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四節 裴頠生平及其思想性格釐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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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個殊性。44
簡言之，本文主要將以荀子哲學的普遍形式為準繩，以此來檢視、疏理《崇 有論》的內容。分別從本體論、心性論和實踐層面來討論《崇有論》。另外，因 為明清自然氣本論可以被看作發展成熟的荀學，因此，這裡也會借用明清自然氣 本論的概念來比對、整理。希望藉由荀學、自然氣本論的概念，能更恰當的理解
《崇有論》。
第四節 裴頠生平及其思想性格釐定
魏晉時期的社會、政治狀態詭譎難測。這時期的外緣環境，激發了士人個體 自覺，造就許多瀟灑不羈的名士，形成一股獨特的魏晉風度。但從另一方面來說，
就當時崇尚務實、崇尚秩序的人來看，不拘禮法、放浪形骸的生活方式，無疑是 對群體福利的破壞——尤其是當「處官不親所司，謂之雅遠；奉身散其廉操，謂 之曠達」（《崇有論》）45的情況成為常態，那甚至代表制度、世界觀的崩裂。也因 此，魏晉時期的士人，才不斷試圖調和名教及自然，試圖在群體及個人中取得平 衡，試圖為個體、為社會制度、為道德準則尋找存在根源。
裴頠（267-300），字逸民，河東聞喜人。生於晉武帝泰始三年，卒於晉惠帝 永康元年，得年三十四歲。裴頠短暫的一生，和西晉時宗室集團與外戚的政治角 力脫不了關係。
他身處於西晉，是三國分裂時期後初步一統的時代，因此，當時的社會亟需 重新整合，找到一套新的標準。但偏偏當時又正是貴無思想走到末流的時期，王
44 曾暐傑便曾經提到思孟作為他者，以還原荀學的主體性及正當性，詳見氏著：《性惡論的誕生
——荀子「經濟人」視閾下的孟學批判於儒學回歸》，頁177-184。
45 本文關於裴頠的論著皆出自［清］嚴可均輯：《全晉文》（北京：商務印書館，1999 年），頁 328-330，下文若有引用，僅標篇名，不特別標註出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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弼提倡的「以無為本」，到此時已流於虛誕，46《晉書．裴頠傳》47中便有云：「王 衍之徒，聲譽太盛，位高勢重，不以物務自嬰，遂相放效，風教陵遲，（裴頠）
乃著崇有之論以釋其蔽」。可見，當時正是風教陵遲，裴頠試圖撥亂反正，才寫 作《崇有論》。也就是說，《崇有論》出現的直接原因，和王衍等人「妄稱體無」
有關，直言之，我們可以揣測裴頠是有意識的站在「貴無」的對立面提倡「崇有」。 這樣的情況——至少就發生學的意義來說——和荀子提「性惡」以攻孟子的「性 善」有些類似。48就以往玄學史、思想史的進路來談，往往由於著重在概念範疇 的演進或是理論本身的發展，相對較少關懷社會環境等外緣的問題對思想家的影 響。基於此，本節擬從裴頠的生平事蹟、家世背景和當時的社會風氣出發，藉此 突顯裴頠寫作《崇有論》的問題意識。
一、 河東裴氏家族簡介49
河東裴氏雖不若琅邪王氏、陳郡謝氏顯赫，但也算是魏晉時權傾一方的士族。
河東裴氏自裴茂分為「三系五房」，在這裡，僅針對和裴頠關係較為密切的親族 加以介紹，以便從側面理解裴頠。
