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另眼看待：華人陋習

寓滬游客葛元煦於光緒二(1872)年時，於上海旅遊時撰《滬遊雜記》乙書，對 公共租界與法國租界形容為：

三國租界英居中，地廣人繁，洋行貨棧十居七八，其氣象尤為蕃盛；法附城 東北隅，人煙湊密，惟街道稍覺狹小，迤東為閩、廣幫聚市處；美只沿江數 裏，皆船廠、貨棧、轉舟碼頭、洋商住宅，粵東、寧波人在此計工度日者甚 眾。²⁴⁹

據上析意，葛元煦能看出與分別出如「閩、廣幫、粵東、寧波人」的人，須具 備一定的敏銳觀察力，才能看出各省人不同且分幫據市而處，而「洋行貨棧十居七 八，氣象尤為蕃盛」，揭示了對洋人只能佔文字之便宜以「蕃」字視之。為何稱「佔

248 [清]慈溪辰橋，〈申江百詠〉收錄於顧炳權編，《上海洋場竹枝詞》，頁 92。有關慈溪辰橋一名 申江竹枝詞，署慈溪辰橋。據卷首題詞謂：「君所居曰辰橋，因以自號，則辰橋係作者別號」，其真 實姓名待考，請參考445 頁。

249 [清] 葛元煦撰，《滬遊雜記》，該書影印本收錄於張智主編《風土志叢刊(44)》，頁 41-43。

文字之便宜」？「洋行」乃洋人從事貿易之所，1842 年後開五口通商章程，廣據商 港碼頭為利而尚，至 1872 年已約 30 年，凡外國勢力，洋人為刀，華人為肉之事早 已屢見不鮮，且「洋行」此名詞與用語已融入遊客葛元煦之腦，並呈現居住地窄人 多且擠，且因「閩、廣幫聚市處」等華人聚集做生意且已成市集、與華洋雜處之貌。

而人數眾多的「粵東、寧波人」卻只能替盤據黃浦江旁的美國人做些打零工的事情。

能「有幸」進入租界區做生意的華人仍屬少數，但利之所趨，淘金冒險，夢想 不斷。如：「北邙一片辟蒿萊，百萬金錢海樣來。盡把山丘作華屋，明明蜃市幻樓台」。

250又華人親眼見原無用之地變成鬧市、豪宅，當思千萬人吾往矣，前僕後繼而往。

華人一多，挾以當時生活不良之習慣如抽鴉片、隨地小便等，對外來客大鼻子洋人 在租界地的居住條件與現況而言，實恐難受，展現對當地華人排斥惡感，如下〈租 界例禁〉：

禁馬車過橋馳驟。禁東洋車、小車在馬路隨意停走。禁馬車、東洋車夜不點 燈。禁小車輪響。禁路上傾積垃圾。禁道旁小便。禁肩與挑抬沿路叫喝。禁 施放花爆。禁不報捕房，在門外砌路、開溝及拆造臨街房屋。禁私賣酒與西 人飲。禁春分後、霜降後賣野味。禁賣臭壞魚肉。禁賣夜食者在洋行門首擊 梆高叫。禁肩挑倒掛鷄鴨。禁吃講茶。禁沿途攀折樹枝。禁九點鐘後挑糞擔。

禁乞丐。禁夜間行人形跡可疑及攜挾包裹物件手無照燈。禁聚賭酗酒鬥毆。

251

透過葛元煦所記載的〈租界例禁〉形容者，當非指租界地洋人，意指洋人以外 的華人或其他族群等。除了對原本的「住」，因地狹人稠，原已不易遷入租界地，據 上文整理後，對「飲食類」、「行為類」、「聲與味」的禁制與管理，如對「飲食類」

