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論

關渡作為一個鄉村與都市之間的交界帶，所反映的是不同的利益、不同的地

11 台北鳥會在 2006 年曾向文建會申請關渡地方文化館計畫，設立望鴨寮、水門亭等呈現過去關 渡地方文化的設施，公園內也有許多老照片解說關渡過去的景觀。關渡過去景觀的再現也涉及權 力的展現。在國家力量 (文建會) 推動文化經濟 (地方文化館計畫) 之下，鳥會在關渡自然公園 這個空間之中，再現關渡過去的文化 (生活方式) 與地景。鳥會取得過去關渡地景的解釋權，加 強其在關渡經營自然公園的正當性 (參考梁炳琨、張長義，2004)。

方感，與不同的認同交會之處，而這都與交界帶新進居民與世居居民混雜，以及 不同權益關係人對於交界帶土地利用的想像不同有關。本研究指出，新舊混雜的 關渡社區，帶來的是不同的人群對於「資源」與「地方」的差異，並進一步影響 到居民對於關渡，以及關渡自然公園不同的看法。

其一，對於資源 (金錢、生物多樣性資源與景觀資源) 的解讀不同，直接與 間接地影響到居民與社區領導人對於關渡，與關渡自然公園的看法。

若是從公園作為一種政治資源的角度來看，對於公園的社區「回饋」計畫，

也就是免費入園政策，地方領導人物 (如里長或社區組織領導人) 基於金錢回饋 或是選票，有不同的看法。前任里長與社區組織領導人著眼於地方辦活動所需要 的財源，認為公園需要有金錢回饋地方才是「回饋」。現任里長在訪談過程中強 調社區居民有世居與新進之分，並說明兩者對於社區事務不同的看法 (重視傳統 對上環境品質)，可以瞭解現任里長對於人口組成的熟悉度，也可能基於許多居 民，特別是新進居民對於公園的好感，而強調與公園合作的態度。換言之，做為 交界帶重要特色的人口組成新舊混雜情形，影響到關渡地區的地方政治運作。

而關於生物多樣性資源，至少包括紅樹林的議題與候鳥保護的議題 (而這兩 個議題也是相關的)。關於紅樹林的討論，保育人士與世居居民之間對於紅樹林 的不同看法，是基於生物多樣性不同面向的衝突 (見表 1-3-2)。社區居民 (特別 是過去從事農漁業的世居居民) 強調，紅樹林對他們來說，是沒有利用價值的植 物，可見過去從事一級產業的世居居民是以生物多樣性中「直接的價值」來看待 紅樹林。相對地，保育專家們則是強調紅樹林的珍貴性、稀有性，重視其「非直 接的價值」。此外，紅樹林大舉入侵泥灘地的情況，雖說「水筆仔應該要疏伐」

是居民共同的意見，但卻也發現應疏伐的理由並不相同，重視候鳥者強調泥灘的 消失影響鳥類數量，也有居民重視環境的髒亂與魚蝦的減少。

再者，關於候鳥保護的議題，過去曾經有過保育人士與獵人、農民之間的對 抗，也是基於生物多樣性不同面向的衝突 (見表 1-3-2)。居民過去獵捕鳥類食用 或販賣的行為，同樣是重視生物多樣性的直接價值，保育人士的反對是重視其非 直接價值。世居居民所重視的直接性價值其尺度是在地性的，影響力是受侷限 的；保育專家強調的賞鳥、鳥類存在的非直接性價值其尺度是跨國、全球性的，

時常擁有強大的影響力，凌駕於直接價值的在地尺度之上 (Stocking et al., 1995;

Brown, 1998: 82)。生物多樣性價值與尺度的多樣性，是造成世居居民與保育專家 之間看法歧異的主因。

更進一步地，生物多樣性非直接性價值所代表跨國、全球尺度，並不是先天 存在的，而是一個由行動者為了特別目的所建構出來的尺度，如同 Brown 與 Purcell (2005) 所言，尺度本身不會造成結果，而是行動者透過尺度的操作來追 求特定的結果。保育社群透過科學研究 (鳥種調查、繫放)，瞭解候鳥在東亞、

西太平洋的遷徙路線，因而建構一套跨國尺度的保育論述，強調關渡自然公園進 行濕地保育的重要性，這都是希望透過將關渡在地的保育拉到跨國的尺度，經由 國際保育社群的力量，追求「保育」此目的。

從景觀資源的角度而言，關渡的自然環境與景色，是一些新進居民遷居關渡 的重要原因。地景的文化地理研究 (cultural geographic studies of landscape) 指 出，有別於傳統對於自然資源的製造，這些新進居民，以及宣傳關渡美景的住商，

都是在「消費」這些美麗的地景 (Walker and Fortmann, 2003)。這也是關渡作為 一個兼有都市與鄉村特質的交界帶所產生的情況。對新進居民來說，居住於關渡 一方面保有都市的生活方式與交通便利性，並也同時擁有不那麼「都市」的悠閒 與自然之鄉村特質 (參考 Masuda and Garvin, 2008: 117-119)。

