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的流變,離不開歷史、社會與政治的脈絡,臺灣的文學發展在漢人文 化介入、影響前,有屬於原住民各族的口傳文學,像是神話、傳說、歌謠等,
這些乘載族群歷史和祖先智慧的寶藏,經過一代一代的口耳相傳,深植在每一 個後輩心中,然而在缺乏文字記載的狀況下,以致後代流傳的版本差異甚大,
甚至有些古老的故事也已逸散失傳。十七世紀初荷蘭宣教士來臺,開始地方的 傳教教育,甚至利用「羅馬字」作為與當地平埔族溝通及書寫之工具,也就是 為後世知曉的「新港文書」。而後的臺灣,歷經明鄭及清領時期,漢字書寫逐漸 成為主流,也間接迫使各地原住民和平埔族群漢化,書院、私塾等教育機構出 現,中國傳統文學興起,詩、賦、文等文學體裁大量出現。
日治時期的臺灣文學是一個分歧和過渡的狀態,一方面延續傳統漢文化的 形式,另一面又接收中國新文學運動及日本現代文學的衝擊,在環境、時代的 轉變下,這階段的文學表現不同於前期,開始展現不一樣的面貌,除融入新思 維、新語境外,女性詩人的數量也較清領時期增加,此時期也因印刷報媒的發 展,帶動各地文學活動熱絡,增進文人雅士的創作。1920 年代爆發「新舊文學 論爭」,不只是新舊文學的典律之爭,同時也是新舊文人對於文壇掌控權的追逐
24,部分有志之士擔憂日語的普及將導致臺語的委靡及國族身分認同的混淆,
開始著手推行臺語保存工作,如連橫的《台灣語典》25。1930 年代發生「臺灣 話文與鄉土文學論戰」,臺灣語文的問題引發知識分子的熱烈討論與思考,有認
24 黃美娥,〈臺灣古典文學史概說1651-1945〉,《臺灣研究國際學術論壇研討會論文集》,2004 年。
25 連橫著,相關手稿散見於《三六九小報》中,1957 年由其子連震東予以整理出版。是第一 部考釋台語詞源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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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中國白話文的,也有如黃石輝、郭秋生等大力鼓吹「以自己的語言,書寫自 己的文學」,但此提倡當時遭受許多非議,論戰的結果,最終因臺語漢字使用上 未能達一致的困難,所以完全使用「臺灣話文」26創作的作品數量並不多,大 多是臺灣話文和著中國白話文的作品。27
1945 年二戰結束,臺灣文學進入戰後新時代,在過渡期的發展中,最讓人 道不清的便是殖民統治下對語言及文化、文學的影響。1946 年時陳儀成立「臺 灣省國推行委員會」,在臺灣推行第二次「國語運動」28,以強制手段禁止人民 說「方言」,也停止報刊雜誌和臺籍作家以日文寫作、出版,政令一出造成文壇 極大衝擊。1947 年二二八事件爆發及 1949 年戒嚴以後,政府更是下令各級學 校需以「國語」進行教學,若學生在校講臺灣話會予以處罰,例如罰錢,或戴 著「我要說國語」的牌子,也接連查禁「方言」出版品,當時發行的報刊也都 禁止使用白話字印刷,需改以華語發行,一連串的政府命令不僅影響百姓日常 的生活作息,也深刻影響著語言和文學的後續發展,造成不小的動盪。
1980 年代前的政治反對運動,鼓吹「本土化」的覺醒,許多在臺灣土生土 長的人,開始重視臺灣的語言與文化流失的危機。291987 年解除戒嚴,往後的 文學活動,因著臺灣本土意識的高漲、社會運動的興起,思想的變革也讓此時 期的創作者開始關注臺語文議題,民間工作者及作家也紛起轉向研究臺語,有 意識地進行相關創作,也因有更多人的投入,戰後的臺語文學漸漸復甦,但在
26 所謂的「臺灣話文」,指的是「漢字」的台灣話和以「羅馬字」又稱「白話字」拼寫的台語 文字,兩種系統各有優勢,在戰前沒有合流,要一直到戰後才被倡議混合使用。
27 〈過度與分歧:戰前的台語文學〉,《愛‧疼‧惜 2018 台語文學展專輯》,頁 23。
28 第一次即日治時期的皇民化運動,採漸進式讓人民學習日語;第二次即國民政府時代,強 制人民禁說「方言」,包含臺語、客語、原住民語、日語等。
29 葉淑燕,〈兒童創作之閩南語繪本探析─以《彰化縣台灣母語繪本得獎專輯》101-106 年度 國小高年級組為例〉,國立彰化師範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2019 年,頁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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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文書寫上還是引發另一波「臺語文學論戰」,使得語言、文學、政治、族群認 同的關係始終紛擾不斷。2000 年後,臺語文學大量產出,逐漸被視為普世價值,
也帶動客語、原住民語等母語書寫。30千禧年對「臺語」發展來說,可謂是特 別的一年,2000 年臺灣第一次政黨輪替,政府開始重視本土語言的教育和發展,
並制訂相關語言政策。教育部著手討論母語師資和研擬語言教學的問題,也在 大學設立臺灣文學相關系所或語言發展中心,更在2001 年實施九年一貫教育政 策時將鄉土語言列入國小「正式必修課程」,2003 年國立臺灣文學館創立,不 僅提高了本土文學的能見度,更是將文學推展到社會大眾面前,民間也相繼成 立臺語相關的研究社團,吹起一股本土風潮。
隨著臺灣社會的開放,及一連串的政治生態變化,原本受到擠壓的臺語文 學終於得以揚眉吐氣,雖然在政策的制定及落實上對比整體社會使用母語、認 可的程度還是太過理想化,但透過公權力的推展,不管是母語的語言、教育或 文學,都像是在縫隙中找到一點光,能帶著希望繼續茁壯。
從戰前的母語文字談及當代的母語環境及母語政策,雖戰後較聚焦於 台語文字的表現,卻也突顯臺灣在「中國文化」與「國語政策」的成 功推動下,讓母語書寫的推行無法普及至社會大眾的困難。31
在文學的書寫中,最大的難題恐怕是遭遇無法流暢使用文字的困境,這也
30 〈戰後的台語文學運動〉,《愛‧疼‧惜 2018 台語文學展專輯》,頁 66。
31 〈戰後的台語文學運動〉,同上註,頁 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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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臺語文學在鄉土文學論戰中最被人詬病及討論的。從筆者的個人經驗談起,
筆者接觸臺語文的起點來自於大學時期主修的臺灣語文學系,自入學和開始學 習臺語文的拼音後,也漸漸留意身邊周遭對語言保留及書寫的看法,「臺語系?
