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認同與「可貶者」污名

在文檔中 耽於美色:腐女的情慾經驗與身份認同 - 政大學術集成 (頁 49-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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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自我認同與「可貶者」污名

上一小節解釋了異性戀秩序下女性情慾的位置以及本文欲探討女性情慾的 原因。接下來,本章節將從有關認同的理論出發,探究腐女的身份認同如何建構。

同時,由於「腐女」的稱謂本身帶有負面意涵,也就是說,「腐女」是一種污名 身份;因而在本章節的後半部分,也將著重探討「污名」的存在如何影響身份認 同的建構。

一、自我與他者:自我認同的建構

「自我認同」(self-identity)關係到一系列提問:「我是誰?」、「我來自哪裡?」、

「我是什麼?」或是更簡單地自問:我認為自己是誰?是什麼?(Grosser,2007/

王鯤譯,2010)。我們把人說成「自我」(self),「自我認同」被定義為對「我是 誰」這個問題的回答。Taylor(1989/韓震、王成兵、喬春霞、李偉、彭立群譯,

2001)認為,自我的建構部分來自自我解釋:

我通過我從何處說話,根據家譜、社會空間、社會地位和功能的 地勢、我所愛的與我關係密切的人,關鍵地還有在其中我最重要的規 定關係得以出現的道德和精神方向,來定義我是誰。(Taylor,1989/

韓震等譯,2001,頁 37)

早期對「自我」(self)的理解採取本質主義立場,認為有一個「完整的」、「統 一的」、「理性的」、「穩定的」自我存在,如 Mead(1934/胡榮、王小章譯,1995) 認為,自我的統一性得以反映社會過程之為一個整體的統一性。與此相對應,早 期的本質主義認同觀認為,認同同樣來自同一、原真的特徵,集體的成員會內化 共有的特質、擁有同一的社會經驗而建構自我(Cerulo,1997)。

在心理學範疇內,認同指涉自我同一性,被認為是在兒童時期型塑的基礎人 格特質,一旦形成,就有或多或少的穩定性。而人類學範疇內,認同概念則在「族 群認同」的情境下使用,指的是群體內部共享一定特徵(語言、文化等)的一種 意識(Sökefeld,1999)。Erikson(1980)連結兩者,指出認同既意味著個體內部固存 的同一性(selfsameness),也意味著個體與他人持續共享的一些本質特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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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 Hall(1990)為代表的文化研究學者則反對單純指涉同一性的本質主義認同 觀,他們所持的後現代認同觀因而轉向對差異性(difference)的討論。Hall(1990) 認為身份從來不是單一的,而是建構在許多不同的且往往是交叉的、相反的論述、

實踐及地位上的多元組合。因而文化認同並非一個本質存在(essence),而是一 種定位(positioning):

文化認同不是那些已經既存的事物,它跨越地方、時間、歷史及文 化。它並未永久地固定在某一本質化的過去,而是屬於不斷的歷史、文 化與權力的遊戲。……身份是通過差異與區別而不是從外部建構的,只 有通過與另一方的關係、與非它的關係,與它正好所欠缺的方面的關係 以及與被稱為它的外界構成的關係,任何詞條的「肯定」意義——他的 身份因此——才能被建構起來。(Hall,1990,p.225)。

從後現代來看,認同(identity)本身變得既不確定、多樣且流動,正需要有

「認同的過程」去爭取。換言之,身份來自認同,而認同的結果也就是身份的確 定或獲得(孟樊,2001)。與其說「我們是誰」「我們來自何方」,不如說是我們 可能會成為什麼、我們一直以來怎樣表現以及我們有可能在怎樣表現自己上施加 了怎樣的壓力(Hall,1990)。也就是說,認同非本質如此,而是一種自我建構;

身份因此被構成在表現的內部,而非外部。

儘管Jenkins(2008)認同後現代認同觀的建構主義立場,認為認同不是一個事 物,而是一個過程(process)、一個需要被建立的事物。但他批判 Hall(1996)

的認同建構模型只強調認同建立過程中「排除異己」的一面,將差異性(difference)

視為個人意義生產的基礎,而完全忽視了同一性(similarity)的一面。

Jenkins(2008)認為,在認同建立的過程中,必須同時考慮同一性與差異性,

兩者是相互作用的動態規則,在指出「我們」同一性的同時,必定暗含對「他們」

的差異性排除:

認同通常是獨特的,既關乎差異性,也同樣關乎共享的歸屬感

(belonging)……認同可以幫助我們理解「我們」(we)這個代詞的 構造,同時也可以依靠它去創造包含(inclusion)與排除(exclusion)

的模式。這可能是最困惑的面向之一:事實上,每一個「我們」的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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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必須排除一個「他們」(they),也就是說認同也基於差異性的標 誌。(Gilroy,1997,pp.307-308;轉引自 Jenkins, 2008, p.21)。

在理解認同化(identification),即認同如何形成的過程時,Jenkins(2008)提 出可以從個人秩序(individual order)、互動秩序(interaction order)以及制度秩 序(institutional order)三個層次去理解。個人秩序指的是存在自我之中的個人 認同,強調由個體出發,對自我所進行的理解與闡釋,當然這種對自我的理解無 法脫離與他者的持續互動。互動秩序則在此基礎上,進一步闡明認同並非單向的,

