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句法接受度實驗及語料庫研究
3.0 研究方法
3.1.2 實驗結果
顯著性p<.001***12，拒絕虛無假設。簡言之，「[‐human]N們」並沒有擬人化的 解讀，支持本實驗的假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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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 8: 實驗一結果數據
Estimate Std. Error z value Pr(>|z|) (Intercept) -1.698553 675086 -2.516 0.011868 * Factor1 1.099509 0.314254 3.499 0.000467 ***
Order -0.006922 0.036935 -0.187 0.851339
圖 1 顯示對於自變項的兩個水準(level)，回答「自然通順」的次數。因每個 水準共有 10 題實驗題目，且總共有 10 位受試者作答，故對於每個水準，所有受 試者共有 10×10=100 個嘗試。如圖 1 所示，[+F]共得到 39 次「自然通順」回答，
[‐F] 共得到 12 次「自然通順」回答。兩者百分比分別為 39% vs. 12%。
圖 1: 受試者對實驗一兩個水準之答「自然通順」的次數 3.1.3 討論
實驗結果顯示「[‐human]N 們」不能被「[+human]N 們」替代，因此沒有擬 人化的解讀，驗證本實驗的假設。這表示，在受試者所代表的語言社群當中(第 四代台灣華語母語者)， “小狗們”、 “電腦們” 都是在一般語體裡可以說的，並 且不一定要賦予人的特徵。例如(41)的句子:
(41) 柯提鍵盤…故意設計成將經常使用的字母們分散於左右兩端，使得打字的 速度無論如何都會因為這種設計而減慢。
[+F] [‐F]
次數 39 12
0 20 40 60 80 100
數量
回答「自然通順」之次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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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41)的句子擷取自一篇科普網站 Pansci 的文章。該文章目的在於介紹大眾一項 關於柯提鍵盤(QWERTY)的心理學研究，其語體應屬於一般到半正式之間，與 Iljic (2001)等學者所謂的兒童文學非常不同；搜尋上下文也未見任何跡象顯示
“字母們” 被暫時性賦予人的特徵。我們因此可以合理斷定此處的「們」純粹表 示某種複數的語義。類似的用法也可見於平衡語料庫及 Google，下舉數例:
(42) a. 機上的乘客被撞飛，但是他們所坐的椅子們沒有被彈出。
b. 他們在大太陽下細心地照料花朵們。
若我們深究文獻的說法，便會發現認為「[‐human]N 們」有擬人化的學者並 沒有交代清楚「[‐human]N 們」和「擬人化」之間的關係究竟為何。兩者的關係 有兩種可能: 第一，「[‐human]N 們」是「擬人化」的必要條件; 第二，「[‐human]N 們」是「擬人化」的充分條件。若文獻上的說法屬於第一種可能，則下列例(43’) 的語料即是很明顯的反證:
(43) a. 如果花兒們、星星們都自認不起眼，隱藏了自己的風姿。
b. 萱萱又對垂頭喪氣的花兒們說: 「可愛的花姑娘阿!別看不起自己。」
(陳俊光，2009:18) (43’) a. 如果花兒、星星都自認不起眼，隱藏了自己的風姿。
b. 萱萱又對垂頭喪氣的花兒說: 「可愛的花姑娘阿!別看不起自己。」
例(43)為陳俊光(2009)用於支持「「[‐human]N 們」有擬人化」論點的例證。然而，
例(43’)顯示，即使不使用「們」，句中的 “花兒”、“星星” 仍然很明顯地具有擬 人化效果，能夠「隱藏風姿」或「垂頭喪氣」。由此可見，「[‐human]N 們」並非
「擬人化」的必要條件。若文獻上的說法屬於第二種可能，則實驗一的結果及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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料庫實際語料即為有利的反證，說明「[‐human]N 們」可以不具有擬人化解讀。
由此可見，「[‐human]N 們」也並非「擬人化」的充分條件。
那麼，“「[‐human]N 們」有擬人化” 的論點究竟從何而來? 本文認為，這 是因為多數學者將「移情作用」(empathy)和擬人化混為一談的結果。本文於第 二章曾詳細指出，持「擬人化說」的這一派學者(Dragunov, 1952; Ota, 1958; Chao, 1986; Iljic, 2001) 的論據多為北京話(Beijing Mandarin)的語言現象。若 Iljic (2001) 的觀察正確，北京話的「們」應是一個伴同複數標記(associative plural)。§2.1.2.1 曾提及伴同複數的一項重要特徵為群體義，即「X-伴同標記」指稱的對象是實際 情境中，說話者主觀認定其成員之間具有某種關係的群體，因此說話者自然對其 產生移情作用或「情感的鄰近性」(affective proximity)。北京話的「X-們」即具 有這樣的功能，因此當說話者說出 “桌子們” 時，的確對其有親近的感覺，但不 必然有將其擬人化的意圖。換句話說，擬人化只是北京話「們」的附帶現象 (epiphenomenon)而已。