其二，是關於「地方」的分析。在地居民對於地方情感投入的多寡，以及對 於地方依附的來源，也影響到他們對於關渡與關渡自然公園的看法。在本研究 中，我們發現，一些新進居民是因為受到關渡的自然環境所吸引而搬到關渡居 住，他們對於關渡的認同來自於當地的自然環境，而關渡自然公園也被他們認為 是關渡「自然」的一環。世居居民則是認為關渡自然公園保留了關渡平原過去的 地景，或是回味幼時的生活方式。新進居民與世居居民對於「地方」解釋的差異，

時常是造成潛在或實際衝突的原因 (Wulfhorst et al., 2006; Masuda and Garvin, 2008)，然而，關渡的世居居民與新進居民對於地方情感的投入，並非呈現對立 的情形，因而沒有造成顯著的衝突。

本研究也可以與過去交界帶的研究進行討論。或許，跟許多交界帶比較起 來，關渡的特殊之處在於有保育的活動。過去的交界帶研究，如加拿大亞伯達省 艾德蒙頓 (Edmonton) 的工業開發 (Masuda & Garvin, 2008)，以及美國艾達荷州 Owyhee 郡牧場經營與遊憩活動之間的衝突 (Wulfhorst, 2006)，較少涉及保育的 討論。關渡新進居民在意的是環境品質、自然景觀，或是在自然環境中進行遊憩 行為，「自然」與「自然景觀」的存在是他們所重視的。然而，重視保育的新進 居民，不僅要求「環境」與「自然」的存在，更是進一步重視環境變遷的情況與 後果 (如水筆仔與鳥類棲地之間的平衡)。關渡濕地被保育界認為是「台北盆地 內最後一塊濕地」(區宗明，2001)，對保育人士，以及重視保育的新進居民而言，

「自然」的景觀不但要存在，「自然」環境的變遷，如濕地的保存、候鳥的棲地 的存在更是重要的議題。

另外，本研究亦指出，我們必須要以更謹慎的態度，瞭解世居居民與新進居 民之間的分別。做為交界帶重要特徵之一的人口組成新舊混雜，事實上並非一個 二分的概念，中間具有灰色地帶。新進居民如果居住時間夠久，或是打進在地的 社會網絡，也會自認為世居居民；世居居民對於關渡自然公園的地方感也並非一 致。雖然新舊居民的分類在分析上是可以接受的，但也必須注意其中的複雜性與 多樣性。

在本章中，我們透過政治生態學的視野，討論居民對於關渡自然公園的看 法。事實上，討論土地利用變遷 (環境變遷) 與人們的關係正是政治生態學研究 的核心，面對關渡平原將來可能的環境變遷，政治生態學仍為瞭解未來關渡平原 變化的有效切入點。關渡平原至今仍是一個低密度開發的區域，依然擁有大片未 開發的土地。在未來，關渡平原地景、土地利用利用的改變，很有可能改變了目

前關渡的「鄉村」、「自然」特質，勢必影響在地居民原本對於地方的依附。此外，

關渡平原的土地利用變遷，也影響到原本「消費」關渡自然地景的新進居民。更 深一層地，重視保育的新進居民 (以及保育人士)，對於土地利用變遷的敏感程 度，更是高於僅重視美景的新進居民。換言之，擁有「交界帶」性質的關渡平原，

其未來可能的土地利用變遷，影響到的不只是區域發展，更是影響到居民與這塊 土地之間的連結。既然關渡的「自然」與「鄉村」特質，與關渡自然公園息息相 關，土地利用變遷也會改變居民與公園之間的關係。

最後，透過居民的訪談，在社區依附的討論上也可以回應本研究問卷調查的 內容。訪談的結果顯示，關渡的在地社區之中，確實存在一群因為受到關渡地區 的自然環境與景色所吸引而來的新進居民，這些居民對於關渡的情感投入，來自 於對於關渡自然環境的喜愛，而產生所謂的「自然面向社區依附」。這樣的結果 回應了本研究透過問卷所獲得的結果：社區依附應該包含社會面向與自然面向兩 者。換言之，不管是質性與量化的結果，都支持社區依附應有兩個面向，這與 Brehm 與她的同事一系列質性與量化的研究結果相同 (Brehm et al., 2004 & 2006;

Brehm, 2007)。

第六章 結論

6.1 研究結果

本研究以關渡自然公園為個案，透過質性與量化的方式，討論居民對於一個 具有保護區性質的都市邊緣公園之看法。本文透過問卷調查，瞭解在地居民人口 統計特徵與對於公園看法之間的關連性，並特別凸顯居民的社區依附與環境態度 與對公園看法之間的連結；在質性的部分，則是認為居民對於「資源」與「地方」

的態度，影響到他們對於關渡地區，以及關渡平原脈絡下之自然公園的看法。

首先，本研究透過便利抽樣的方式，針對關渡自然公園周遭社區居民發放問 卷，共得438 份有效問卷。樣本與母體在里人口數、性別上沒有顯著差別，但在 年齡上，樣本則有年輕人較多的情況，成為研究可能的限制。

經過受訪者屬性的交叉分析，年輕人學歷較高，重視自然面向社區依附，也 有較高的環境意識；在當地居住時間越久，有越重視社會面向社區依附的情況；

高環境態度者的社區依附傾向也偏於自然面。

高環境態度者的社區依附傾向也偏於自然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