我們在定義自我(即認同自我)的同時,也定義了他者並且反過來被他者所定義。

第三個層次的制度秩序則討論集體認同的形成,即個體如何進行自我歸類並型塑 群體身份認同。下面將具體闡述這三個層次的認同秩序。

個人秩序強調認同的內外辯證(internal-external dialectic),對內,指的是個 體對自我一貫的感覺與認知,這是認同最基礎的面向;對外,指的是他者對個體 的看法或印象,個人秩序層次的認同無法脫離此兩者對自我認知的綜合影響。個 體(individual)是特殊的、多樣的,但自我(selfhood)必須在社會化的過程中 被建構(Jenkins,2008),此內外辯證指的是個體必須通過與他者的互動來持續定 義自我,只有在交流的生活中才能產生自我感覺,個人認同一旦離開他者就變得 毫無意義。認同的內外辯證(internal-external dialectic)是所有認同得以建立的 基礎。符號互動論學派的Cooley(1902)、Mead(1934)等學者均對此有所論述。

Cooley(1902/包凡一、王湲譯,1993)以「社會自我」一詞討論「我」的意 義,認為「自我」的觀念永遠是對個人生活中特殊的或有差異的方面的一種意識。

個人把與他人的聯繫,採取想象形式納入意識,構成社會自我,此種想象自我受 他人意識所影響,Cooley(1902/包凡一、王湲譯,1993)將之稱為反省自我或 鏡中自我(reflected or looking-glass self):

我們在鏡中看我們的臉、身材和衣服,因為我們的興趣在於這些形 象是屬於我們的。我們根據這些形象是否符合我們的願望而產生滿意或 不滿意的心情。同樣,我們在想象中得知別人對我們的外表、風度、目 的、行動、性格、朋友等等的想法,並受這些想法的影響。(Cooley,

1902/包凡一、王湲譯,1993,頁 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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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中自我」包含三個成分:對別人眼裡我們的形象的想象;對他對這一形 象的判斷的想象;某種自我感覺,如驕傲或恥辱等(Cooley,1902/包凡一、王 湲譯,1993)。按照Cooley 的觀點,自我認同實則存在於一種傳播互動網絡的主 觀想象關係中,該想象來源於互動中個人對自己在他人眼中形象以及自身感受的 想象(蔡珮,2010)。

Mead(1934/胡榮、王小章譯,1995)受 Cooley 觀點影響,認為自我在本質上 是一種社會結構,而且它是在社會經驗中產生的。他將自我區分為「主我(I)」

和「客我(me)」,「主我」是建築在個人經驗之上的回應,使個人能以獨特的方 式對情境做出反應,「客我」則是總是存在於那裡的、常規的、習慣的個體,是 與共同體中他人態度相類似的慣習。「主我」和「客我」共同構成了「一個完整 的自我」。同時,Mead(1934/胡榮、王小章譯,1995)也重視「他者」在「完整自 我」形成中的重要性,自我將他人的觀點內化,才得以完成社會行動;此處的「他 者」被稱為「類化他人」(generalized other),指涉賦予個體其自我統一性的有組 織的共同體或社會群體。個人內化共同體的意義與價值觀,認同因此將主體縫合 進結構中(蔡珮,2010)。

Jenkins(2008)提及的互動秩序的認同,與個人秩序的認同有些許重疊,比如 兩者都強調在認同形成過程中必須內化他者對個人的意見與看法。但不同之處在 於,個人秩序所論及的自我是一個穩定、統一的完整自我,且更重視個體對「自 我」的知覺面向,是一種對自我的理解和闡釋。互動秩序的認同則更重視人與人 之 間 的 互 動 關 係 對 認 同 的 影 響 , 因 而 此 處 的 認 同 是 雙 向 的 、 情 境 式 的

(self-in-situation)、甚至也是動態的。

Goffman(1959)將個體視為社會情境下的表演角色,認為表演自我(performed self)是互動場景(interactional scene)的產物而非其成因,即先有互動的情境,

才有此情境下的「自我」,而非一個個「自我」的互動才構成了情境。當個體出 現在他人面前時,總有許多試圖控制後者所接受的情景印象的動機,個體通過印 象管理策略使得個人認同達至「圓通」,並在自我形象(self-image)和公眾形象

(public image)的內外辯證中定義我們自己。但不可否認的是,反過來我們也 在此過程中定義他人並為他人所定義。Goffman(1963/曾凡慈譯,2010)強調個體 對他所塑造的形象擁有重要的自主權,認為自我認同首先是主觀、反身性的東西,

並且必然能被個人所感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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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unn(1998)提出「社會關係」的認同分析取徑,認為認同是在同一與差異間 相互依存所產生的,關注焦點應置於自我與他者的關係。討論認同,就是詢問我 是誰,也就是了解「我立於何處」(Taylor,1989/韓震等譯,2001),這也是 Weeks(1990)所言的「個人的所在感」:

認同乃有關於隸屬(belonging),即關於你和一些人有何共同之處,

以及關於你和他者(others)有何區別之處。從它最基本處來說,認同 給你一種個人的所在感(a sense of personal location),給你的個體性

(individuality)以穩固的核心。認同也是有關於你的社會關係,你與他 者複雜地牽連。(Weeks,1990,p.88;轉引自孟樊,2001,頁 32)。

Jenkins(2008)闡述的制度秩序的認同與集體認同的形成有關。由個人認同而 外,認同也牽涉到更大範圍的集體認同,如族群認同、國家認同、社會認同等。

相關論述中,Mead(1934)曾闡述過「我們意識」的產生,也就是個人藉由與

「類化他人」共享「重要象徵符號」(significant symbols)的過程,如參與共同理 解一套準則或團體態度的「語言過程」(language process),就是一種「重要象徵

「類化他人」共享「重要象徵符號」(significant symbols)的過程,如參與共同理 解一套準則或團體態度的「語言過程」(language process),就是一種「重要象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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