在影片中的不同事件裡,例如當日軍入侵霧社時,賽德克族人一邊抵抗日 軍,畫面一邊回憶起幼年莫那聆聽父親講述祖靈的故事,並搭配本曲;以及公學 校大戰時,畫面以慢動作呈現殺戮過程,並配上本曲及中文歌詞字幕,試圖在暴 力陽剛的戰爭場景中,以象徵母親般的女聲吟唱進行調和,其用意是以歌曲來平 衡殺戮的無情,並讓人能從歌曲與歌詞中體會對與錯的矛盾之情。
迷霧裡的波索康夫尼 (歌詞)
我的孩子啊,我知道 我的孩子啊!
在那激情奔放的日子裡 你們看,世界在不停地顫抖 你們學會一首歌── 你們看,染紅的土地沉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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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即將被遺忘的祖靈歌唱 你們看,波索康夫尼的樹皮一片片剝落 每一個音符緊密地擁抱祖靈 你們摸摸看,你們染血的雙手
你們躍動的身軀舞向祖靈 還能捧住獵場的沙土嗎?
你們靈魂的尊嚴像密雲裡的閃電 你們摸摸看,你們悲憤的前額 令敵人不敢直視 還能展開一座美麗的彩虹橋嗎?
但,我的孩子啊! 你們摸摸看,你們遲疑不安的嘴 你們刀尖的寒光 還能在所有的季節說話嗎?
讓月亮蒼白如蠟 我的孩子啊,你們知道嗎?
你們刀尖的血漬 森林中的松子已在風中全部破裂 讓夜晚不斷燃燒 淚光閃閃的月亮橫在你們走向死亡的 聽啊,孩子們 途中
從森林裡飄落下來的聲音 暗鬱的雲朵已遮不住,向著微弱的星光 是祖靈的嘆息 緩緩駛去的悲傷
聽啊,孩子們 我的孩子啊,你們知道嗎?
從濁水溪流下來的嗚咽 時間輕如一朵火焰
是祖靈的哭泣 你們靈魂裡的星星已被點燃 還是雲的哭泣 你們的夢廣大如一片藍色海洋 而你們靈魂裡歡樂的淚水卻已乾涸 我們孩子啊,你們知道嗎?
為唱出祖靈的歌需要吞下許多痛苦 為說出自己的話需要脫下許多屈辱 為實現夢想需要吞下許多遺憾 孩子啊,你們怎麼了?
我的孩子啊,你們到底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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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語言
而除了配樂有助於烘托影片氛圍並突顯角色內心之外,語言的使用也代表了 不同族群的身分與認同。以電影《賽德克・巴萊》來看,可知影片中使用賽德克 語、日語與閩南語等多種語言,並透過這種複音多調的美學體現,形象化了台灣 歷史中族群身份認同與文化屬性的多元性與混雜性,藉由聲音敘事中的多元話語 來暗示台灣多元認同與文化差異的可能。
也就是說,語言代表著不同的族群與各自的認同。《賽德克・巴萊》中最主 要的語言為賽德克族德克達亞群語,其次為代表殖民者語言的日語,並偶而穿插 台灣本省人的閩南語,語言成為膚色衣著之外,另一辨別身分的要素。
然而影片中,同一族群也會交織使用不同的語言,例如霧社金墩商店的漢人 老闆巫金墩,即流利的交替使用賽德克語與日語於不同族群的顧客,而蕃通警察 小島源治及樺澤重次郎亦擅長於賽德克族語,至於在日本殖民教育成長的賽德克 族人,也可說上幾句日語與日本殖民者交談。即語言除了代表族群身分,亦有溝 通不同族群的功能性。
影片中最常使用的是一般國人所陌生的賽德克族語,而即便是賽德克族出身 的演員來說,也是陌生的祖先語言,需要透過族語指導與對白翻譯才可知其對白 意涵,因此對於觀影者來說,亦有宛如觀看外語片的新奇體驗。相較於較為陌生 的賽德克語,片中第二大語言日語則是台人所熟悉的外國語言,在觀影過程中較 不會有文化差異過大的衝擊感。此外,相較於影片中賽德克語與日語,國人熟悉 的閩南語則相對小眾,在影片中出現的頻率遠不及另兩種語言,這也與故事發生 在山區而非漢人主要區住的平地有關。
語言,也代表身分認同。影片中各族群使用著自己熟悉的族語,然而對身分 有著雙重認同的花岡一郎與花岡二郎,就遊走於此二種語言之中,像是平常執行 警察公務時,花岡二人使用著官方的日語,而面對賽德克族人時又會轉換為賽德 克族語。而旁人對花岡二人所使用的語言,也代表他們如何看待花岡二人的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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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日本殖民者會對花岡二人說日本語,而部分賽德克族人也會用日語問候花岡 二人,這表示他們將此二人視為日本刻意扶植的模範番,卻又非真正將此二人視 作真正的日本人,而是披著日本文明外衣的野蠻番人。
由此可知,語言的使用對電影的聽覺分析有其價值,尤其是《賽德克・巴萊》
此類牽涉到多元族群的影片,語言使用的分析更是至為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