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師已過世,乃自誓要撫養傅斯年兄弟長大成人。侯延塽雖是前清進士,但思想 並不保守,能與時俱進,積極參加辛亥革命,對於傅斯年關心國事、關心政治的 態度也有深遠影響。
1908 年,傅斯年隨侯延塽至天津,1909 年考取天津府立中學堂,開始接受 新式教育,從而為他考入北京大學以及其后的留學生涯奠定基礎。由於恩人侯延 塽的幫助,傅斯年的人生不但發生重大的轉折,也影響了傅斯年知恩報恩的人格 特質以及其後辦學時對於清寒的學生特別重視與照顧的教育理念。
1913 年中學畢業後,傅斯年考入北京大學預科乙部,攻讀文史。傅斯年不 但成績優異,在課外活動中亦嶄露頭角,曾與沈沅等人發起「文學會」,以修繕 辭令、發展思想為宗旨。三年後,1916 年傅斯年升入本科國文學門,深得國學 大師劉師培及黃侃的器重。1917 年蔡元培就任北京大學校長,胡適任教北京大 學哲學系,傅斯年成為胡適的授業弟子。胡適驚異於傅斯年的國學素養,傅斯年 則對胡適科學思維與新見解,頗為心儀。
(二) 參與五四運動,新文化運動的旗手
傅斯年就學北京大學時,躬逢1919 年的「五四運動」。五四運動是中國現 代史上所發生的一場以青年學生為主體的反帝國愛國運動,也是一場思想啟蒙和 新文化運動。胡適、陳獨秀所倡導的民主與科學以及白話文文學,獲得廣大青年 們所支持和體現。
1918 年,傅斯年邀集羅家倫、毛子水、顧頡剛等人,創立「新潮社」。翌 年1 月 1 日,新潮社出版一份代表學生的新刊物《新潮》月刊。第一期主編是傅 斯年和羅家倫,傅斯年撰寫〈發刊旨趣書〉,羅家倫發表署名社論加以補充。在 政治態度上,《新潮》強調個人主義與自由主義。學術上,《新潮》主張,知識 份子有責任發現當代中國社會的需要,加以推動,並要了解歷史的潮流,透過國 學研究,以探求現代中國及現代思潮應取的方向。《新潮》月刊影響頗廣,傅斯 年也因此成為著名的學生領袖。
1919 年,五四運動爆發,傅斯年被推為北京大學 20 位學生代表之一,對現 實問題及政治活動表現出高度的熱情。5 月 4 日當天,北京大學等十三所校院三 千餘名學生匯集天安門,舉行了聲勢浩大的示威活動,傅斯年擔任總指揮扛著大 旗走在遊行隊伍最前面,堪稱五四運動的健將。
(三) 留學歐洲,普被西方學術
北大畢業後,傅斯年旋回山東參加官費留學考試,成績優異。惟因少數考試 官以傅斯年為五四運動領袖而不擬錄取,經山東省教育廳陳豫科長力爭,堅持以 考試成績為錄取標準,先生得以榜上有名。
1920 年夏,傅斯年赴歐洲留學,先在倫敦大學大學院研習三年半後,轉赴 柏林大學。在遊學六年半時間中,大部份時間都在研讀實驗生理、心理、物理學、
數學在內的自然科學,在柏林大學哲學院後期才開始攻讀歷史語言學、比較語言 學並學習東方語言。留學期間,傅斯年廣泛接觸各種新學,對其後的思想及事業 發展產生鉅大的影響。
(四) 學成回國,擘劃歷史語言研究所
1926 年 10 月,傅斯年因得知北伐成功而回國,在朱家驊校長邀請之下接受 中山大學之聘用。1927 年任該校文科學長(文學院院長,並兼中國文學和史學 兩系之主任),並創立語言歷史學研究所。1928 年,中央研究院成立,蔡元培 為首任院長,在蔡元培支持下,傅斯年與顧頡剛、楊振聲等人,積極籌劃並負責 創建了著名的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
傅斯年從1928 年 9 月至 1950 年 12 月,擔任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所 長,長達22 年,是其任期最長,對學術界最有貢獻的職務。他把歷史學、語言 學建設成與生物學、地質學同等樣的科學。他以科學的方法治歷史語言之學,並 且倡導集體研究的方式,集眾人的智慧發展具有中國特色的歷史學、語言學。
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在大陸時期,多年來集體的努力,卓然有成。首 先在 1928 年策劃並開始河南安陽殷墟之發掘,直到 1937 年,十年間凡發掘 15 次,先後由董作賓、李濟主其事,發現大量殷代銅器及甲骨文,經董作賓、李濟 及其他學者的共同努力,遂使商代史事,由隠晦而日趨明顯,中國之信史因此向 前推進了數百年之久。此外,在民族學方面,對中國西南少數民族的田野調查研 究也很有成就,在歷時 20 餘年的西南邊疆少數民族考察中,總計蒐集到 1,100 餘件之民族文物、民族文書800 餘種、田野照片約 8,000 張,以及無數的語言、
