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研究基礎
第二節 能力取向觀點
美國哲學家 Nussbaum（2006）指出，過去從來沒有任何一種學說，
將身心障礙者涵蓋在基本政治原則的訂約團體中；在現代社會中他們也 很少被包括在內。身心障礙者被排除、污名化，沒有任何的政治活動將 他們納入，特別是有嚴重心智問題的人，甚至沒有機會接受教育；他們 被迫待在機構，被忽視，直到死亡；他們從來沒有被看做是公眾的一部 份。
過去無論是杜威的實用主義觀點、後現代對障礙標籤與大學教育的 看法，或是醫療模式與社會模式的詮釋角度，都提供我們對於心智障礙 與就讀大學這兩件事觀察與思考的多元面向。然而上述的理論或觀點都 僅僅解釋了部分的脈絡，同時也缺乏以實徵研究的證據，晚近出現的能 力取向則提出了一個新的思考與研究方向。
壹、 什麼是能力取向？
能力取向（capability approach）是 1980 年代後，美國芝加哥大學 M. C. Nussbaum 與在英國劍橋大學任教的印度籍經濟學家 Amartya K.
Sen 所發展出來的理論。
Sen（1987）長期以能力取向來詮釋「生活品質」，他認為能力的 拓展，有助於生活品質的提昇。Sen 對於福利經濟學中的重要問題很有 貢獻，包括社會選擇理論、對福利和貧窮標準的定義、對匱乏的研究等 等。這樣一系列在經濟學上的理論與論述，讓他在 1998 年獲得諾貝爾 經濟學獎。Sen（2009）提到，一個人有能力之後，就有選擇的自由，
可以追求與選擇自己想要的，有價值、有意義的幸福生活。
能力取向是一種寬廣的、非限制性的基準架構，用於評鑑與評量個 人與社會約定、制度設計，以及對社會變遷的提議。能力取向被應用在 很多領域中，特別是在最新發展動向的研究、福利經濟、社會政策及政 治哲學中。它可被用來評鑑個體生活的各個層面，例如不平等、貧窮、
個體的幸福程度，或整體幸福感等。在學術圈裡，能力取向常被以抽象 和哲學的方式討論，但也被應用於實徵研究中。能力取向並不是一種可 以解釋貧窮、不平等或是幸福的理論，相反的，能力取向提供的是一個 工具及架構，可用來概念化及評鑑這些現象（Robeyns, 2005）；能力 取向同時也提供了人類發展典範的理論基礎（Fukuda-Parr, 2003）。
能力取向的兩個重要概念是能力（capability）和功能（function）。
「能力」包含了個體要過豐富生活，所有可獲得的機會，也就是說一個 人能夠做的事，和成為什麼樣的人；而「功能」代表的是個體實際上做 的事，和實際過的生活（Sen, 2005）。
Robeyns（2005）認為，能力就是自由和機會，人們可以有能力去 過想過的生活，做他們做的事，成為他們想要成為的那個人。一旦他們 有了機會，就可以做出他們認為重要的選擇。比方說，每個人應該都有 機會成為社區的一份子，可以擁有宗教信仰，但是如果有人比較想要成 為隱士，或是無神論者，他們也可以擁有這樣的選項。所以他歸納，「功 能」和「能力」最大的區別，就是一個是成就（已實現的結果），另一 個則是一個人可以擁有選擇的自由，做出他認為有價值的選擇（實際的 可能）。
也許我們可以這樣理解：「能力」代表的是「機會」，和個人可以 自主選擇、決定的自由；而「功能」則是運用了「能力」後，所展現出 來的結果。
根據王俊斌（2010）的詮釋，能力取向的核心概念，在於「關注個 體是否具有實踐或運用某種『功能』的『能力』」。也就是說，在面對 各種不同生活形式的時候，個體是不是真正有機會，擁有選擇的自由。
Sen 指出，能力是個人獲得自由與幸福的基礎，也是個體向上流動 的重要關鍵（引自黃俊峰，2014）。戴台馨（2011）認為，要擴展能力，
需要每一個人的努力，但也需要大環境的配合，如此一來個人的能力才 有可能有效發揮。而評定生活品質有兩個依據：能力集合的大小，以及 能否自主選擇。
Nussbaum（2006）在自己的書中提到，同樣是談能力取向，Sen 的路徑主要是往經濟學領域發展，以「生活品質」為主的論述；Nussbaum 則是往哲學領域發展，討論正義（justice）議題。
和主張自由主義與社會契約論的 Sen 不同的是，Nussbaum 所主張 的「能力取向」，積極展現新亞里斯多德主義（Neo-Aristotelianism），
體現 Aristotel 德行論的立場，認為一個人能夠真正地活得好、行事得宜，
這樣的人生才是幸福的；這樣的論述在教育上，有其重要的意義，因為 能力取向認為教育的目的，在提昇個人的能動性（agency），以及能夠 自由地追求幸福（王俊斌，2012）。
所謂能動性，主要是在社會學中對於人類行為的爭論，究竟人的行 為是取決於「結構」或者是「能動性」？結構指的是一再重複的安排，
因而造成影響或者限制，影響人獲得的選擇或機會；能動性則是個人能 夠獨立行動，自由做選擇的能力（王振寰、瞿海源，2010）。因此能動 性的意義，與能力取向的觀點一致。
