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補充正史的細節

第參章 《北夢瑣言》與正史內容的關 係

第三節 補充正史的細節

唐末五代時實錄資料零落,也造成後代纂修史書的困難度,以《舊唐書》

來說,纂修《舊唐書》面臨最大的挑戰是官方史料殘缺。《五代會要‧前代史》

中提到當時的情況:「今據史館所闕《唐書》、《實錄》,請下敕命購求。況咸通中 宰臣韋保衡與蔣伸、皇甫煥撰武宗、宣宗兩朝實錄,又光化初,宰臣裴贄撰僖宗、

懿宗兩朝實錄,或值鸞輿播越,雖聞撰述,未見流傳。」174由於史料不足,奉詔 纂修後二年,仍須再下詔訪求史。總之,《舊唐書》的史料來源,由於武宗的實 錄大部分已佚失,宣宗以下的實錄並未修成,因此武宗到昭宗以至於哀帝的本紀 之撰修,只能根據徵集到的殘存的日曆、制敕冊書。175也因此,《新唐書‧進唐 書表》中批評《舊唐書》為「紀次無法,詳略失中,文采不明,事實零落。」176 但其實《舊唐書》由於「纂修須按於舊章」177的原則,加上史料不足,自然有諸 多不足。由此可見正史內容有其不足之處,而補史小說便起了補充細節的功用。

《北夢瑣言》的篇章和正史相較,有的能將正史中已有的人物,於記載中 再補充具體事件,使其形象更鮮明。如溫璋是唐代著名的酷吏,在《舊唐書‧溫 造傳附溫璋傳》提到:

璋以廕入仕,累佐使府,歷三郡刺史。咸通末,為徐泗節度使,徐州牙卒 曰銀刀軍,頗驕橫。璋至,誅其惡者五百餘人,自是軍中畏法。入為京兆

174 宋‧王溥:《五代會要》卷 18「前代史」條,收入《原刻景印百部叢書集成》(臺北:藝文印 書館,1969 年),頁 3。

175 黃永年:《唐史史料學》(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2002 年),頁 3-18。

176 宋‧曾公亮:《新唐書‧進唐書表》,頁 6471。

177 宋‧王溥:《五代會要》卷 18「前代史」條,頁 3。

尹,持法太深,豪右一皆屏跡。178

關於其「持法太深」,《北夢瑣言》有相關的記載,卷十〈京兆府鴉挽鈴〉云:

唐溫璋為京兆尹,勇於殺戮,京邑憚之。一日,聞挽鈴聲,俾看架下,不 見有人。凡三度挽掣,乃見鴉一隻。尹曰:「是必有人探其雛而訴冤也。」

命吏隨鴉所在捕之。其鴉盤旋,引吏至城外樹間,果有人探其雛,尚憩樹 下。吏乃執之送府。以禽鳥訴冤,事異於常,乃斃捕雛者而報之。179

溫璋持法嚴厲,竟藉口烏鴉伸冤,殺死探弄烏鴉的老百姓,可能要使人人「畏法」

故而「持法太深」。另外,《北夢瑣言》卷九〈魚玄機〉魚玄機因殺侍婢綠翹而被 殺,最後「(魚玄機)竟以殺侍婢為京兆尹溫璋殺之」180提到了當時審案主司便 是溫璋,這極可能魚玄機之所以被判處死的關鍵。根據《唐律疏議‧鬥訟》云:

「諸奴婢有罪,其主不請官司而殺者,杖一百。無罪而殺者,徒一年。」181主人 打死奴婢是不會判死刑的,可見,魚玄機被判處死刑實乃過重的判決,溫璋有可 能量刑過重而判魚玄機死刑,也突顯其持法太深。

另外,溫庭筠在《舊唐書》、《新唐書》均有記載,在《舊唐書‧文苑傳下‧

溫庭筠》提到:

178 後晉‧劉昫:《舊唐書‧溫造傳溫璋附》卷 165 列傳 115,頁 4318-4319。

179 五代‧孫光憲著;賈二強點校:《北夢瑣言》卷 10,頁 212-213。

180 五代‧孫光憲著;賈二強點校:《北夢瑣言》卷 9,頁 194-195。

181 唐‧長孫無忌:《唐律疏議‧鬥訟》卷 22(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73 年),頁 96。

