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妖精故事的奇幻特色
法國的批判現實主義作家巴爾札克(Honoré de Balzac)曾說過:「幻想中的作 品,有著兒童一般的嫵媚,有著欣欣向榮的喜悅,芬芳妖豔不下於鮮花,漿汁的 飽滿不亞於未曾到口的美果。這便是所謂幻想和幻想的樂趣。」45所以幻想故事中 的妖精,雖是人的肉眼無法看到的創造人物,但透過作家在故事裡加入各種不同 的想像元素以及運用各種手法將想像中的妖精形象表現出來,讓妖精的觸角延伸 到人類生活裡,使我們覺得妖精越來越具有人性,越來越貼近我們。無論是灰姑 娘故事裡,揮舞魔杖就能將南瓜變成馬車的老婆婆;在睡美人故事中,進行新生 兒洗禮儀式時前來給予祝福的精靈、《仲夏夜之夢》帕克的搞怪作風等,在在顯示 妖精在童話故事與文學中緊密相連的關係。
另一方面,在愛爾蘭的古文獻《阿曼知書》(The Book of Armagh)記載:妖精 是「墮落天使,既沒有善良到足以上天堂,也還不至於邪惡到該下地獄」。46的確,
亦正亦邪的妖精角色潛藏在各種故事裡,有時,以為他們要幫助人類的的下一個 瞬間,可能反而會對人類開個大玩笑。因此,妖精亦正亦邪的特性,難以單純用 善惡二元法區分,原本可愛親切的妖精,也會恐怖嚇人或使壞,如同人性一般,
難用性本善或性本惡的二分法觀點來區分。
娥露薏絲 瑪葛蘿〈Eloise McGraw〉曾說:「在北歐與英倫諸島的民間故事中,
森林或沼漠的精靈常常喜歡偷走人類的可愛嬰孩,用包裹在襁褓中的木頭、石塊、
45轉引自名人名言
http://tw.18dao.net/%E5%90%8D%E4%BA%BA%E5%90%8D%E8%A8%80/%E5%B7%B4%E7%88%BE%
E6%89%8E%E5%85%8B(2011.10.12)
46同註 27,頁 18。
甚至小精靈取而代之。」47乍看之下,天真無邪的妖精,也會帶來災難。而娥露薏 絲‧瑪葛蘿提到的偷走人類小孩的小精靈,正是本文主角調換兒妖精的神話由來。
其實,有關調換兒調包人類小孩的傳說不勝枚舉,這樣的傳說意味著過去人 類對原始大自然的無知與生畏,就像世界各地所有的民間傳說一樣,在夜間出沒 的妖精、甚至其他妖魔鬼怪,都代表著一種對未知的戒慎恐懼感,這些突如其來、
不可思議的地方,正是他們獨具魅力的地方,有著神秘、奇幻特色的妖精、妖怪,
不也正是引起作家下筆著作的靈感來源嗎?
因此,筆者認為超自然、神秘的東西,往往成為離奇的、令人生畏的東西,
但賦予我們生命豐富的想像力和活力的,也正是超自然、神秘的東西。柯南道爾
〈Conan Doyle〉在《妖精的出現》中描述:「即使眼裡看不見,也要想到它的存在,
這樣,小溪和山谷會增加一些新的魅力,在田園散步也會引起你更加羅曼蒂克的 好奇心。」48所以作家們把對妖精充滿幻想與想見的期待心情,化做筆下的生動的 故事人物,讓不同奇幻色彩的妖精,活靈活現地展現在奇幻文學的世界裡。
二、兒童文學中的妖精故事
莎士比亞將妖精形象大大改造後,妖精的純樸心靈和兒童的天真無邪相比,
似乎有其相同的地方。妖精的概念從十六世紀起,基本上沒有過多的變化,井村 君江在《妖精與它的夥伴們》一書中說:「想像中的生靈,外貌與人相似,能夠依 靠一種超自然之力,隨心所欲地改變外形,棲息地下或水中,出沒荒野及森林,
與人為敵或為友。」49這和我們所想像的妖精很相似,繼莎士比亞之後,妖精在文
47娥露薏絲‧瑪葛蘿〈Eloise McGraw〉著,蔡美玲譯,《妖精的小孩》(台北:幼獅文化,2004.12),
頁 12-13。
