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戴在一個夏末的午後逃家,躲進一棵空心的栗樹中,起初亨利‧戴以 一位生長在正常家庭的人物出場,因厭倦父母的管束而處於叛逆期階段,我發現 一棵高大的栗子樹,樹幹底部有一個足夠我藏身的洞,於是,我爬進去,一邊等 著……,大人們從下午,到昏暗的傍晚,到寒冷又滿天星斗的夜晚,還一直叫喊 著「亨利」,但我就是不回答!(《失》,頁 24、25),正是這種希冀自己獨立,不 願受父母束縛,方有可能成為調換兒妖精,調換兒妖精在書中提到:不是任何男 孩或女孩都適合,只有那些小小年紀便對人生充滿疑惑,或對世間苦難格外敏感 的稀有靈魂,才是我們綁架的對象。(《失》,頁 3)此時此刻的亨利‧戴,即將經 歷一場儀式的確認與試煉,除了原本的亨利‧戴之外,調換兒妖精也正要經歷一 場人類生活的考驗,即便是變了身,也不能完全鬆懈。在大多數情況裡,父母頂 多是對兒子或女兒的突然改變感到困惑,或夫妻彼此感嘆家門不幸。這是高風險 的嘗試,膽小者不宜。(《失》,頁 18)
一、新舊身份之間的區隔
阿諾德‧凡‧根納普的過渡儀式的第一個階段隔離,包括了象徵性的行為,
意味著個人或群體自社會結構中原先某個特定的位置、某種文化狀態,或這二種 情況脫離。88亨利‧戴從原本的人類生活進入到另一個迥然不同的妖精世界生活,
轉換身份的方式是經歷一場儀式,他驚恐的說:溺水是一種恐怖的死法。……腦 中最後想的不是快要死了,而是,我已經死了。河水包圍著我的靈魂。……幾年 以後我的轉世和受洗過程,變成了一段傳奇,他們說:救我的當時,我是被一股 河水拋出水面的……。(《失》,頁 26)文本中的亨利‧戴以溺水的方式完成過渡儀 式,過渡儀式在非洲的部落裡也有相當不少的例子:肯亞與坦尚尼亞邊境的馬賽
88同註 87,頁 176。
人(Masai)或尚比亞的德布人(Ndembu)等,年輕人在某個時期必須到叢林裡獨 自生活。待在叢林裡的這個時期,年輕人被當作已經死亡。年輕人在去之前和回 來時都會舉行特殊的儀式,以彰顯年輕人已經轉變為成人的身份。
文本中的亨利‧戴再度獲救時他已經轉換成新的身份「A 一袋」,一個新名字 的誕生象徵一個新人生的開始。身邊的妖精夥伴總是叫他「A 一袋」,久而久之,
他便也習慣這個新名字,他回憶起:彷彿經過受洗禮之後,我的舊身份開始消失,
一如嬰兒無法記得他出生前的所有一切。失去名字,是遺忘的開始。(《失》,頁 29)
唐納修巧妙地用溺水這個方式來象徵亨利‧戴所經歷的過渡儀式,並暗示亨利‧
戴彷彿經歷受洗禮一般儀式性地和原本生活隔離,而進入另一個與外界世界隔絕 的特殊領域─妖精叢林。
二、新舊環境之間的界限
A 一袋居住的妖精營地似乎是現實世界裡的另一個時空,一個與世隔絕的孤寂 森林。在《過渡禮儀》一書中,阿諾德‧凡‧根納普提及「地域過渡」觀點:
中立區常是沙漠、沼澤,最常見的是無人擁有全部通行和狩獵權力之原 始森林。由於神怪性之中樞作用,中立區兩邊地域對其居住者是神怪 的。因此,這個地區對比鄰地域之居民也是神怪的。凡是通過此地域去 另一地域者都會感到身體上與巫術-宗教意義上相當長時間裡處於一 種特別境地:他游動於兩個世界之間。89
A 一袋從原本人類世界的家庭生活突然進入妖精叢林,在那裡的妖精,不像是 書上、畫裡或電影裡出現的那種;不是《白雪公主》的小矮人,不像《綠野仙蹤》
89阿諾德‧凡‧根納普(Arnold van Gennep)著,張舉文譯,《過渡禮儀》(北京:商務印書館,2010.11), 頁 14。
裡的曼奇津國小矮人,更不像是格林童話及鵝媽媽故事中的鬼怪,而是一群剛好 湊在一起的男孩女孩,永遠不會老,但野蠻得像一群野狗。我曾經到過這片森林 探險,有時一個人,有時跟著爸爸來,但從來沒進到這麼深、這麼寧靜孤寂的地 方過。……(《失》,頁 30)他恐懼害怕,心中所想的就是回家,想逃,逃離那個 詭異的地方。而那個詭異的地方正是阿諾德‧凡‧根納普所說的「特別境地」,根 納普將其稱為〝邊緣〞(marge)。A 一袋即將在這個境地遠離所有的人群,服從戒 律、歷經艱辛,著名的社會學家涂爾幹(Emile Durkheim)曾指出:「森林才是他天 然的環境,在某些部落中,表示成年儀式的本意是『來自森林』。」90因此,筆者 將阿諾德‧凡‧根納普的「地域過渡」觀點運用在兩位主角對換角色後的處境。
A 一袋必須在這個地域裡暫居,不能回歸父母親的懷抱,而且必須適應妖精生 活,而森林裡最嚴苛的考驗,不僅是得在野外求生,更重要的是,在重返人類世 界之前,必須經歷漫長煎熬的等待。在同一個時間裡,他經歷了雙重生命,游走 在兩個世界之間。而《過渡禮儀》一書的目的之一便是要證明,這種精神上和地 域上的邊緣會以不同程度和形式出現於所有伴隨從一個向另一個巫術-宗教性和 社會性地位過渡之儀式中。91令人訝異的是世界各地裡的各種過渡儀式,都具有共 同的架構和特性──在隔離階段的脫離儀式通常是象徵性的死亡,當脫胎換骨 後,便以象徵性的重生來表現。有鑑於此,A 一袋在通過溺水儀式後,也必須在原 本的家庭到妖精營地的隔離階段裡獲得充分體現,藉此徹底地離開原來的世界進 入另一個新世界。其間,會經歷一個閾限階段的狀態,接著,筆者將於下一節說 明閾限階段的特性與影響。
90涂爾幹(Emile Durkheim)著,芮傳明、趙學元譯,《宗教生活的基本儀式》(台北:桂冠。1994.8),
頁 347-348。
91同註 89,頁 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