裴頠的曾祖父裴茂，東漢末時因征討李榷而封陽吉平侯，官拜尚書。其祖父 裴潛，治理代郡有功，又因平素清儉而名重於世，深受魏太祖曹操賞識，官至尚 書令。《三國志．裴潛傳》曰其「平恆貞幹」，並贊其為「一世之美士」。50 裴頠之父裴秀，幼年即聰慧過人，八歲能屬文，十餘歲便聲名遠播，時人曰：
46 《惠帝起居注》曰：「頠著二論以規虛誕之弊。」見［劉宋］劉義慶著、余嘉錫箋疏：《世說新 語箋疏》（台北：學生書局，2017 年），頁 202。
47 〔唐〕房玄齡、［民］楊家駱主編：《晉書‧裴頠傳》（臺北：鼎文書局，1995 年），頁 1323。
本文裴頠傳皆出於此，以下不特別標註出處。
48 見曾暐傑：《性惡論的誕生——荀子「經濟人」視閾下的孟學批判於儒學回歸》，頁177-223。
49 可參許又文：《魏晉裴氏家族與家學之研究》（台中：東海大學中國文學系碩士學位論文，2009 年）。第三章魏晉裴氏家族生平考，頁47-80。
50 ［晉］陳壽著、［南朝宋］裴松之注：《三國志．裴潛傳》，頁 6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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狀況，正反映了魏晉時代政治局面對士人的影響。
二、 裴頠生平及其思想派別問題
眾所週知，曹魏時期重法術的風氣，入晉之後逐漸轉為儒風。晉武帝曾採納 傅玄的諫言「夫儒學者王教之首也，尊其道、貴其業、重其選，猶恐化之不崇。」
56，此後弘揚儒學。即便歷史上對司馬家崇儒的評價不高，大多認為這只是鞏固 權力的手段，但不能否認的是，這樣的政策確實影響社會層面。徐月芳曾說：
魏晉南北朝時期，門閥世族掌握朝廷與地方的大權，隨著此制度的 形成與鞏固，使他們都非常重視倫常制度，因為這是維繫優越性的 憑藉，他們把儒學精髓來教導子弟勉學求名、立身治家、經世濟民，
特以書牘告誡子弟。如西晉‧羊祜〈誡子書〉、東晉‧陶潛〈與子 儼等疏〉、劉宋‧雷次宗〈與子姪書〉、南齊‧王僧虔〈誡子書〉、
梁‧簡文帝〈誡當陽公大心書〉、梁‧元帝〈與學生書〉。57
換言之，西晉是門閥制度鼎盛的時代，著名的世家不僅壟斷政治，同時也控制學 術傳播的途徑。程平、劉運好就曾在〈西晉經學考論〉提到，師學和家學在西晉 時期作為主要的學術傳承方式：
許多學者出身於世家大族，家學淵源深厚，如裴頠是尚書令裴秀的 兒子，玄學家王戎的女婿；王衍為竹林七賢之王戎的從弟。⋯⋯故 西晉家學和師學有如下特點：一是經師多出身於世家大族，寒門士 人很少，這與曹魏實行的九品中正制度有很大的關係，⋯⋯二是學 在京師和鄉邑。曹魏時，經學授受主要發生在鄉邑，到西晉時，經 學傳播出現了京師和鄉邑同時繁榮的局面。由於司馬氏在立國之初，
56 ［唐］房玄齡等撰、［民］楊家駱主編：《晉書．傅玄傳》，頁 1319。
57 徐月芳：《魏晉南北朝書讀研究》（臺北：中國文化大學中文系博士學位論文，2007 年），頁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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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興儒學，在野學者如劉兆、杜夷、范平、唐彬、徐苗等，不願出 仕。在鄉野授徒傳業，他們與世家大族如杜預、裴頠等，共同締造 西晉經學的繁榮。58
在上一點我們可以知道，裴頠一支的裴氏家族——至少裴頠的父親裴秀，曾於朝 中指定朝儀禮樂，作〈樂論〉、〈易論〉，並製作〈禹貢地形圖〉。世家大族出身的 裴頠，勢必會在家學影響之下通曉儒家經典。就這個方向來說，加上裴頠在政壇 的表現，或許可以先粗略的將裴頠定調在儒學陣營。59在肯認這個前提下，接下 來便可以更進一步考察裴頠的思想性格。