48井村君江著,謝家貴、李世界譯,《揭開神秘妖精之謎》(台北:台灣實業文化。2001.11),頁 201。
49同註 22,頁 175。
學中大致是以美麗善良的形象出現,格林與安徒生童話中的妖精,也大致不離其 宗。以至於一想到妖精,就會聯想到月光下,和蝴蝶、蜜蜂翩翩起舞的小精靈、
小天使之類的,以下針對幾本在兒童文學領域裡較為人知與劃時代的妖精主題作 品來做分析,讓讀者更佳明瞭妖精在兒童文學中的地位與特性。
(一)妖精的崛起─《砂妖精》
讓妖精角色重新崛起的是英美兒童文學史上的一位巨星─伊‧內斯比特〈Edith Nesbit〉50。她於 1902 年發表《砂妖精》,是一部顛覆妖精形象的巨作。伊‧內斯 比特筆下的妖精不再是美麗綽約的身影,讓妖精走出非現實世界,闖入孩子的日 常生活,不但魔法大大消退,還需要痛苦地變身。他們的法力光芒雖然黯淡消失,
但卻因故事舞台移植到現實世界裡,反而更貼近孩子的世界。伊‧內斯比特的作 品是反其道而行,以非現實世界的人物來到現實世界的手法創作,因為選擇現實 世界做為故事的背景,所以原本在妖精國度的人物、東西,自然必須融入現實的 風土民情裡,使得作品的現實性增強,變得更具說服力,深深引發孩子的興趣。
伊‧內斯比特的這種創新手法成為日後英國幻想文學的一個根深蒂固的傳統,深 深影響後世,《納尼亞傳奇》的作者 C.S.路易斯就是一例。
(二)妖精的反抗心理─《彼得.潘》
爾後,在 1904 年英國小說家、劇作家詹姆斯.馬修.巴利(J. M. Barrie, 1860-1937)
就出版了幻想劇《彼得.潘》(Peter Pan, The Boy Who Would Not Grow Up, 1904,
50同註 22,頁 183。伊‧內斯比特〈Edith Nesbit〉是英國兒童文學史上第一個黃金代的巨星,也是 二十世紀兒童文學的偉大源泉。著有《不死鳥和飛毯》、《魔法城塞》、《護身符的故事》、《砂妖精》,
為幻想兒童文學奠定了基石。
劇場版),其中主角彼得潘是個充滿精力但自以為是、心地善良但不大負責的妖 精角色,不同於單純只有「勇敢、天真」等好孩子特質的改編形象,彼得潘是一 個身體永遠長不大的角色,儘管他的心靈會成長,他擁有的是現實世界和妖精世 界的雙重時間。這是一類敢於吶喊、敢於抗爭帶有反叛心理的妖精新人類。
(三)妖精遍地的國度─《納尼亞傳奇》
英國文學的巨擘的 C.S.路易斯〈Clive Staples "Jack" Lewis〉在 1950 年出版了《獅 子、女巫、魔衣櫥》,在受到廣大讀者歡迎後,他在六年間,又以故事中的納尼 亞王國為主題,完成六部續集,共組成奇幻文學巨著《納尼亞傳奇》。《獅子、女 巫、魔衣櫥》是路易斯《納尼亞傳奇》系列中的第一本,記述了佩文西兄妹四人 從大衣櫃進入納尼亞,初探這個神秘王國的歷程。透過 C.S.路易斯設置的「門檻」,
孩子可以自由地從戰火猛烈的第一次世界大戰,進出妖精遍地的納尼亞王國,其 中水精奈雅德〈Naiad)、半人馬(Centaur)、獨角獸、飛馬和愛情之鳥等,都是 希臘羅馬神話中出現過的精靈、神獸或異教神祇。51
(四)妖精的退化─《地板下的小矮人》
瑪莉‧諾頓〈Mary Norton〉在 1952 年出版《地板下的小矮人》,這是一部被 認為戰後英國兒童文學出發點的作品,獲得卡內基獎。這部作品裡,妖精不斷在 退化,被稱為新一代的妖精──小人。身材退化到只能潛伏在地板下生活,小人 的生活領域已和我們的日常生活融為一個共同的時空裡,就連精神構造也和人類 相近,會嚮往自由、廣闊的世界,完全是人的思維而非妖精,儼然是一個人類小
51轉引自博客來書籍館 http://www.books.com.tw/exep/prod/booksfile.php?item=0010314985〈2011.10.17〉
