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處是豐衣足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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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職教育發展的要素 第二章

技職教育要能夠成功發展，與整個社會所呈現景象有關，如果工匠賺取的薪資 高於白領人士、專業技術者擁有別人不會的本領可賴以謀生，那麼，以技術取勝的 人與讀書人並駕齊驅，讀書最高也許就不會成為社會追求的目標。雖然制度設計關 乎社會未來發展方向，然而制度本身，卻是社會與行動者之間的中介因素，由行動 者的思維意識所設計，接續，按照這個設計發展成特定的樣貌和整體氛圍，最後，

回過頭來影響行動者的思維，改變制度設計，形成新的樣貌，以此類推，制度與整 體社會景象以及人民思維之間的關係，不可謂不小。

第一節 何處是豐衣足食

壹、安居樂業的表現

安居樂業一詞，出現於漢書卷九一「各安其居而樂其業」、後漢書卷四九、醒世 恆言卷六（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2015），按照字面解釋，人民安定有居所、

樂於所從事之職業。這是一個的社會的理想境界，每個人都各自有屬於自己的所在，

各有其所，安定快樂。這種安居樂業與各有其所的現象，是否需要學歷才能實現？

在臺灣的產業發展脈絡中，只要肯吃苦，黑手也能變頭家，擁有突破教育程度限制 的機會，使身份從勞工或農民變成老闆，社會階級在代內就能向上流動（謝國雄，

1989a：52）。

William Davis 在其著作《The Rich》中告訴我們，學業表現優良並不會導致事 業成功，賺大錢者反而多出於學業成績不太好，甚至被退學的學生，致富之道與學 校及父母的教導大相逕庭，例如成立本田汽車的本田宗一郎先生曾經被學校開除

（李約翰 譯，1987：273）。想要致富，除了外在的運勢，也需要本身的膽識與眼 光。然而，有錢人也有擔心的事，擔心健康會消逝、生命有盡頭、家人的安危、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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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如何維持等等（李約翰 譯，1987：237）。所以，大多數的老百姓並非一定要賺 大錢，只要各有其所，有著安定的生活、穩定的薪水，就能養家活口、衣食無缺，

同樣能安居樂業，並不是一定要讀很多書、擁有高學歷，才能擁有穩定舒適的生活。

主觀階級認同方面，Wright 從微觀層面的個人角度來解釋階級認同的形成路徑，

指出行動者的主觀階級認同來自物質利益的影響，物質利益則由行動者的階級地位 決定，也就是說，物質利益是判定階級的關鍵指標：資產階級可兼顧休閒與必要支 出；工人階級無法兼顧休閒與必要支出；中產階級則居於中間位置（薛承泰，1996：

4）。早期，Centers（1949）以「經濟因素」作為主觀階級認同的指標，後來，Hodge 和 Treiman（1968）認為這種分類方式過於粗糙，而採用「經濟地位」如生活型態 與環境，作為分類標準，例如收入多寡、職業種類、教育程度、居住社區等因素，

成為日後研究的主要方式，Kluegel（1977）認為客觀因素影響主觀認同，之後的研 究開始以群體與身份作為標準，考慮脈絡因素，例如族群、年齡、性別等客觀狀態，

都會影響對於階級的主觀認同（薛承泰，1996：14）。

美國政治學家 Ronald Inglehart（1990，1997）作了一連串研究顯示，當物質生 活方面獲得溫飽後，會提升安全感，感覺生活有保障之後，「意識型態或文化價值觀」

亦隨之改變，也就是說，當社會愈富裕，更容易產生「後物質主義傾向」，那麼，階 級認同的影響力會變低；想反地，當社會比較貧窮時，則比較強調「物質主義」，那 麼，階級認同的影響力則會變高（林宗弘，2013：693）。換言之，如果社會的經濟 狀況達到一定程度，足夠使人民溫飽還有餘，當大家的經濟程度都差不多時，對於 階級歸屬的認同感就不那麼重要，也就是說，在主觀上對於階級界線的分野比較無 感；反之，如果社會的經濟狀況無法提供人民溫飽的環境，那麼，對於階級歸屬會 產生比較強烈的認同感，也就是說，在主觀上對於階級界線的分野比較強烈。學者 林宗弘研究顯示，臺灣隨著政治經濟脈絡的發展，人民在客觀階級位置上主觀解釋 階級位置的現象「可能有增無減」，更有甚者，伴隨全球經濟環境所造成的不景氣現 象，使社會流動停滯，擴大貧富差距，衝擊民眾對於意識型態的想法（林宗弘，2013：

694）。臺灣社會在飽嚐經濟奇蹟所帶來的果實之後，經濟程度普遍提升，於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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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溫飽的條件之後，人民不再必須為了餵養全家飽足而學習一技之長養家活口，而 傾向於追求較高的社會地位，在讀書才是高的環境裡，對於出身技職體系的家庭，