（一）裴頠生平所反映的荀學精神
李中華在〈裴頠及其《崇有論》新探〉中，特別提到「裴頠是儒學家」，並 在論文的第二節「裴頠生平事蹟中所反映的儒學傾向」60進一步指出，裴頠在晉 惠帝時擔任國子祭酒，國子祭酒的主要職責是教授皇太子，也就是擔任太子的老 師，並且兼掌諸經博士。裴頠在位時，重整當時太學生優劣不齊的亂象，恢復祭 祀孔子的古禮。除此之外，他還建議荀藩鑄鐘鑿罄，以備祭祀大典奏樂之用。以 上大致可以表現出裴頠的儒學立場和對經學的熟悉。
李的分析大體給我們一個從儒學視角理解裴頠的方向。再進一步藉由詹雅能 在《裴頠崇有論研究》中，從家庭背景、個人氣質、政治生涯、學術生活四個部
58 程平、劉運好：〈西晉經學考論〉，《湖北社會科學》，第 3 期（2015 年），頁 99-100。
59 在這樣的情況下，或許無法確認裴頠提倡儒學的動機為何，因此，龔鵬程便認為裴頠作《崇有 論》僅止於為了和王衍對峙（「裴頠此論，非其本衷，持角勝於平叔，致戲於夷甫而已」）；或何 啟民也有「對於一個談士來說，頠並不如後人所想像的具有那種救世的心情，而崇有論也沒有那 麼濃厚的道德意味可言」之譏。退一步言，人的動機終究無法確認，但裴頠其人及作品中流露出 的思想性格傾向，仍然具有一定程度的參照性，若要以裴頠是玄談座上的一份子來全盤否認裴頠 的「道德性」，未免失之偏狹了。見龔鵬程：〈崇有論駁議〉，頁38、何啟民：《魏晉思想與談風》
（臺北：學生書局，1990 年），頁 165。
60 李中華：〈裴頠及其《崇有論》新探〉，頁 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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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作出整理出裴頠的一生，61便能初步看出裴頠生平中接近荀學精神的部分。在 這裡特別提出幾件值得關注的事蹟，以便於了解裴頠的特質及其與荀學可能的關 係。
詹雅能曾表示，裴頠的個人氣質表現為兩點，一是「正直不阿」，一是「器 識深遠」。62裴頠的正直在於，他與賈后雖具姻親關係，但他並不以外戚的身分趨 炎附勢，如賈后欲廢皇太子，裴頠、張華、賈模等人，便商議廢后：
頠深慮賈后亂政，與司空張華、侍中賈模議廢之而立謝淑妃。華、
模皆曰：「帝自無廢黜之意，若吾等專行之，上心不以為是。且諸 王方剛，朋黨異議，恐禍如發機，身死國危，無益社稷。」頠曰：
「誠如公慮。但昏虐之人，無所忌憚，亂可立待，將如之何？」華 曰：「卿二人猶且見信，然勤為左右陳禍福之戒，冀無大悖。幸天 下尚安，庶可優遊卒歲。」此謀遂寢。頠旦夕勸說從母廣城君，令 戒喻賈后親待太子而已。（《晉書．裴頠傳》）
特別列舉此段原文，是因為這段記載不只能看出裴頠等人不攀附權勢的樣貌，而 其中提到的「身死國危，無益社稷」更隱含一種荀學的精神。可見裴頠等人之保 全生命，仍是為了國家，這不得不說是一種權宜之計。荀子曾提到63：
事聖君者，有聽從無諫爭；事中君者，有諫爭無諂諛；事暴君者，
有補削無撟拂。迫脅於亂時，窮居於暴國，而無所避之，則崇其美，
揚其善，違其惡，隱其敗，言其所長，不稱其所短，以為成俗。《詩》
61 詳見詹雅能：《裴頠崇有論研究》之第一章。
62 詹雅能：《裴頠崇有論研究》，頁 37。詹雅能關於此兩點的排序為，（一）器識深遠（二）正直
62 詹雅能：《裴頠崇有論研究》，頁 37。詹雅能關於此兩點的排序為，（一）器識深遠（二）正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