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人哀曲：微觀圍觀者

本節將透過西方之眼與觀看的角度來細審對中下階層華人的看法，但值得探討 的是，這些史料卻是經由遊客寓滬華人葛元煦與《申報》等記者記載裡所呈現，換 句話說，葛元煦與《申報》等記者等士人，當自身處於租界地時，透過感受到西方 人的「好」，透過觀察中下階層華人等比較後，認為華人的「惡與不良」等壞習慣，

值得檢討外，對生活史料的描述，頗為詳細。

透過「交通」與「人們」（上海的平民階級），構成了跑馬場外的流動，而這些 流動後造成的景況（或許稱為舞臺）卻是西方或東洋所帶來的部分物質文明，不同 的文化互相衝撞下，對外來的文明形成不一的見解與看法。而這些看法卻各自透露 出，上海人面對外來文明後的各自看法與解讀，面對上海租界地的底層人物，如何 從下往上爬，例如操控馬車的馬夫是扮演什麼身分？女妓如何活躍於跑馬場外？小 偷如何趁賽事之際大行其手？為何華人作者於史料中也呈現出對華人的「鄙視」字 樣？當華人也看不起相同族類時，是不是代表著上海人新的思維，已注入西方經驗 價值，亦或是希望擠身成為被西方人認同的一員？以下為筆者分析：

一、落差與跟蹤：車輛與宵小

交通工具的便利，造成時間的控制易於掌握，各地交流也更容易，透過遊客[清]

葛元煦撰《滬遊雜記》的〈馬車〉乙文中似可看析翹：「西人馬車有雙輪、四輪者，

有一馬、兩馬者。其式隨意構造，宜雨宜晴，各盡其妙。近來華人設稅車厰，馳驅 半日，價約洋銀兩併。賈客倡家往往稅坐遊行……。然不及西人車堅馬馴，往往失 事」。²³³另可見日本東洋車的出現，如「東洋車，雙輪旁轉，前支兩木繫一小橫木，

一人挽而曳之。人以價廉，隨地雇坐。然疾走須防脫輪，婦女乘坐，亦有從後竊首 飾者」。²³⁴

233 [清] 葛元煦撰，《滬遊雜記》影印本收錄於張智主編《風土志叢刊(44)》，頁 94-95。

234 [清] 葛元煦撰，《滬遊雜記》影印本收錄於張智主編《風土志叢刊（44）》，頁 96。

當華人見過西方人的雙輪、四輪馬車或配著一或兩匹馬數種的便利搭載方式 後，華人的模仿性極強，立刻設立類似現代計程車租賃方式，成立新興行業，除商 賈階級搭乘外，更可見較愜意與價廉，但上文值得注意的是「然不及西人車堅馬馴，

往往失事」、「走須防脫輪，婦女乘坐，亦有從後竊首飾者」，這兩段字語，揭示了華 人開設的車輛租賃公司，以價廉取得生意，對車輛的製造與維護等遜於西方，當馬 車行走搭乘時屢多宵小，跟蹤婦女尾隨其後，顯示管理與治安已出現問題。

在租賃計程方式與東洋車後，又有一種更便宜的客貨兩用車稱為「小車」：「小 車獨輪在中，兩木在後，一人推之，通行已六七載。坐人運貨輕便特甚，價更廉於 東洋車。然推物遠颺，往往不免車後安置物件，宜防串竊。馬路定例，往車向左，

來車向右，不容紊亂。即空車停歇亦有定處，東洋車亦然」。²³⁵上述，除了對獨輪 載人或載貨車的形容外，亦再次告知須防串通後的竊盜犯罪，而道路交通的混亂，

亦透過具備現代交通管理辦法的「馬路定例」，告知對往車向左與來車向右的道路交 通、停車處規則。

在1874 年《申報》的〈記觀西人賽馬跳浜〉乙篇後，接續一則社會現象新聞〈記 扒褲賊〉，其中載：「竊亦多術矣，簪釵環妙手，空兒皆可據為已有。至掠人徬下小 衣，則未曾有焉。前日，有鄉人某布衣淨潔下繫一褲，亦斬然一新者看跑馬，回經 一洞天後如廁，偷見尾其……」。²³⁶文中又見藉由賽馬活動時，偷兒與宵小，進行 扒竊，形成底層社會人士的亂世求生法則，意味著在上海謀生，對一般未具政治、

