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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生態書寫的挑戰與價值

We love the things we love for what they are.

「我們因事物的本質而心生眷戀,不為其他。」166

當人類對於自然生態環境因缺乏連結而沒有太多的感受力時,所造成的疏 離感,直接影響了讀者閱讀生態文學的低落的想像力,而生態價值觀的選擇,

也同樣主導著讀者對於作品的認同與喜好,但是生態文學作家除了能夠提供多 元的生態議題觀點,更重要的是以其豐厚的知識底蘊,進行不同類型的寫作與 發表,讓自然生態能夠以不同形式的存在呈現在社會大眾的討論議題中,達到 保存自然文化的意義,以期得到永續環境的關注。

在生態文學作品書寫的挑戰中,當讀者與自然感到疏離,以及存在不同生 態價值觀的閱讀角度,曲高和寡時便無法討好大眾成為通俗化的選擇,但是文 學作品中的跨領域合作,實為開創與讀者互動的新契機。

166 珍‧克瑞賀德‧喬琪(George,Jean Craihead),王聖棻、魏婉琪譯,《生態小偵探 2:鱷魚事件 簿》(The Missing ’Gator of Gumbo Limbo:An Ecological Mystery),頁 127。美國詩人,羅伯‧佛 斯特(Robert Frost,1874-1963)寫的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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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讀者與自然的疏離

在珍‧喬琪的作品中,由於其真實的童年成長經驗以及居住、工作環境等優 勢,其筆下所描寫的景色,多為曾經真實存在的風景,但是對於不熟悉野外生 態的讀者來說,專有名詞的介紹或許豐富了科學知識,但也可能增加閱讀的困 難度。例如在《鱷魚事件簿》中,麗莎形容自己在樹林的居住環境時,提到

「蝴蝶在花朵上飛舞,鳥追趕蝴蝶…」167 這是一般兒童都能夠理解的語彙,但 是接下來更明確的說出該地區的物種,文中如此寫道:

我們這棵南方活櫟樹生長在集合各種熱帶樹木與灌木的森林中,像山 欖樹、鴿李、脂桉、勳陸香和無患子。這邊還能看到野生咖啡樹,以 及可食用的菜棕。直徑三呎的桃花心木長在森林中央。168

此舉讓認識植物的讀者能夠具體想像,不認識植物的讀者看不懂,除非是有心 研究作品內容的相關環境,否則為查閱其他資料而暫停故事,實為干擾閱讀的 流暢性。我們期待文學作品中本身的故事性,能夠提供足夠的吸引力超越閱讀 障礙的困境。

在《生態小偵探》系列作品中,珍‧喬琪所使用的除草劑、化學藥劑的簡 稱如 PCB、DDT 之類的專有名詞,倒不至於過分干擾閱讀,但是由於不熟悉此 類物品如何使用及其造成的影響,或是對於真實情境場景的疏離,加上作者為 追求科普知識的書寫,有意將生態議題融入其中,礙於篇幅設定,對於人物情 節的刻畫又不如長篇小說細膩時,難免令讀者感到文以載道,讀者的情感投入 程度與閱讀理解的難度實為自然小說的挑戰之一。

167 同上註,頁 15。

168 同上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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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價值觀的選擇

讀者在閱讀作品的交流過程中,是否能夠認同與欣賞作者所隱含的價值 觀,也必然是自然生態書寫所面臨的挑戰之一,由於時代的變遷,屬於「大自 然缺失症」的讀者對於此文類可能興致缺缺,甚至無感於自身與環境的連結關 係,要如何從內在目標發展到自我超越的價值觀,必須先將永續環境的生態價 值翻轉於主流的自我增強式的價值觀之上。若夫‧梅茲納(Ralph Metzner)在《生 態心理學:復育地球,療癒心靈》以〈人與自然關係之精神病理學〉篇章中提 到:

在艾瑞克森的發展模式中,青少年是一個沉陷在「認同和認同混淆」

衝突的時期。……正好可以解釋消費主義與濫用資源的經濟成長模式 中,喧囂傲慢地追求自我肯定的特色。在這樣的經濟成長模式裏,大 企業家和公司股東們的短期利益不只是主流的價值觀,更是唯一的價 值觀。169

姑且不論個人的價值觀為何,我們身處於都市化、機械化、土地開發、化學工 業、電子科技……等革命性的非自然發展年代,都加速了改變地球的環境。如 同《知更鳥事件簿》中羅伯所言:「我們科學家要擔負起對這個地球的責任。我 們製造了問題,所以我們一定要想辦法解決問題。」170;瑞秋‧卡森也在《寂靜 的春天》指稱「任何負責任的化學家都沒想過要在實驗室裡結合的化學物,卻 在河或湖或水庫裡,甚至用餐時端給你的那杯水裡,混合在一塊。」171 如前述

169 西奧多‧羅斯札克/瑪麗‧鞏姆絲/艾倫‧肯納(Theodore Roszak/Mary E. Gomes/Allen D.

