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曖昧不明的屬性
阿諾德‧凡‧根納普的過渡儀式的第二個階段「閾限」,可說是過渡儀式裡最 重要的部分。在閾限期間,參加儀式的主人翁(「過客」),其社會地位並不明確;
所經歷的文化領域亦與他的過去或未來鮮有雷同;甚至完全不一樣。92文本中的兩 位主角在這時期,確實經歷了一場儀式,讓雙方改變了原有的生活,他們必須從 變換身份後所經歷的劫難、痛苦、哀傷中救贖自我以及提升心性,適應改變後的 生活,雙方經歷這一場危難之後的心理變化,是更不同於僅是身份地位的變化。
(一)服從長老權威與懲罰
維多‧透納指出:在閾限階段裡,社會是一個沒有組織結構,或僅有基本組 織結構,而且相對而言缺乏彼此差別的社群,或社區,或者也可能是地位平等的 人們結成的共同體,在這一共同體中,大家全都服從於那些儀式長老的普遍權威。
93文本裡的妖精世界裡就有一位首領統治著妖精們,並制定各項規範,嚴禁妖精們 冒犯越矩,否則一律處治懲罰。另外,閾限階段意味著所謂尊卑高下乃一體的兩 面;位尊權高必須從卑微開始。94有類似這種想法,還有一個具體例子,菲利浦親 王曾經決定將他的兒子─未來大英帝國王位之繼承人─送到澳洲一叢林學校受 訓,希望王子能學習『忍耐不方便的生活。』即便是位高權重者也必須經歷磨練,
親身經歷位卑者的痛楚與磨難,方能成長茁壯,成為優秀的領導者。維多‧透納 也指出:閾限有這樣的一種暗示,即如果沒有身處低位的人,就不可能有身處高
92同註 87,頁 176。
93維多‧透納(Victor Turner)著,黃劍波、柳博贇譯,《儀式過程:結購與反結構》(北京:中國人 民大學出版社。2009.1),頁 96。
94同註 87,頁 178。
位的人;而身處高位的人必須要體驗一下身處低位的滋味。95在成年禮儀式裡,受 教者皆必須接受長者權威與懲罰,以磨練其心智,維多‧透納(Victor Turner)又 說:
在這時,他們的舉止是被動和謙恭的;他們必須無條件服從教導者的命 令,還要還無怨言地接受無斷的懲罰。他們就像是被貶低、被碾壓,一 直到大家的境況都完全相同了,再重新被塑造,額外的能力也被賜給他 們,以使他們能夠適應生命中的這一新階段。96
A 一袋一開始就受首領伊格爾嚴厲地教導森林的生存法則,而且一開始 A 一 袋是不被允許單獨行動,妖精們把他看管得很緊,深怕 A 一袋會自行溜回原本的 家,甚至敗露妖精們的蹤跡,故須接受妖精們的檢測,你也已經證明你是我們很 有價值的一員,你收集柴火,剝橡實,還依指示挖秘密地穴。你已經逐漸學會服 從。我一直在觀察你,A 一袋,就我們的規矩來說,你是個好學生。(《失》,頁 29)
經過一段時間的生活與考驗,首領伊格爾肯定他是他們的一份子,並且讓 A 一袋 跟著其他妖精到營地的四周探險,但是,即便取得伊格爾的信任,只要發現有任 何違背規範的行為,不說二話就是嚴厲懲處。
在進行成年禮儀式中,「服從」是一個最基本的態度,受教者從中學習到謙卑,
進而提升人格成熟度,讓他更能適應成人的新道德責任,完成這項過渡與轉換。
(二)除去舊有身份
涂爾幹曾指出:「如不造成痛苦,消極崇拜97便不會產生,痛苦是它的必要條件 之一。……因為服從禁忌遭受了磨難,同時卻自然而然地獲得了權利和地位,舉
95同註 93,頁 97。