Sen（2009）區分了自由（freedom）的兩個重疊的層面，一個是自 由的機會層面（opportunity aspect），指的是人可以得到的機會，另一 個是自由的過程層面（process aspect of freedom），指的是能動性與 過程中牽涉的選擇。
Leß mann（2011）區分自由的機會層面和自由的過程層面，發現社 會政策傾向注重自由的「機會層面」，卻忽略自由的「過程層面」，也 就是忽略了強化「選擇的能力」。在貧窮議題上，她認為「選擇的能力」
才是減緩貧窮的基本和關鍵，而非只是有機會而已。
選擇的能力（capability to choose）就是 Nussbaum（2000）所稱 內在的能力（internal capability），也就是需要靠周遭環境協助發展的 能力，例如學會和別人一起玩、學會去愛、去投下神聖的一票等。這種 習得的能力需要外力的協助和教導，才有機會培養出來。「教育」在改 善貧窮狀態就扮演這種重要的角色，教育可以協助發展這種能力，個體 有了這能力後就能做選擇，也就是擁有了「選擇的能力」。
貳、 能力清單：人類的核心能力
Nussbaum（2000）說明，能力取向強調個人抉擇的能動性，尊重 不同個體的多樣性，以及可能的價值和立場。她認為「教育」是人類能
力的重要關鍵。
為了使能力取向的理念能夠落實，被以科學方式討論，Nussbaum 持續以論文或著作，闡述能力取向在教育（Nussbaum, 1997），以及女 性、障礙、全球正義及動物正義（Nussbaum, 2006）等議題。她發展了 一張清單，列出十項人類的核心能力，她認為這些能力是跨文化、一體 適用的（Nussbaum, 2000）：
一、 生存：能過完正常的生命長度、不會過早死亡，或生存樣貌不 會太過惡劣，而根本不值得過活。
二、 健康的身體：繁衍後代，有充分的營養和庇護
三、 完整的身體：自由遷徙、免於暴力侵犯、性侵犯及家庭暴力、
在性方面獲得滿足與繁衍後代的機會。
四、 感覺、想像力及思考：能運用感官去想像、思考及論理。受教 育。有能力體驗及創作，運用想像力及思考能力，無論在宗教、
文學或音樂上。政治、藝術與宗教的言論與自由都受到保障。
能享有愉快經驗，免於無益的痛苦。
五、 情緒：對人事物產生情感、去愛、感受悲傷。體驗寂寞、表達 感激與正當理由的憤怒。情緒不會受到恐懼與焦慮的迫害。
六、 實踐理性：能形成善的感念，對人生規劃進行批判反思。
七、 依附：能和人一起過生活，有情感依附，能設身處地為人著想。
有尊嚴、自尊及不受羞辱與歧視。無論在種族、性別、性取向、
族群、種性、宗教、民族根源上都平等。
八、 其他的物種：關懷動物、植物與大自然，和平共存。
九、 嬉戲：能開懷大笑、遊戲與享受娛樂。
十、 控制個人的環境：政治環境上，有參與政治的權利，言論與結 社自由都獲得保障。物質環境上，能擁有財產、就業機會。不 會隨便被搜索或遭到逮捕。在職場能和其他人一樣工作，實踐 理性，和人互動認可。
Nussbaum 在上面的能力清單中，曾表明了這些項目可能隨著時間、
別人的批評而可能有所調整。
參、 能力取向在教育上的應用
經濟學家 Sen 和哲學家 Nussbaum 當初提出理論的時候，並未直接 將能力取向與教育的過程和結果相關連。
能力取向的理論，在國外的經濟學、哲學與社會學中，已累積一些 研究，但是教育領域中對於能力取向的討論、應用與研究較少。然而能 力取向的主張對於教育有重要的啟示，其對於能力的論述，以及自由、
自主地選擇，也和教育的理念不謀而合。不過實際上關於能力取向理論 在教育方面的研究並不多見，如同上面提到的，多是屬於哲學性的討論。
於是，教育領域的學者開始嘗試以能力取向的觀點，整理出不同的 能力清單。
英國學者 Walker（2006）認為
Nussbaum
所列的能力清單，未必符 合不同領域的研究對象，尤其是在教育方面。Walker 非常關心南非的教 育問題，因為南非在歷史發展上，一直存在著貧窮、種族歧視、和愛滋 病等問題，她也特別留意現行的教育制度是否顧及不同種族、少數族群，特別是女性學生。因此 Walker 從她與南非 40 位 15 至 16 歲的黑白混血 女學生所訪談的結果，為南非教育提出了一份能力清單，列出可能的、
暫時的內容，這是一份兼具理想與理論、多元面向，又顧及教育上性別 均等議題的草圖；她接著與現行教育制度、其他學者所提出來能力清單 比較，找出這些可能適用在教育上的項目，是否有重疊之處，最後把這 清單的內容寫成文章發表，提出來和別人辯論、討論。Walker 並沒有試 圖要權衡這些能力的輕重或等級。她所列出的能力清單如下：
一、 自主：有選擇的能力，擁有足夠的資訊做出選擇，計畫畢業後
生活，反省，獨立，賦權。
二、 知識：擁有學科知識，包括自己有興趣的學科，對未來工作、
二、 知識：擁有學科知識，包括自己有興趣的學科，對未來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