溫庭筠者……苦心硯席,尤長於詩賦。初至京師,人士翕然推重。然士 行塵雜,不脩邊幅,能逐絃吹之音,為側艷之詞。公卿家無賴子弟裴誠、

令狐縞之徒,相與蒱飲,酣醉終日,由是累年不第。182

《新唐書‧溫大雅傳附溫庭筠傳》的記載則是:

彥博裔孫筠,少敏悟。工為辭章,與李商隱皆有名,號「溫李」。然薄 於行,無檢幅。又多作側辭艷曲。與貴冑裴誠、令狐滈等蒱飲狎暱,數 舉進士不中第。思神速,多為人作文。183

《北夢瑣言》卷四〈溫李齊名〉則云:

溫庭雲,字飛卿,或雲作「筠」字,舊名岐,與李商隱齊名,時號曰「溫 李」。才思豔麗,工於小賦,每入試,押官韻作賦,凡八叉手而八韻成。

多為鄰鋪假手,號曰「救數人」也。而士行有缺,縉紳薄之。

李義山謂曰:「近得一聯句云:『遠比召公,三十六年宰輔。』未得偶句。」

溫曰:「何不云:『近同郭令,二十四考中書。』」宣宗嘗賦詩,上句有

「金步搖」,未能對。遣未第進士對之。庭雲乃以「玉條脫」續也。宣 宗賞焉。又藥名有「白頭翁」,溫以「蒼耳子」為對,他皆此類也。宣 宗愛唱〈菩薩蠻〉詞。令狐相國假其新撰密進之,戒令勿他泄,而遽言 於人,由是疏之。溫亦有言云:「中書堂內坐將軍。」譏相國無學也。

宣皇好微行,遇於逆旅,溫不識龍顏,傲然而詰之曰:「公非司馬、長 史之流?」帝曰:「非也。」又謂曰:「得非大參、簿、尉之類?」帝曰:

「非也。」謫為方城縣尉,其制詞曰:「孔門以德行為先,文章為末。

182 後晉‧劉昫:《舊唐書‧文苑傳下‧溫庭筠傳》卷 190 下列傳 140 下,頁 5078-5079。

183 宋‧歐陽脩:《新唐書‧溫大雅傳附溫庭筠傳》卷 91 列傳 16,頁 3787。

爾既德行無取,文章何以補焉?徒負不羈之才,罕有適時之用。」云云。

竟流落而死也。

杜豳公自西川除淮海,溫庭雲詣韋曲杜氏林亭,留詩云:「卓氏爐前金 線柳,隋家堤畔錦帆風。貪為兩地行霖雨,不見池蓮照水紅。」豳公聞 之,遺絹一千匹。吳興沈徽云:「溫舅曾於江淮為親表檟楚,由是改名 焉。」庭雲又每歲舉場,多借舉人為其假手。沈詢侍郎知舉,別施鋪席 授庭雲,不與諸公鄰比。翌日,簾前謂庭雲曰:「向來策名者,皆是文 賦托於學士,某今歲場中並無假托學士,勉旃!」因遣之,由是不得意 也。184

與正史相較,《北夢瑣言》中補充了溫庭筠好豔詞,為文機敏善屬對的實例。當 令狐綯假溫庭筠新作密進宣宗,並「戒令勿他泄」但庭筠「遽言他人」,可見其 放棄仕進、玩世不恭的態度,如此更使得他仕宦無望。而《北夢瑣言》中的溫庭 筠遇宣宗微行故事,為其他正史所無,正史中亦無宣宗微行的記載,可能為小說 或傳說中杜撰,但這裡更突顯溫庭筠平日傲物玩世不恭、罕拘細行的態度。

其他唐五代筆記小說也有溫庭筠以文為貨,為人代考的記載,如《唐摭言‧

無官受黜》云:

開成中,溫庭筠才名籍甚;然罕拘細行,以文為貨,識者鄙之。無何,執 政間復有惡奏庭筠攪擾場屋,黜隨州縣尉。185

在抄襲、代作成風的晚唐,替人代考時有發生。《玉泉子》曾指出「今之子弟,

以文求名者,大半假手也」186由此可看出,小說中所補充的溫庭筠的經歷在唐代

184 五代‧孫光憲著;賈二強點校:《北夢瑣言》卷 4,頁 89。

185 五代‧王定保撰;清‧蔣光煦校:《唐摭言》卷 11,頁 121。

186 唐‧撰人不詳:《玉泉子》,收入《原刻景印百部叢書集成》(臺北:藝文印書館,1965 年),

頁 9。

文士中間具有一定的代表性,是針對晚唐科場作弊現實而發的,仍具有史料價 值。同時,與《舊唐書》、《新唐書》的溫庭筠簡短的記載相較,《北夢瑣言》保 留了溫庭筠屬對的作品及不拘細行的具體細節。