經濟、知識階級的下底層者而言大不易，常挺而走險謀生。再視賽馬期間〈記包採 嚴緝竊犯〉乙文如下：

往年西商跑賽馬匹、船隻之際，凡在租界剪□扒竊之賊，以為一時之生意，

觀看之人每多失物，致捕房之報緝案件，幾至應接不暇。每於跑賽事畢，公 堂審扒竊剪□之案不一而足。玆本年捕房恐有是項案件，先事預防。遇見曾 經犯案積慣之賊，莫不擎獲。雖得信，而潛逃者眾多。亦獲得張阿二等十二 名解送公堂，張公查訊確係過犯，深為惡之遂，一併移送上海縣衙門分別訊 明籍拘禁，妥為安插，不准再來租界行竊肇事。尚有未獲者，現經巡捕嚴密 查□舉，似此辦法不特觀看跑馬者，不致失察。而地方亦可得以清靖，誠善

235 [清] 葛元煦撰，《滬遊雜記》影印本收錄於張智主編《風土志叢刊（44）》，頁 97。

236 〈記記扒褲賊〉，《申報》，第四伯六十九號，大清同治癸酉九月十六日，(1873)年，上海申報全 文圖像資料庫， http://www.lib.ntnu.edu.tw/database/database_trial.jsp，2010 年 11 月 14 日檢索。

法也。²³⁷

第三個上海跑馬場的賽馬活動，導引了許多的周邊經濟產生，如周邊的房地洋 房與商場等，這些成型的繁榮經貿商圈裡，人數眾多南來北往，諸多管理不斷出現 問題。如英美勢力所及之公共租界裡，透過 1873 年《申報》的〈馳馬羈禁〉篇記載，

更明確定例與告知：「租界地方工部局設立章程，人叢中，車馬皆不准馳驟，誠美 善之奉也。昨有華民兩人無事，間游違章跑，親為巡捕解送會審公堂。訊斷，概予 斷押兩日，以示警戒。所謂戲無益者，其兩人之謂乎」。²³⁸對於十里洋場而言，實 屬人多地挾之處，對公共租界地工部局設立章程交通管理細則，實屬好意。但「華 民兩人無事，間游違章跑」一語，揭示違規者，也是華民或華工。又對於馳驟的跑 快馬車的上海社會現象，到了 1910 年左右成果仍不彰，據該年的〈跑快馬車〉乙幅 圖象所示如下：

237 〈記包採嚴緝竊犯〉，《申報》，第一伯五十六號，大清同治壬申九月二十八日，(1873)年，上海 申報全文圖像資料庫， http://www.lib.ntnu.edu.tw/database/database_trial.jsp，2010 年 11 月 14 日檢 索。

238 〈馳馬羈禁〉，《申報》，第二伯七十三號，大清同治癸酉二月二十三日(1873)年，上海申報全文 圖像資料庫， http://www.lib.ntnu.edu.tw/database/database_trial.jsp，2010 年 11 月 14 日檢索。

圖 5-1：〈跑快車之出風頭〉

資料來源：資料來源：[清]陳煒、陳子清等繪，環球社編輯部編，〈華人爭看西人跑馬之無謂〉（第 七十九號第七頁）《圖畫日報》，上海市：上海古籍出版社，1999.06，頁 1-295。

說明：該篇部份內文載：「埠地馬車之多甲於他埠，而以跑快馬車為出風頭者，冶遊之癡男蕩女，

亦多於他埠，巡補房恐其肇事，一再飭補嚴拿……分至租界與華界之界線□近，以試其罄控縱送之 技，遂至傷人肇事，時有所聞，最為社會惡習……。」

英美公共租界地勢力的管理單位工部局，應該已發現很多亂象，此等行為透過 遊客 19 世紀末[清] 葛元煦所撰《滬遊雜記》與《申報》史料而言，這些犯罪卻都 是華人所造成，英美勢力再怎麼強大，也無法防制這些影響「國中之國」觀瞻者眾。