的敘述：「禁私賣酒與西人飲、禁春分後、霜降後賣野味、禁吃講茶」。對「行為類」

的敘述如：「禁路上傾積垃圾、禁道旁小便、在門外砌路、開溝及拆造臨街房屋、禁 賣臭壞魚肉、禁肩挑倒掛鷄鴨、禁沿途攀折樹枝。禁九點鐘後挑糞擔、禁乞丐禁、

聚賭酗酒鬥毆、禁不報捕房」等共12 項。

透過上述整理，對「飲食類」裡可見：「禁私賣酒與西人飲」與「行為類」裡的

「聚賭酗酒鬥毆」，兩句話互相比對，等於禁止賣私酒的華人喝酒，因為「他們」喝

250 [清] 葛元煦撰，〈申江雜詠百首 並序選存六十首 〉，《滬遊雜記》影印本，收錄於張智主編

《風土志叢刊(44)》，頁 235-236。

251 [清] 葛元煦撰，《滬遊雜記》影印本，收錄於張智主編《風土志叢刊(44)》，頁 48-49。

酒後可能會出現賭博或打架等不良行為。而「禁不報捕房」則言簡意賅，掀視連坐 與自我保護等，意味深長。

對「聲與味」的禁忌也加諸於限制中，如「禁馬車過橋馳驟、禁東洋車、小車 在馬路隨意停走、禁馬車、東洋車夜不點燈。禁小車輪響、禁肩與挑抬沿路叫喝、

禁施放花爆、禁賣夜食者在洋行門首擊梆高叫」等共 9 項。從被禁止最多 12 項「行 為」的裡與 10 項的「聲與味」，筆者發現了西方僑民對華人較不能忍受的事項即不 良「行為」，與難以接受的「聲與味」。這些日常的不良行為，構成對居住或生活環 境破壞的「嫌物設施」（即現代用來篩選或購買住宅之不良條件）。

19 世紀後的西方僑民奉殖民主義為圭臬，擴大各國領域，自存「白種人優越感」

而居的心理，自是難以接受與華人等非我族類為友。誠心而論，以上述〈租界例禁〉

規定而言，若以現代的衛生、安全、居住條件、觀光、旅遊、城市的發展而言，符 合必要的生活、居住與倫理等規範。另在光緒十一(1885)年，五年一次的租界戶口 普查中發現，華人共 125,665 人，外僑 3,673 人，共合計 129,338 人。²⁵²時租界地居 民以華人為大宗，而外僑人口才佔 40 分之一，從西方人對生活條件與環境週遭的要 求細節反思，卻能以小禁大，凡政治、權利、金錢、洋砲等諸多力量不容小歔。

透過本章得知，跑馬場外的人物雜沓與車輛交通等，形成熱鬧景象。馬車、馬 夫、女妓、小偷、世人世相等扮演著了跑馬場外的構成了複雜的社會底層角色，透 過西方人對環境與華人諸多陋習的另眼看待，卻形塑出第三個跑馬場與上海租界景 象，當跑馬賽事來臨時，對場內、場外參與者刻意打扮與穿著的描述，伴隨著賽馬 活動與跑馬場形成一幅世相多重奏，崇金拜銀風日盛。如 19 世紀末[清]屬名慈溪辰 橋投書〈申江百詠〉篇曾提及：「馳逐繁華盡少年，貴家公子各翩翩。不因求富甘求 辱，只為佳人願執鞭。執鞭雖為至卑，而今則竟有妓女端坐車中，僕婦叢之，而貴 家公子衣服翩翩，反為之持繮控馬，身為傭奴不以為恥……」。²⁵³透過史料，赫然、

撇見「心態」之變化。傳統華人的士農工商階級觀念，逐漸被打破，擁妓抱美女，

甘心執鞭為佳人操車，傳統社會的男性與女性支配權，居然於此時身處上海的平民 階級開始互換。

252 徐蔚南，上海通社編輯，〈租界—公共租界沿革（在上海青年會演講）〉，《民國叢書第四編（80）—

上海研究資料》，頁139-140。

253 [清]，慈溪辰橋，〈申江百詠〉收錄於顧炳權編，《上海洋場竹枝詞》，頁 80。

第四節 小結

透過跑馬場內的活動，發現不同民族各自於場內場外，對西式娛樂活動產生場 內西方的小集合共同體，但換個觀看角度，卻可發現場外華人等的觀看呈現大集合 的包圍。不同文化的碰撞初時，常以武力挾經濟之強式者介入該地，採取各式各式 的手段或方法，易形成外來文化強壓在地文化，時間一久，兩者不同文化會遵循和 諧與逐漸趨向日同的方向而進。吸引某種文化中的人們，對另一種文化產生的興趣，