另一方面，後文將結合實驗證據及語料庫語料論證台灣華語「們」已由伴同 複數標記朝向集合複數標記(collective plural)語法化，連帶也失去了「移情作用」
的語意。因此，在台灣華語裡， “桌子們” 表達的僅是「很多桌子」而已。在實 驗一當中，多數的實驗句為第三人稱觀點的敘事句，不太可能產生移情作用，如 例(44)的實驗句:
(44) a. 他的鉛筆們都放在家裡。
b. 唐先生的花瓶們都很昂貴。
值得注意的是，雖然本實驗已證明「[‐human]N 們」可以沒有擬人化的解讀，然 而實驗結果也顯示並非所有的台灣華語母語者都接受此用法。圖 1 顯示，僅 39%
的「[‐human]N 們」實驗句被認為是合法。這表示在受試者所代表的語言社群中，
39%的母語者認為此句合法，未達人口的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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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N 們」 是否需為定指
多數學者 (Cheng and Sybesma, 1999; Li, 1999; Iljic, 2001; Yang, 2005; Zhang, 2008; Huang et al, 2009; 陳俊光，2009) 認為「N 們」必須作定指的解讀。而 Hsieh (2008)則提出語料庫實例，主張「N 們」亦可作不定指解讀:
(45) a. 他在跟一群孩子們玩。
b. 有一些孩子們連鞋都買不起。
(Hsieh, 2008:142)
本文同意 Hsieh (2008)的主張。本節所討論之實驗目的即在於驗證此假設。
3.2.1 實驗設計與原理
根據 “「N 們」為定指」” 這一派的主張，對於兩個變項 [±definite] 和 [±men]
所產生的四種可能組合，我們可以分別作出如下的合法度判斷:
(46) a. 這些孩子整天吵吵鬧鬧。([+definite], [-men]) b. 這些孩子們整天吵吵鬧鬧。([+definite], [+men])
(47) a. *有些孩子整天吵吵鬧鬧。([-definite], [-men]) b. *有些孩子們整天吵吵鬧鬧。([-definite], [+men])
然而，本實驗假設「N們」實際上可以置於不定指的位置，作不定指解讀，
亦即(47a)及(47b)都是合法的句子。因此，若實驗結果顯示，對於如例(47)的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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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組，變項[±men]13與合法度並沒有顯著相關(i.e. p >.05)，則可以驗證本實驗的 假設。下面表 8 呈現本實驗設計及預測:
表 9: 實驗二設計及預測
變項:[±F] 實驗句 預測
[+F] a. 有些孩子們整天吵吵鬧鬧。 合法 [‐F] b. 有些孩子整天吵吵鬧鬧。 合法
根據Radden and Dirven (2007) 及 Chu (2010)等人，不定指名詞可進一步分為「特 指」(specific)和「非特指」(non-specific)，前者表示 “說話者假設自己知道該名 詞所指為何，而聽話者不知道”；後者表示 “說話者假設自己和聽話者都不清楚 該名詞所指為何” (Chu, 2010: 180-1)。為求精確，本實驗將「特指」和「非特指」
兩種不定指名詞都納入實驗句。例(48)為兩種不定指名詞的實驗句例句:
(48) a. 有些孩子(們)連鞋子都買不起。 (特指) b. 我需要一些學生(們)幫我找資料。他們必須是語言所的學生。 (非特指)
3.2.2 實驗結果
實驗二之回答詳細數據列於表 10；實驗結果列於表 11。結果顯示自變項([+F]
vs. [‐F])和依變項(受試者的回答)的關係為顯著負相關，亦即受試者傾向於判定
「不定指的 N」為合法，而「不定指的 N 們」則為不合法。標準差為 0.25； z 值為-6.76； 顯著性 p=<.001***，拒絕虛無假設。簡言之，「N 們」不能置於不 定指的位置作不定指解讀，否定本實驗的假設。
13 為求簡便，本文每項實驗設計中的變項皆以[±F] 表示。因此此處的[+men]對應於表 x 的[+F]
( “孩子們” ); [‐men]對應於表 x 的[‐F] ( “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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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分比分別為 42% vs. 91%。
圖 2: 受試者對實驗二兩個水準之答「自然通順」的次數
圖 3: 受試者對實驗二特指/非特指[+F]水準之答「自然通順」次數
3.2.3 討論
實驗結果顯示「N 們」不能作不定指的解讀，拒絕本實驗的假設。這表示，
在受試者所代表的語言社群當中，「N 們」只能是定指的。這項結果也表示，Iljic (2001, 2005) 和 Li (1999)、Huang et al (2009) 在這方面的觀察是適用於台灣華語
「們」的。若我們根據何萬順(2009)的論點，將台灣華語視為以北京話為基礎，
[+F] [‐F]
次數 42 91
0 20 40 60 80 100
數量
回答「自然通順」之次數
[+F]: specific [+F]: non‐specific
次數 24 18