有鑑於往，英美公共租界工部局通過設立「章程」方式，跟上海縣衙門反應後，進 行互相配合，行清靖之法。而上海衙門也因「每於跑賽事畢，公堂審扒竊剪□之案 不一而足。玆本年捕房恐有是項案件，先事預防」。透過上海衙門採取「預防」措 施，先行針對過去有犯案記錄者，莫不擎獲，又對於累犯者，深為惡之遂，一併移 送上海縣衙門分別訊明籍拘禁，實屬合理。但「妥為安插，不准再來租界行竊肇事」

字語，卻似又透露出上海縣衙門對華人慣犯的暗示處理案件的巧妙原則。除去宵小 盜賊的肆虐外，工部局對車輛的美觀與外表也頗為重視，如〈整頓東洋車〉乙篇告 知：

本埠之東洋車，其先創設之時甚覺華麗，可觀其墊褥各物亦皆修飾潔淨。以 故行人無不樂於乘坐，乃後來推車者愈多遂漸至汙陋不堪，而竟毫無修飾。

殊足令見者生厭，□較之小車，而更為減色矣。現工部局意欲條為查究此事，

業已立一定規，謂如果再見推東洋車者照原不加整好，至每月期滿後，定將 車照扣留不給計，現在已經停止二百餘輛。想以後各車夫當必日加修整，以 為美好之觀也。²³⁹

公共租界建設，屢多 19 世紀的維多利亞風格，十里洋場，華麗風範。西方人以 英美國等為首者，怎能坐視骯髒的東洋車汙陋不堪，而竟毫無修飾馳來馳往。透過

239 〈整頓東洋車〉，《申報》，第九伯五十六號，大清光緒乙亥五月初七日西曆一千八百七十五年六 月初十日 禮拜四，(1875)年，上海申報全文圖像資料庫，

http://www.lib.ntnu.edu.tw/database/database_trial.jsp，2010 年 11 月 14 日檢索。

建立「定規」，執行檢查，並告知「已停二百餘輛」。筆者現暫無法得知，在公共租

http://www.lib.ntnu.edu.tw/database/database_trial.jsp，2010 年 11 月 14 日檢索。

費在念五金之多，若中國之工人，則營謀終日，獲利無多，所食所居，殆不

http://www.lib.ntnu.edu.tw/database/database_trial.jsp，2010 年 11 月 14 日檢索。

243 有關「馬兒的行為」請參見，戴貴立著，〈第六章 馬的行為透視〉，《賽馬大贏家：賽馬熱身操》

（新店市：大堯文化，2007.6），頁 101-116。

244 〈東洋車租價撥減〉，《申報》，第八伯零五號，大清同治甲戌十一月初二日西曆十二月初十日 禮 拜五，(1874)年。上海申報全文圖像資料庫，網址：

http://www.lib.ntnu.edu.tw/database/database_trial.jsp，2010 年 11 月 14 日檢索。

透過庶民狀況描述，凡從事車夫一職者，多是貧苦之人，家境如洗，倘食以鴨 片菸者，日賺至晚，入不敷出。上文中又提及：「而車行中人，則又如狠如虎，……。

並有以西人東家為護身符，扭解捕房。究追恐嚇者，車夫吞聲受辱會不一而足或自 行完結或涉訟於英法兩公堂者，亦無日不有推原其故」，那麼東洋車行老闆也是搭 結著外國勢力，面向西方人而生，除壓迫工資外，又餵食鴨片，環環傾壓，似可發 現權力結構下的共同壓迫結構。

三、危險踰越：女妓偕嫗

跑馬場內形成西方高級精英的公共活動空間，場外則形成華人的活動的公共空

跑馬場內形成西方高級精英的公共活動空間，場外則形成華人的活動的公共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