父母普遍鼓勵孩子繼續升學取得大學學歷。

德國社會學者邁爾教授認為，德國有本事從二次世界大戰各種滿目瘡痍的廢墟 裡，在短時間內重新站起來，乃是因為德國有著強大的「Institution」，這個字在德 文不僅指看得見結構，也包含看不見的結構，也就是，除了看得見的機構軟硬體設 施之外，更包含了看不見的制度底下的文化所代表的價值和共同信念，而在中文的 表達方式，無法用 1 個字或詞涵蓋這個概念，必須使用不同的詞彙分別表達，意指 只要有一套共同遵守的價值觀和行事準則，就算國家被炸成碎片，也可以馬上把散 掉的碎片撿起來建立大樓，若沒有「Institution」的概念，被炸成廢墟後就崩垮潰散 了（龍應台，2016）。前述德國特有的「Institution」概念尚包含各種看得見與看不 見的元素，所謂看不見的元素即為行動者心目中的想法是否一致，如同搭乘同一條 船具有同沈同浮、共同相依的關係，如果我們協調「社會性」與「個體性」（林端，

導讀，2002，XVI），才有相互合作的可能，韋伯（Max Weber，1864-1920）認為研 究社會學必須從研究個體開始，不同於馬克思（Karl Marx，1818-1883）從集體角 度觀察人類社會、完全從生產關係的角度、是否擁有生產工具所主張的階級鬥爭，

韋伯則認為個體是集體存在的基礎，只有個體才能完成社會行動，所以必須透過觀 察、解構、分析，始能理解個體的社會活動，透過分析個人活動來理解社會活動與 形成社會關係，建立個體主義方法論（朱元發，1993：65-68）。社會中的個人到底 應該成為整體中的一部分，還是依靠個人能力完成所有事情，我們欣賞辛勤耕耘自 己田地的人，瑟克雷當（Secrétant）在《道德原理》一書中表示「完善自我」並不 在於贏得不相關者的掌聲，而是了解自己的角色、適合的職業，在自己的能力上盡 力做到最好（渠東 譯，200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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貳、術業有專供的實踐

社會由不同結構組成，社會結構最早源自英國史賓賽和法國涂爾幹的社會學理 論。孔德和史賓塞用有機體的概念來形容社會的運作，已具有社會結構的雛形，社 會是一個整體如同有機體，由許多部門組成，每個部門的功能都獨立而互相依賴，

無法獨立運作，功能分化的程度愈高，社會複雜的程度也愈高（葉至誠，2000：

76-77）。換言之，每一個功能都在於維持社會運作，社會運作需要靠各部門發揮各 自擅長的功能，還需要整合各種功能，才能運作。

德國與台灣社會大部分由中產階級組成，由中產階級靠著打拼肯吃苦的精神創 造經濟實力。關於中產階級（middle class）的定義，20 世紀初的社會發展並未如 Marx 預期之「兩極化發展」，出現了新的階級：Poulantzas 認為白領不等於工人階級，

而是自成一個新的階級，因為白領僅賺取薪資，不同於工人直接製造產品；Giddens 亦認為白領是一個新的中產階級，他們擁有教育和科技知識，使用專業技術簡單生 產商品，不同於僅以勞力換取薪資的工人，但是到了 20 世紀中葉，隨著白領的工作 內容的日益分化與複雜，有些白領的薪資甚至低於藍領，而且，在科技日益進步的 趨勢下，藍、白領的階級界線也變得越來越模糊（薛承泰，1996：5-6）。Wright（1985）

解釋新馬克思主義的分類方式，中產階級分為 2 大類，第 1 類指自營工作者或擁有 技術的工匠，第 2 類指擁有專業技術的「師」字輩人員，他們持有經過官方認證的 證照，因此，所有不屬於大資本家或工人的這一群，就是中產階級，身份處於「矛 盾的階級位置」（林宗弘，2013：700）。

中產階級究竟屬於資產階級或是工人階級，在新馬克思主義裡，是學者關切的 議題，首先，站在生產商品的角度而言，有學者認為屬於資產階級，但規模較小，

而以「小資產階級」（petty bourgeoisie）稱之，以法國新馬學者 Nicos Poulantzas 為 代表；其次，相反地，有學者認為，中產階級與傳統工人階級的利益相同，但他們 靠著技術能力賺取薪資，而以「新勞工階級」稱之，以 Serge Mallet 與 Andre Gortz 為代表；再來，另外有學者認為，中產階級不屬於傳統的資產階級與工人階級，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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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新階級」，因為中產階級的基本利益與資產或工人階級不可同一而論，是社 會與市場發展所自然形成的一個新階級，例如 Alvin Gouldner, George Konrad, Barbara and John Ehrenreich 等；最後，有學者認為中產階級可能同時屬於某一種傳 統階級，或獨立成為一個新的階級型態，而形成「多層面」（multidimensional）或「相 互牽連」（interconnected relations）的關係，稱為「矛盾階級位置」，以 Eric O. Wright 為代表。

然而，不論上述如何區分中產階級的階級歸屬，唯一共同點，就是屬於在資本 家與工人的鬥爭中，置身事外的一群，靠著技術能力與創業技巧賺取薪資（許嘉猷，

1994：27-30）。Lipset（1981）認為在資本主義中，中產階級發揮緩和勞資階級衝突 的關鍵作用，Korpi（1983）、Offe（1984）以及 Przeworski（1985）認為這個現象成 為 1970 年之後研究社會階級的理論依據，影響「福利國家政治經濟學」在工業社會 的發展（林宗弘，2013：691）。

德國與臺灣在二次世界大戰之後，能夠從戰爭與移民地的枷鎖中，重新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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