民俗、體質測量資料等,成果十分豐碩。
(五) 書生報國,拳拳赤子之心
基於愛國、愛民族的拳拳赤子之心,傅斯年在治學之餘,也是十分關心國事。
1932 年,日本為合理化占領中國東北三省而極力宣傳「滿蒙在歷史上非屬中國
臺灣教育評論月刊,2021,10(5),頁 71-78
自由評論論」,先生乃憤而疾書《東北史綱》第一卷,以民族學、語言學、史學與地理學 資料,證明東北本為中國郡縣,與中國有不可分割的關係,嚴正駁斥日人的謬論。
傅斯年對貪污腐敗疾惡如仇,1944 年,傅斯年在國民參政會上向行政院院 長孔祥熙發難,揭發孔院長貪污舞弊,罵他是皇親國戚。1947 年 2 月 15 日和 2 月22 日分別發表了兩篇文章:〈這樣的宋子文非走開不可〉和〈宋子文的失敗〉,
痛批當時行政院長宋子文發國難財,硬是把宋子文逼下台。從這兩件事,可見傅 斯年敢言人之所不敢言,頗有古代御史之風。
(六) 代理北京大學校長,致力於接收復員
1945 年 8 月,日本戰敗投降,傅斯年欣喜若狂。抗戰勝利後,政府擬任命 傅斯年為北京大學校長,傅斯年堅辭,並極力推薦其師胡適。在胡適未返國到任 期間擔任北京大學代理校長,致力於克服二大困難。第一個困難是復員問題,要 從大後方昆明遷回數千員生和龐大校產,其困難可想而知。第二個困難是偽北大 教職員問題。這批為數眾多的偽北大教職員,組成團體,到處請願,要求北大復 員後繼續留用,先生基於民族氣節,絲毫不為所動,聲明絶不錄用偽北大的教職 員。在傅斯年的努力下,北京大學得於在北平順利復課,先生居功厥偉。
(七) 擔任臺灣大學校長,捍衛自由學風
1948 年 12 月,傅斯年受命接掌臺灣大學校長,傅斯年任期雖不滿二年,卻 做了幾件大事,為臺大的發展奠定了良好的基礎,使臺大成為一流之大學:第一 是在臺灣光復後國家財力極為艱難下,力爭經費,興建校舍與學生宿舍,擴充圖 書儀器設備。第二是成立教員聘任資格委員審查委員會,先後聘請多位國際知名 教授到校任教,如李濟、董作賓、毛子水、英千里、錢思亮、蔣碩傑等,一時臺 大大師雲集。第三是重視學生生活與學業,並建立嚴謹的考試制度,招收一流學 生到臺大就學。第四是極力整頓校務,尤以醫學院著力最多,他所奠下的改革基 礎,使得臺大醫學院成為如今蜚聲國際的一流醫學院。
傅斯年最令人稱道的是捍衛校園自治、學術自由的學風,極力阻擋政黨政治 介入校園。1949 年 7 月 11 日,筆名葉青的反共專家在臺北《民族報》發表〈寄 傅斯年先生的一封公開信—論反共教育與自由主義〉,文中指控傅校長繼承北京 大學自由講學、自由研究的傳統風氣。出任臺灣大學校長後,亦將自由主義作風 帶到臺灣來,在學術自由的掩護下,所聘教授中,竟有共黨分子和親共分子,以 致校園成為共產黨的溫床。面對各種不實的指控,傅斯年一一加以駁斥,並聲明 其堅持學術獨立、拒絶政治力干涉學術的立場。
1949 年 4 月 6 日,臺灣大學和臺灣省立師範學院(今臺師大)發生「四六 事件」,爆發學潮,傅斯年雖然贊成執政當局要快而澈底地肅清匪碟,但要求不 能流血。也就是秉持此一原則與態度,傅斯年於四六事件當下,曾向臺灣警備總 司令部司令彭孟緝警告:「若有證據該抓就抓,若無證據就不能隨便進學校抓學 生!我有一個請求,你今天晚上驅離學生時,不能流血,若有學生流血,我要跟 你拚命!」
(八) 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晚年傅斯年健康狀況不佳,患有高血壓。1950 年 12 月 20 日上午,傅斯年 列席臺灣省參議會第五次會議,答覆參議員郭國基對臺灣大學招生宜放寬尺度等 問題時強調:「我對有才能、有智力的窮學生,絶對要扶植他們﹗」由於過度激 動,突發腦溢血逝世於議場,享年僅55 歲,令人不勝唏噓。傅斯年逝世後,葬 於臺灣大學校園,校內設有希臘式紀念亭「傅園」及「傅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