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耽美情色與女性情慾經驗

在文檔中 耽於美色:腐女的情慾經驗與身份認同 - 政大學術集成 (頁 92-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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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閱讀耽美情色與女性情慾經驗

耽美是一個內容龐雜的集合體,從形式上看,有小說、動漫、廣播劇等各種 類別;從題材上看,有穿越重生、現代、古代、架空等差別,或是 ABO、生子 文等人物性別特徵的特殊設定;從攻/受寫作視角看,則有主攻文、主受文和互 攻文之分。本篇論文的第二個研究問題探討的是腐女對情色化的耽美文類的閱讀 經驗如何與自身的情慾經驗相連結,但我需要首先指出的是,並非所有的耽美文 類都是情色化的,例如清水文就沒有涉及任何情色描寫,單純以劇情走向為主;

而我以「情色化」來形容耽美文類的特徵,是因為除清水文之外的所有耽美小說 都有一定篇幅的男男性愛描寫,並且也有被稱之為「純肉文」的純性愛描寫的耽 美文;同時,在訪談中也證實了,接觸耽美文類有一定時長的腐女幾乎都有一定 程度的耽美情色內容的閱讀經驗。

另外,在腐女對耽美情色的閱讀經驗的探討上,我並非著重分析某一耽美類 別(如小說、或動漫)具體的文類特質對腐女閱讀經驗的影響,也並非刻意強調 文類差異所造成的閱讀感受的差異,儘管這樣的差別一定存在,如耽美動畫較之 耽美小說多了影像和聲音,因而視覺性更強,但這並非本文分析的重點。本研究 希望探討的是腐女進入耽美圈之後,當她們漫遊於形態殊異的耽美文類之中時,

對這些所呈現的情色化的男男性愛描寫,有什麼樣的閱讀經歷?並試圖從中看出 耽美情色與腐女的情慾經驗有什麼樣的關聯。

因此,在對耽美情色文本的討論上,本文並不會只限定於小說或動漫等某一 特定文本,而是希望依腐女自述呈現她們對不同文類的消費軌跡。如此選擇的原 因是,腐女對耽美文類的消費是豐富且多樣的,特別在她們對情慾、對男體的探 究上,很難脫離整體的消費脈絡去談某單一類別的閱讀經驗。

一、閱讀耽美文類的情色之旅

在父權制度下,男性是主要的觀看者,女性卻通常是被觀看的對象。因此在 社會語境中,女性的身體是可見且性感的、可欲求的,而男性身體卻既不可見也 不可被欲求。耽美文類作為女性書寫、女性消費的文本,提供了女性凝視男體、

了解男體、甚至對男體評頭論足的契機,暗含著女性對抗男/女之間不平等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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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係的潛力。同時,藉由對耽美情色的消費,女性得以在「男男愛戀」的外衣之 下主動去了解性、了解情慾,也是對長久以來社會所規制的「女性無慾」的一種 逃逸。

事實上,耽美文類繼承了傳統羅曼史小說的情慾書寫風格,性與浪漫愛同時 出場(Puri,1997),但差異在於性的展演由一男一女演變為「男男性愛」,而觀看 此展演的仍為異性戀女性。腐女約定俗成以「肉」字來指代小說或漫畫中的性愛 描寫, 例如純性愛描寫的耽美文又被稱為純肉文。從訪談中可以發現,腐女大 都認可耽美小說比較「重口」,即男男情色描寫所佔篇幅比較大,而她們也視「肉」

為耽美小說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晉江40之前基本上都是情節里帶點肉的耽美文,讀者也會在下面催催 催。和清水文比起來,我更喜歡劇情裡帶點肉的。兩個人互相喜歡就會 那個嘛,感覺純清水的就是少了點什麼,沒有到最後。(音枝)

我比較喜歡的情慾描寫,一個是感情的突破或者是宣發的必要,或 者是為了推動故事情節的發展,以及是你為了愛而性的結果。我就不大 喜歡為了肉而肉,就是為了看大肉文這種,我覺得不是很有愛。(米粒)

耽美文類劇情中「因愛生性」的情色描寫被腐女視為男男之間情感的升華和

「純愛」的標誌,即強調耽美文中的性是浪漫愛的表現。比如音枝便認為沒有出 現情色描寫的「清水文」讓人感覺不夠過癮,並且在她看來,晉江評論區的讀者 也很期待耽美作者能夠盡快寫到情色描寫。比起純肉文,米粒也更喜歡「為了愛 而性」的情慾描寫,她認為這樣的情色描寫是感情的突破或者宣洩的必要,而「為 性而性」的情色描寫在她看來「不是很有愛」。

我覺得耽美的話,說明是兩個男的在談戀愛,而兩個男的談戀愛,

如果兄弟之間很親密、勾肩搭背也很正常,唯一能區辨的就是你對對方 有性需求啊,你就要寫出來性需求啊,沒有的話你就是兄弟啊,看個屁 啊,我不要看曖昧向。(阿夢)

40 晉江:指晉江文學城,創立於 2003 年 8 月 1 日,是中國大陸著名的女性文學網站,以耽美、愛情等原創 網絡小說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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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的,阿夢認為既然耽美說的是男男戀情,那兩人之間的性需求和情色描 寫就是區分「耽美」和普通勾肩搭背的「兄弟情」的唯一條件,對身為腐女的她 來說,看耽美是為了體會男男戀情的禁忌感,「有肉才能感覺到禁忌的快感」;沒 有情色描寫的曖昧向耽美文,則會讓阿夢覺得不滿足。耽美小說中是否包含情色 描寫對阿夢來說差別很大,所以當她在選擇耽美小說的時候,會「下意識」地忽 略掉清水文,因為「既定思維就是耽美需要有一點肉」。