往往是與自己觀念或習俗相類似的，既熟悉又陌生，繼這樣的相互吸引下，兩種文 化的觀念和習俗，就會越來越酷似。²⁵⁴透過跑馬場的活動賽事，可發現在地上海文 化不斷的藉由無法進入場內、變相產生場外圍觀的方式，場外的公共空間卻產生各 式各樣配合西方人娛樂活動的文化，再從圖像與文字史料的相互配合下，可發現跑 馬場配合賽馬活動展開，場內與場外的人物，各自展開不同的生活體驗與經歷。透 過媒體、文字、圖像連結了不在當地者，形成一幅易於理解的共同想像地圖，彼此 相連結。但其中也不乏西方人或華人兩造雙方難以理解的事件，構建成不公平的社 會，以各自之眼觀他人，易造成了一種扭曲、觀看的態度，而形成租界裡的國中之 國的功利色彩為尚，肆意競逐，但也構成上海文化的特殊景象與文化。

跑馬場內與場外圍觀中的微觀氛圍，似乎可體會到此活動賽事盛況，跑馬場分 解出了西方人與華人各自存在加諸於「他者」的觀點框架，又區分內、外的身分。

想當然爾，上海租界的身分區別來自於政治與經濟的強弱，但卻透過賽馬的活動，

彼此形成了各自不一樣的反應與共鳴。倘透過遊行、表演、賽季文化的比較方式，

這上海的賽馬活動又似美國約翰．博蘭(John Borland)在《社會記憶﹕歷史、回憶、

傳承》乙書中，對「遊行季」的形容：

遊行季(marching season)的神話、儀式和衝突。其實，諸如點燃燈標、給人行 道鑲邊石塗上顏色、懸掛大小旗幟以及安排遊行樂隊和組織遊行等等，這都 是一些象徵性行動，而且主要是年輕人在其中發揮作用。這都是一些用來代 表和形成新教派認同的手段。……這是在敲起我們的大鼓

(Lamberg-Drum) ……，而不是在搞什麼政治意識形態，但這就足以讓我們的 效忠者們熱淚盈框了。²⁵⁵

254 （英）彼得．伯克(Peter Burke)著，蔡玉輝譯，《什麼是文化史？》(What is Cultural History?)，

頁45。

255 （美）約翰‧博蘭(John Borland)著，（德）哈拉爾德‧偉爾策(Harald Winzer)編，季斌、王立君、

上海的賽馬活動事件也因場內與場外的參與者眾，不止於懷舊，而透過文字配 合圖像，建構或部份還原這段歷史的過去，出現利用「過去與現在相連繫」的意涵，

亦把「跑馬場」這個地點的歷史與人們相互聯繫在一起，這是場內與場外的人們曾 經做出「賽馬活動」與「場外觀賽」的地點。這些共同的參與者，也因為這段過去，

而形成對跑馬場與賽馬文化形成中、西方共同的「不一樣的認同」，不一樣的文化體 驗。

諸多利用文字的鋪陳形容出歷史現場發生的場景，當歷史場景與讀者透過文字 史料配合《點石齋畫報》的黑白圖像後，形成對現場發生之事，如同影像、場景、

再現於腦袋中。圖畫的威力，在於它具有普遍性、因為它證實了跑馬場的經濟、生 活等價值鏈體系，並具直接訴諸於眼球的實踐性，亦成為一種行動要求，如賽季開 始時，如應作何事、如何參與、觀看賽事景況、遊戲規則等。並透過傳播知識的象 徵與功能，各訴讀者的身分；如自己是誰和不是誰（西方人），這種實踐和象徵知識

再現於腦袋中。圖畫的威力，在於它具有普遍性、因為它證實了跑馬場的經濟、生 活等價值鏈體系，並具直接訴諸於眼球的實踐性，亦成為一種行動要求，如賽季開 始時，如應作何事、如何參與、觀看賽事景況、遊戲規則等。並透過傳播知識的象 徵與功能，各訴讀者的身分；如自己是誰和不是誰（西方人），這種實踐和象徵知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