0 10 20 30 40 50
數量
特指與非特指 [+F]「自然通順」次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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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涇濱化及克里奧爾化所產生的一個完整語言，那麼我們就可以將「N 們」的 定指性合理的解釋為語法化過程的殘留。也就是說，自北京話伴同複數「們」到 台灣華語的語法化過程中，「們」獲得了一些集合複數的特性(§4.1.1 將有詳細討 論)，但也保留了某些伴同複數的特性 (定指性)。
如§3.2.2 的圖 3 所示，若我們在不定指的實驗句中，進一步仔細檢視受試者 對於特指「N 們」和非特指「N 們」分別的接受度，可以發現特指「N 們」有 24/50=48%的接受度，大於非特指「N 們」的 18/50=36%，如§3.2.2 的圖 3 所示。
然而，單因子變異數分析的結果顯示 F=.242，p=.566>.05，顯示受試者對於特指
「N 們」和非特指「N 們」的接受度並沒有顯著差異。換句話說，我們必須保留 虛無假設，承認所觀察到之特指「N 們」和非特指「N 們」的接受度差異純屬巧 合。然而，本文認為台灣華語「N 們」並非完全不能作不定指解讀。事實上，我 們可以合理推測「N 們」將會慢慢從定指擴散到不定指的特指(specific)用法。其 原因如下: 仔細比較定指名詞、不定指的特指名詞和非特指名詞三者(表 12)，可 以發現，定指和不定指的特指名詞形成一個自然類(natural class)，都表示「說話 者知道所指為何」。因此，若「N 們」從僅限於定指的語意開始擴散，邏輯上的 第一步自然是特指，而不會是非特指。
表 12: 由說話者的假定推定各種指稱的語意 (節錄自 Chu, 2010:182) 定指 特指 非特指
說話者知道所指與否 + + ‐
聽話者知道所指與否 + ‐ ‐
除此之外，平衡語料庫及 Google 語料也存在相當數量「N 們」作特指解讀的用 例。下列舉數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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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a. 受到當地 1000 多位小朋友們的夾道歡迎。
b. 多位老師們將產學結合。
c. 帶領 30 多個學生們全省走透透。
d. 看到一台車~上面有幾位老師們。
那麼，為何實驗結果顯示受試者對於特指「N 們」和非特指「N 們」的接受 度沒有顯著差異呢? 本文認為一個可能原因是樣本數不足。本文其他實驗之每個 水準共有 10 句實驗句，並有 10 位受試者參與回答，共 100 個嘗試。相較之下，
特指「N 們」和非特指「N 們」為本實驗不定指「N 們」下的兩個次類，僅各有 5 句實驗句，可能不足以正確推估出母數。因此值得擴大規模重新檢驗特指「N 們」和非特指「N 們」的接受度。
總而言之，雖然實驗結果顯示「N 們」在台灣華語裡基本上只能有定指的解 讀，我們仍然可以從實驗數據及語料庫用例看到「N 們」向不定指語意擴張的端 倪。
3.3 「Proper N 們」和 「Proper N 他們」語意是否不同
根據 Li (1999)、Iljic (2001, 2005)及 Zhang (2008)等人，「Proper N 們」 和
「Proper N 他們」分別有如下的語意:
(50) a. 「Proper N 們」: ‘包括 Proper N 在內的一群人’ 或 ‘一群名叫 Proper N 的人’
b. 「Proper N 他們」: ‘包括 Proper N 在內的一群人’
根據這派學者的說法，「Proper N 們」有歧義；在「Proper N 們」裡，「們」可做 為伴同複數標記 (‘包括 Proper N 在內的一群人’) 或普通複數標記 (‘一群名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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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oper N 的人’)。因此有時「Proper N 們」與「Proper N 他們」語意相同，有時 則不同。本實驗假設「Proper N 們」與「Proper N 他們」的語意在任何情況下都 不同；前者僅表示「一群名叫 Proper N 的人」，後者表示「包括 Proper N 在內的 一群人」。本節所討論之實驗目的即在於驗證此假設。
3.3.1 實驗設計與原理
因本實驗目的在於檢視「Proper N 們」 vs.「Proper N 他們」語意的區別，
而非合法度判斷，故本實驗以「句子‐圖片」配對測驗的方式進行。實驗進行時，
擬將如下例(51)的一組實驗句分別呈現給受試者，並要求受試者從例(52)的兩張 圖片中選擇符合實驗句描述的圖片。接著再詢問受試者其選擇的圖片裡，是否所 有人都叫做 Proper N，或者僅有一人叫 Proper N。因受試者可能因各種因素而做
擬將如下例(51)的一組實驗句分別呈現給受試者，並要求受試者從例(52)的兩張 圖片中選擇符合實驗句描述的圖片。接著再詢問受試者其選擇的圖片裡，是否所 有人都叫做 Proper N，或者僅有一人叫 Proper N。因受試者可能因各種因素而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