96同註 93,頁 96。
97同註 90,頁 350。〝消極崇拜〞一詞可指出將特殊儀式所形成的體系命名為消極崇拜(negative cult), 它們不要求採取某些行動增強信仰,而僅限於禁止某些行動方式。
辦儀式就是要喚醒和追求這種公平。」98在忍受考驗而返回生活時,他會顯得不知 所措,可憐無助的樣子,但在抵抗外力的過程裡,新人逐步壯大、成熟起來,因 此,這種種的試煉可視為一種審查,用以證明新人的能力與價值何在,確定他是 否能徹底除去舊有身份,成為社會裡新的一員。A 一袋取得伊格爾的信任後,他能 行動自如地穿梭城鎮裡,在一次的行動裡,意外地讓 A 一袋覺得他日夜渴望回歸 的世界,似乎變得陌生、不再熟悉,每經過一個地方,回憶和聯想總是止不住地 湧上心頭……除了這些熟悉感,這裡的街景也讓我不安……一點也引不起我的好 奇,我完全沒有興趣去讀這些琳瑯滿目的訊息。(《失》,頁 177)A 一袋似乎適應 了和妖精們一起的生活,隱約指出他已漸漸脫離原來人類的生活。在一連串的測 試與行動讓 A 一袋覺得城鎮像是另一個世界,已不再是他熟悉的世界,他已經漸 漸脫離原來的生活情境。
維多‧透納(Victor Turner)提到:「新入會者如何從他們原有的結構位置中撤 離出來,從而離開了與那些位置相關的價值觀、規範、情感以及技術。他們還被 剝奪了過去的思考、感覺和行動習慣。」99A 一袋原來的人類思考模式和生活記憶 都逐步被現在妖精世界的生活模式與思考方式所同化,甚至取代,他已經不再熟 悉人類世界的生活方式:那個世界到處是直線和邊線,牆壁的轉角看起來跟刀子 一樣尖銳,感覺很不真實,甚至還有點嚇人。(《失》,頁 111)人在進入一個社群 後,為了讓這個社群接納,思想改造必須是必要的。
維多‧透納指出:
過渡儀式中的受禮者必須像一塊空白的石板,能夠刻上該族的知識與智 慧,足以擔任新的職位。試煉與羞辱,經常施加於受禮者的身體上,一 方面表示除去他們過去的身分,一方面也陶冶他們的本性,協助他們承
98同註 90,頁 350。
99同註 84,頁 105。
擔新的責任……。100
經過閾限階段混沌、掙扎的狀態後,一種新的自我會慢慢被重新組合,從此,
將會改頭換面以新的身份加入新的社群團體,並正式成為其中一員。
(三)迸出反思力量
維多‧透納表認為在閾限階段:
新入會者被交替驅使和鼓勵著去思考他們的社會、他們的宇宙和那些創 造了它們並支撐著它們的各種力量。閾限能被部分地表述為反思的階 段。在此階段,過去那些結合成形的、被新入會者們不假思考地接受了 的觀念、情感和事實,可以說,都被分解成它們的構成成分。101
A 一袋在這看似理想國的妖精世界裡,即使妖精們遵守妖精叢林裡的規則,便 能活在自由的土地上,不受外界干擾,但這樣的世界裡仍帶有不安全感,不安全 感來自被規則規範下的被控制者的「服從」沒有了自主性?對 A 一袋而言,這是 一個認同問題,他常常思索:「長大後,我會怎樣?變成一個男人,卻塞在一個這 麼小這麼沒有用的身體裡……?」(《失》,頁 137)他仍會回想自己的過去,想像 自己慢慢長大,但外在確仍是一個小孩的窘境,他甚至納悶,這群在臨時庇護所 裡的瘦小孩,為什麼不出來看看黑鳥,編織他們的夢想?即便是身形猶如七歲小 孩,實際上,他的心智狀態已是一個三十歲的成熟男人,他同人類一樣,也會有 心儀的對象、追求愛情的渴望。他是具有思考能力的妖精,從被調換成妖精後就 被迫在做妖精還是做人之間做出取捨。他仍會想回到自己的家、想到自己的過去,