有這個系喔?唸完能做什麼?」、「臺語聽的懂就好了吧!為什麼還要學?」、「臺 語有文字嗎?」、「用英文拼音?這種寫法誰看得懂?」這樣的聲音直至今日依 然不絕於耳,而這些疑問也反映出國家曾經獨尊華語的語言政策如何影響著後 代的語文發展,別說是書寫了,年輕一輩的甚至可能連流暢的母語對談,或甚 至給予語言「認同」都有困難。
根據國立臺中教育大學臺灣語文學系在其網站發表的一篇〈臺語拼音論戰 簡史〉32中提到,早期臺灣話拼音系統未能統一,因為來源複雜,也衍生出許 多不同的標音方式。在臺語文的書寫上,大致可分為兩種文字的書寫系統,一 個是能無所阻礙拼寫各族語言,由西方傳教士引進的「羅馬字」(又稱白話字、
教會羅馬字),另一個便是臺語漢字。歷史上,臺語的羅馬字書寫最早可追溯到 十七世紀初,相關的證明文獻多來自當時的教會傳教士,只是不同的傳教士之 間寫法也各異。在書寫上,兩種系統各有其優缺點,漢字有其用字無法精準表 現臺語發音的困難,白話字則是在推廣上未能普及,閱讀上較吃力,戰後有語 言學者如王育德、鄭良偉等的推動,促使第三種「漢羅合用」的書寫模式誕生,
這種混血文字擷取兩方系統的優點,更乘載兩種文字的文化觀點。
標音方式的混雜,說的好聽是百花齊放,但對語言的學習來說無疑是眼花 撩亂,也會令初學語言者覺得無所適從,長期來看並非是好事,甚至是阻礙臺
32 〈臺語拼音論戰簡史〉,網址:http://www.ntcu.edu.tw/tailo/g_in/consultation/c_01.html,擷 取日期:2021 年 7 月 18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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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的教育推廣及語言傳承。有鑑於此,也為了整合在拚音書寫上的意見分歧,
1991 年「台灣語文學會」33成立,集結眾多語言學專家,訂定了四個原則及十 項評判標準,並對各方拼音進行評價,經過多重多面向的討論後,最終決定以 教會羅馬字作為臺語音標的基礎方案,略加改良後定名為「臺灣語言音標方案」, 簡稱「臺語音標」(TLPA)。這樣的改良尤其重要,根據〈臺語拼音論戰簡史〉
所敘述,改良後的拼音方案,不需使用特別的電腦軟體便可以正確打出任何臺 語的音節,這除了使語言能在網路世界暢行無阻,不會顯現亂碼外,更重要的 便是在臺語文的出版上不再困難。
2000 年後本土語言正式納入國小正式課程,音標爭議又再一次浮現,經過 多方專家討論後,2006 年 11 月教育部公布「臺灣閩南語羅馬字拼音方案」,此 案簡稱「臺羅」,是臺灣臺語的標準正書。此方案更具方便性及學術性,據「臺 灣閩南語羅馬字拼音方案使用手冊」所述,在拼音系統之準確性、語言傳承及 教育主管機關的立場下,在教學現場和教材編纂上皆採用此套方案。34根據筆 者實際經驗,在學校的臺語課本都是以此拼音為書寫標準,而現今坊間大部分 的臺語文出版品也多是如此,此外,為搭配拼音方案使用,教育部設計了「臺 灣閩南語常用詞辭典」35的線上資源,讓臺語文的初學者能夠有所依歸,也更 利於臺語文的書寫教學和傳承。
在台灣眾多母語,不論是客語、原住民語或閩南語皆有此遺憾,因早
33 〈台灣語文學會成立經過〉,《台灣語文學會》,網址:http://www.twlls.org.tw/about.php,擷 取日期:2021 年 7 月 20 日。
34 《臺灣閩南語羅馬字拼音方案使用手冊》,教育部,2008 年,頁 2。
34 《臺灣閩南語羅馬字拼音方案使用手冊》,教育部,2008 年,頁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