Kanner)編,荒野保護協會志工群譯,《生態心理學:復育地球,療癒心靈》(Ecopsychology Restoring the Earth , Healing the Mind),頁 109。

170 珍‧克瑞賀德‧喬琪(George,Jean Craihead)著,王聖棻、魏婉琪譯,《生態小偵探:知更鳥事 件簿》(Who Really Killed Cock Robin:An Ecological Mystery),頁 129。

171 瑞秋‧卡森(Rachel Carson)著,黃中憲譯,《寂靜的春天:自然文學不朽經典全譯本》(Silent Spring),頁 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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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知,不論我們是否關心生態議題,每個人都無可避免的身在其中。

因此生態文學所面臨的困境,便也是其努力的方向,本著立基於作者豐富 的生態知識或是相關資料的蒐集與整理,真切的書寫於作品當中,除了提供閱 讀小說的樂趣,提供讀者瞭解正確的生態知識,絕對是生態文學作家責無旁貸 後所展現的珍貴價值。

三、 寫作型態的多樣性

身為美國當代自然作家的珍‧克瑞賀德‧喬琪,在其中譯本的文學作品中皆以 青少年為主角,《狼王的女兒》描述愛斯基摩女孩米雅絲在北極受到狼群照顧,

一個人獨立求生,動物原是幫助人類的朋友,卻在人類無節制的濫殺之下葬送 生命。《山中歲月》中離群索居的湯姆與獵鷹煞星是山林中的好夥伴,山姆與動 物們互動自然友好,享受在大自然裡的生活。作者兩部重要的代表作品,主角 重視個人在野外活下去的內在目標,展現對大自然的正向態度與行為。

在《生態小偵探》系列作品中,少年偵探們所展現的,不僅止於個人內在 的成長,更展現了自我超越的價值。東尼、麗莎、史賓娜除了能對生態環境有 所覺察,發現不尋常的事件與面臨的問題,也能夠將情緒感受與所處的環境有 所連結,瞭解自己在事件過程中所能扮演的角色,並積極行動投身重視生態議 題,成為有影響力的人,因此有著更高層次的價值表現。

在不同的寫作型態設定下,主人翁的形象塑造與所面臨的挑戰,其故事性 是否能夠讓讀者有投射其中的參與感,是吸引讀者的因素之一,以推理小說的 閱讀模式為例,覺察聚焦懸疑事件、與競爭對手較量解謎過程的緊張刺激、邏 輯推理後解開謎團的智慧啟迪,原是讀者期待的根本享受。而《生態小偵探》

不同於一般推理小說慣用的犯罪事件或受害者委託為出發點,其提供讀者認知 到在自然世界的解謎過程中,事件的複雜程度不會只有一個單純的兇手或解 答,瞭解動物的自然習性與認清這是個共犯結構的世界,將有助於釐清謎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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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比較《昆蟲偵探》以擬人法的設定,在偵探過程的敘寫中,其角色之間使 用了奇異的人名(蟲名),以及非常不口語化或難以閱讀的字句,造成不僅是與 自然疏離感的閱讀障礙,更加是人蟲之間的隔閡,例如在第二話〈哲學蟲的密 室〉以糞金龜為主角,其中有一段是這麼寫的:

4578 爸爸與 9364 媽媽這對年輕配偶,總共做了兩顆育兒用糞球。小 牛的分原本量就少,又被當成糧食吃、和其他糞金龜搶來奪去,最後 剩下的殘留物,實在無法變成太長的「香腸」。172

此處 4578 和 9364 為糞金龜的代稱號,香腸指的是牛的糞便,既是以擬人方式 寫作,又不以正常人名出現,讀者需自行在以人的思維或蟲的視角間轉換閱 讀,實在無法輕鬆進入蟲的世界。又或者過多的知識性描述,也容易讓讀者出 神,例如在第三話〈晝之蟬〉提到:

蟬的鳴叫聲有日週期性。馬蜩在凌晨和傍晚,熊蟬主要在上午,依種 類不同,大多會有固定的鳴叫時段。其中也有像沖繩的黑岩氏蟬,固 定只在晚上七點到八點間才叫,很準時呢。173

諸如此類,不一定與情節相關,流於自然知識介紹的內容,便趨近記實性的自 然書寫作品,如《城市自然小偵探:田園老師的校外自然課》的寫作方式了。

在敘事比例的拿捏上,《生態小偵探》便顯得容易閱讀許多,尤其是人物情節的 設定上,筆者認為《鱒魚事件簿》將主角的情感認知衝突與推理情節的段落,

172 鳥飼否宇著,張東君譯,《昆蟲偵探──熊蜂探長的華麗推理》(昆虫探偵─シロコパ k 氏の 華麗なる推理),頁 68

173 同上註,頁 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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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理的最恰到好處,除了能夠清楚地讓讀者明白每一個環節的脈絡之外,對於 史賓娜與父親及艾爾間的對立與合作,也保留了其兒童性的一面。《知更鳥事件 簿》有較多細瑣的環節需要留意,整體事件的邏輯性有較多龐雜的分支,因此 故事性較薄弱,更需要反覆對照,才能夠理解生態間互相影響的層層關係。《鱷 魚事件簿》中關於鱷魚失蹤的原因,雖較簡單容易理解,但是也由於缺乏挑戰 性與懸疑性,反而少了閱讀的興味,由此可見,知識性的過與不及,都將影響 作品帶給讀者什麼樣的感受。

綜合上述,由於閱讀邏輯推理與自然知識都需要較艱深的理解力來支持思 考的過程,將推理小說的寫作模式揉合生態文學,此跨文類的嘗試,必須考量 作品內容中文學與科學、理性與感性的比例要拿捏得當,才能夠提供前述開創 與不同先備經驗或閱讀喜好的讀者交流互動的機會,使其成為此系列作品的價 值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