想像自己長大後,他始終不知道自己是誰,他同樣地也在「我是誰?」、「誰又是
100同註 87,頁 181。
101同註 84,頁 105。
我?」的認同問題中擺盪與煩惱,對 A 一袋來說,真實生命的大半對他來說都還 是個謎。他想藉著找尋過去的自己、和家人的回憶來拼湊出自己的生命,此時也 對照出青春期的不確地性。
二、重新打造,再現力量
英國哲學家羅素(Bertrand Russell)曾說:「人類自古以來有三個敵人,……三、
是『自我』(ego),我們自己內心的精神狀態、心理困境、內在情感,這是人類的 第三個敵人,同時也是最重要的。」102人類的文化意涵有三大類,其中一項就是「精 神文化」(或稱表達文化),所謂的精神文化就是克服自我心中的困境而產生的文 化,主要用意是藉著外在的東西來安慰內在的情感,包括音樂、文學、藝術等,
使我們不至於精神崩潰或心理變態。歸納上述所言,文本中的兩位主角不也是從 精神層面的文化來彌補心理困境嗎?本小節將針對精神層面的力量來闡述兩位主 角能再度獲得重生的理由。
(一)文字的力量
A 一袋想藉著文字的表達,將內心的感覺和想說的話保留下來,因為忘記的逐 漸比記得的還多,如果沒有用文字記錄下來,可能就會永遠失去。寫作像白色的 原野是橫著一堵令人憂傷的圍籬。儘管如此,那個早上我還是堅持到底,用我所 以的字彙寫下我所能夠想起來的每件事。(《失》,頁 71)A 一袋頓悟到這層意義後,
便積極寫下他所經歷的一切。
文字是人類讓思想能保存下來流傳後世的一項發明,也是用來記錄語言訊息
102同註 78,頁 20。
的工具,在未有文字以前,人們以口傳形式傳承民間故事與傳說,有吟遊詩人這 類的角色將大量的口傳文學保留傳承下去,當有了文字以後,人們開始以書寫形 式的方式將各式各樣、無奇不有的各類學問記載下來,文字促使人類進入文明世 界,提高文化、思想、藝術等傳播的速度。對 A 一袋這個熱愛寫作的人來說,文 字就像他的生命一樣,他透過文字的書寫,記錄森林裡的生活,他說:「有了日記 和月曆幫助我追蹤逝去的時光後,日子逐漸變成一種輕鬆的節奏。」、「字句像從 筆下流出來,我一直寫,直到手抽筋、發疼。」文字力量猶如一丸救命丹,讓原 本難以適應的日子如烏雲陰影般,來來去去,甚至能拋開了過往沮喪的心情。A 一袋也漸漸從他生活的點滴體會到妖精同伴間相互扶持的正向力量與快樂,他
的工具,在未有文字以前,人們以口傳形式傳承民間故事與傳說,有吟遊詩人這 類的角色將大量的口傳文學保留傳承下去,當有了文字以後,人們開始以書寫形 式的方式將各式各樣、無奇不有的各類學問記載下來,文字促使人類進入文明世 界,提高文化、思想、藝術等傳播的速度。對 A 一袋這個熱愛寫作的人來說,文 字就像他的生命一樣,他透過文字的書寫,記錄森林裡的生活,他說:「有了日記 和月曆幫助我追蹤逝去的時光後,日子逐漸變成一種輕鬆的節奏。」、「字句像從 筆下流出來,我一直寫,直到手抽筋、發疼。」文字力量猶如一丸救命丹,讓原 本難以適應的日子如烏雲陰影般,來來去去,甚至能拋開了過往沮喪的心情。A 一袋也漸漸從他生活的點滴體會到妖精同伴間相互扶持的正向力量與快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