另外還有一些故事,是關於讀書人是考中科舉之後便不思進取,甚至變本 加厲,過著奢靡的生活,例如《舊唐書‧段文昌》云:

文昌布素之時,所向不偶。及其達也,揚歷顯重,出入將相,洎二十年。

其服飾玩好、歌童妓女,苟悅於心,無所愛惜,乃至奢侈過度,物議貶之。

187

而在《北夢瑣言》卷三〈段相踏金蓮〉則云:

唐段相文昌,家寓江陵。少以貧窶修進,常患口食不給,每聽曾口寺齋鐘 動,輒詣謁餐,為寺僧所厭。自此乃齋後扣鐘,冀其晚屆而不逮食也。後 入登臺座,連出大鎮,拜荊南節度,有詩〈題曾口寺〉云「曾遇闍黎飯後 鐘。」蓋為此也。富貴後,打金蓮花盆,盛水濯足。徐相商致書規之,鄒 平曰:「人生幾何,要酬平生不足也。」188

另外在《唐語林》則云:

段相文昌,少寓江陵,甚貧窶。每聽曾口寺齋鐘動,詣寺求食,寺僧厭之,

乃齋後扣鐘,冀其來不逮食。後登台輔,出鎮荊南,題詩曰:「曾遇闍梨 飯後鐘。」文昌晚貴,以金連花盆盛水濯足,徐相商,以書規之。文昌曰:

187 後晉‧劉昫:《舊唐書‧段文昌傳》卷 167 列傳 117,頁 4369。

188 五代‧孫光憲著;賈二強點校:《北夢瑣言》卷 3,頁 43。

「人生幾何,要酬平生不足也!」(原註:或曰,此詩是王相播事)189

文昌少孤,寓居廣陵之瓜洲,家貧力學。夏月訪親知於城中,不遇,饑甚,

於路中拾得一錢,道旁買瓜,置於袖中。至一宅門闃然,入其廄內,以瓜 就馬槽破之。方啗次,老僕聞擊槽聲,躍出,責以擅入廄;驚懼棄之而出。

鎮淮海,常對賓客說之。在中書廳事,地衣皆錦繡,諸公多撤去,而文昌 每令整飭。方踐履。同列或勸之,文昌曰:「吾非不知,常恨少貧太甚,

聊以自慰爾。」190

《唐語林》的記載與《北夢瑣言》近似,可見段文昌早年深受貧困且受人輕賤之 苦,一有機會過富足生活時便產生了補償心理,登第為官後過著豪奢的生活。其 實五代的「飯後鐘」故事不只這一則,另外《唐摭言‧起自寒苦》191則是記載王 播的飯後鐘故事,可見貧窮讀書人受到輕賤的對待,更加深了他們考中科舉後的 對自我的補償心態,這並不僅只是在段文昌身上的單一事件。而《舊唐書》中的 記載僅「奢侈過度」寥寥數語,《北夢瑣言》及其他小說正好可補正史之闕。

《北夢瑣言》還有些記載補敘了相關人物的下場。如記載了唐懿宗寵愛的 同昌公主,生母郭淑妃的下場。《北夢瑣言》卷六〈同昌公主事〉條便記載了同 昌公主生病不治,宣宗誅殺醫治同昌公主不力的醫官。

宣宗希冀遐齡,無儲嗣,宰臣多有忤旨者。懿宗藩邸,常懷危栗,後郭美 人誕育一女,未逾月卒,適值懿皇傷憂之際,皇女忽言得活。登極後,鍾

189 宋‧王讜撰;清‧錢熙祚校:《唐語林》卷 6,頁 215。

190 宋‧王讜撰;清‧錢熙祚校:《唐語林》卷 6,頁 215。

191 《唐摭言‧起自寒苦》云:「王播少孤貧,嘗客揚州惠昭寺木蘭院,隨僧齋飡,諸僧厭怠,播 至,已飯矣。後二紀,播自重位出鎮是邦,因訪舊遊,向之題已皆碧紗幕其上。播繼以二絕句曰:

『二十年前此院遊,木蘭花發院新修。而今再到經行處,樹老無花僧白頭。』『上堂已了各西東,

『二十年前此院遊,木蘭花發院新修。而今再到經行處,樹老無花僧白頭。』『上堂已了各西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