孩的象徵。在這樣的精緻模型的小人世界,展現的卻是我們熟識無睹的自身的世 界。52
(五)墮落人間的妖精─《妖精的小孩》、《夜精靈》
之後,在近年來也有出版關於妖精主題的兒童文學作品。譽有“奧茲皇室史 學家”美稱的兒童文學作家娥露薏絲˙瑪葛蘿(Eloise McGraw),在 1996 年出版《妖 精的小孩》〈The Moorchild〉,描寫偷換兒薩思奇原來生活在沼漠的育兒所,但一半 人類、一半精靈(或稱「沼人」)的血統害得她無法學會隱身之術,落得被精靈世 界拋棄的命運。這個不受喜愛的孩子,被偷偷調換到人類世界之後,依然是異類。
而漂蕩在兩個世界之間的薩思奇─一個看似個長不大的怪異「小小孩」─卻閃耀 著人性光輝。53
再者,由美國紐伯瑞文學獎金獎得主蘿拉.愛米.舒麗茲〈Laura Amy Schlitz〉,
在 2011 年所寫的《夜精靈》〈The Night Fairy〉,主角芙蘿莉是個出生不久且從未被 照顧和教導過的精靈小孩,在一場突如其來的意外中失去翅膀,使她第一次領略 到什麼叫「痛」,習以為常的夜晚也不再安全了。她沒有衣服、住所、食物和成 熟的法術與知識,只有一次又一次的生存挑戰。「她必須在沒有任何指導與幫助 的情況下,為自己創造全新的生活。」54
三、小結
妖精世界在兒童文學領域裡,是徜徉在現實與非現實的契合中,所擴展出來的
52同註 22,頁 198-202。
53同註 47,頁 10。
54蘿拉‧愛米‧舒麗茲(Laura Amy Schlitz)著,柯倩華譯,《夜精靈》(台北:小天下,2011.9),頁 18。
一種奇幻文學的新品種。妖精以由妖精國度轉移到現實世界和孩子碰面,也因為 遠離了妖精國度,妖精們的法力不斷流失,取而代之的是他們更接近孩子的世界。
從另一層角度來看,妖精脫去的是具有神話一般遙遠的舊包袱,而新換上的是帶 著濃濃人性味的新衣裳。安藤美紀夫稱讚說:「妖精的墮落不是兒童文學的墮落。
與其說是妖精被插入了孩子的日常世界,還不如說是,妖精開始大舉進犯孩子的 日常世界,是兩個世界的相互擴張。」55
55同註 22,頁 187。
第三節 妖精與葉慈〈失竊的孩子〉的連結
夢》的好人兒羅賓(Robin Goodfellow)58、愛爾蘭的報喪女妖(bean Sidhe, bean Si,Banshee)59等,在在說明妖精在英國、北歐民間傳說裡的地位與影響。而影響唐納 修書寫《失竊的孩子》甚多的即是愛爾蘭的第一位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葉慈
(William Bulter Yeats)60。筆者將在此小節分析〈失竊的孩子〉一詩的意象對唐納 修在書寫上的影響以及葉慈對妖精故事的探索不遺餘力,進而剖析妖精故事與愛 爾蘭的關連。
一、〈失竊的孩子〉的神秘意境
葉慈的〈失竊的孩子〉(The Stolen Child)原文與中譯:
Where dips the rocky highland 斯利什森林所在的陡峭 Of Sleuth Wood in the lake,高地侵入湖水之處,
There lies a leafy island 有一個蓊鬱的小島,
56同註 27,頁 7。
57同註 1,頁 15。哥布林(Goblin)是德國傳說中的類人生物,身高約五十公分,群居在岩石裂縫或
57同註 1,頁 15。哥布林(Goblin)是德國傳說中的類人生物,身高約五十公分,群居在岩石裂縫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