可以說,腐女認為情色描寫的存在對耽美來說至關重要,相應地,她們也表 現出對耽美情色的極大包容與接受。如煤球將耽美情色按照比例的多寡分為「三 個段位」,並表示基本能接受所有的情色描寫:

基本上都能接受,所有的描寫。我看的第一部耽美就是《箱之中》, 裡面這些描寫比較少,故事性比較強。之後會有意識地去搜索,會出現 一個什麼「和泉桂」,他的情慾描寫會特別直白和直接,這是第二個段位 的。第三個段位是看這個作者的,叫「大刀瀲」,她寫過《走錯路》,作 品的風格是肉文篇幅比較長,會直接涉及性器官部位的描繪和刻畫。基 本上就這三個層次的都能接受。(煤球)

從情色描寫比較少的《箱之中》,到「和泉桂」小說中直白、直接的情慾描 寫,再到「大刀瀲」小說中篇幅比較長的肉文,煤球坦言都能接受這三個層次的 描寫。甚至於,原本煤球對某些性行為或性癖(如SM、口交)存有偏見,但卻 在閱讀耽美小說的過程中「解鎖」了這種偏見,「通過作品覺得SM 也挺萌的,

感覺這樣意外地帶感」。因此,煤球認為自己逐漸地能接受基本上所有的耽美情 色描寫,並且在情色方面,「看 BL 題材比BG 題材要多」。

另外,訪談結果也顯示,腐女對耽美情色的消費呈現出十分類似的軌跡,她 們首先接觸到的是夾在耽美文劇情中的「肉」,這部分通常被視為故事情節的一 部分,此處男男間的「性」是「同性愛」的升華和確證。其次,腐女也閱讀通篇 以男男性愛描寫為主的18 禁純肉文,而純肉文中不一定有「愛」,可以只是一種

「性/愛二分」的情慾操演。再接著腐女不滿足於「腦海中的畫面腦補」,轉向以 具象化的視覺呈現男男性愛場景的耽美 H 漫;到最後,腐女由虛擬的男性形象 轉向對真實男體的好奇,也會去觀看真人男性性愛的 GV(gay video)。雖然從 定義上看,GV 並不被腐女視作耽美文類的一種,但 GV 卻是原先只出現在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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詞,點進去,那時候還沒有清網,就會有類似的文包出來,就開始下載、

開始看。一開始覺得天吶、流鼻血的狀態,完全沒有劇情,(性愛描寫)

就直接來了。H 漫也是,在搜的時候,跳出了這種搜索關鍵詞,點進去 之後就一發不可收拾了。另外,腐女吧還會有 GV 圖解,是什麼俊界的 一部電影的圖解45,然後知道有 GV 這種東西。然後微博賬號「我和我 基友的日常」,也會推薦一些GV 的男優,我覺得,哇好帥啊,就會搜一 些片子去看。(羊慧)

阿夢同樣提到在看耽美情色上,「人的慾望是不斷增長的」,在她「看多了」

小說之後,不可避免地好奇「動態」的畫面該如何呈現。在這過程中,「骨灰級」

46的腐女舍友給她推薦了兩本經典的耽美漫畫,她再根據漫畫去搜尋改編的動畫 作品,卻覺得將情色情節都刪減的動畫「怎麼這麼不過癮」。

大三、大四的時候,我的舍友是骨灰級的腐女,她給我推薦了《世 界第一的初戀》和《純情羅曼史》,先是漫畫,漫畫比較重口,看了那兩 本之後,我就去看動畫,但動畫比較隱晦,把一些情節都刪了。我覺得 怎麼這麼不過癮!怎麼不把漫畫的也畫出來!至於特別重口的,我看過

《幸福花園》,這完全是出於獵奇的心理去看,看了覺得也還好,肉的描 寫多,但感覺沒什麼情節,我也感覺不是很好看。我比較喜歡看又有肉、

又有情節的。(阿夢)

在耽美小說、漫畫之外,阿夢也比較喜歡聽耽美廣播劇,她自述由於看的小 說比較「重口」,所以有些廣播劇會把情色情節刪除,但她更喜歡「聽有肉的廣 播劇」。

總而言之,從對小說中男性性愛的好奇,到接觸動漫更直白、激烈的視覺衝 擊,腐女逐漸將觀視興趣轉移到現實中的男性性愛,她們對男體的觀看也逐步地 從想象中的「美型男性」到標籤著「美型真人」但實則並不完美的真實男體。在 情色化的耽美文本的消費之路上,想象與現實的距離也非一直涇渭分明,特別是 藉由對GV 的消費,腐女習得了對真實男體的認知。

45 電影圖解:一種流行於網路的影片觀看方式,由網友將電影細緻截成若干張圖片,然後發佈到網路上,

在每張圖片上配以一定的文字說明。一部電影用幾十或幾百張圖片就可以講述一遍,不需要費太長時間,

在每張圖片上配以一定的文字說明。一部電影用幾十或幾百張圖片就可以講述一遍,不需要費太長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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