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婉婷
彰化師範大學美術系藝術教育碩士班研究生 摘要
青少年正值急欲統合自我的階段，他們以自拍做為反身自觀的行為，透過自 拍找到自己隸屬的團體，在這樣表達過程中，影像融合個人的生命經驗；視覺影 像的呈現，更幫助了青少年主體化過程。本研究運用拉岡的主體理論來瞭解青少 年自拍現象，探究目前很夯的青少年自拍文化為何讓青少年著迷，其背後真正的 原因為何？主是單純為了紀錄自己？還是企圖用自拍獲取什麼樣的利益？自拍所 呈現的是自拍者所認識自己？還是別人眼中的自己？或是自拍者願意給別人看到 的自己？一連串忘情的自拍透露著什麼？透過以上的研究背景與動機，本研究針 對三位從事自拍的高二生進行三階段的研究工作，第一階段：研究起源與問題形 成，從初訪中確認自拍行為有助於青少年對自我認同的幫助，並將青少年自我認 同分成青少年自我認同與青少年群體認同兩部分；第二階段：拉岡鏡像理論與青 少年自我認同的相關性；第三階段：透過訪談法、藝術取向的研究法、圖像與文 件蒐集等進行多重個案研究，以探討自拍與自我認同間的關係。
關鍵詞：自拍，自我認同，鏡像理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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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研究起源與問題形成
這得從我發現學生桌墊下的秘密開始說起….。那位學生的桌墊下佈滿了 自拍照，當下的我非常的訝異，桌墊下的空間好比學生的秘密花園，學生試圖佈 置它，當然，他必須選擇自己喜好的素材來佈置，「選擇即是個性的展現」，然 而這個展示的動作有邀請他人觀看之意。於是從這單一的現象我開始思考，自拍 之於學生的意義為何？也開始觀察一些有關學生自拍的相關行為，除了桌墊下佈 置外，自拍照片甚至常被拿來當成像貼紙或主題物件，來裝飾贈送他人的卡片上。
還有我所瀏覽過的無名相簿，不少學生都有建立自拍照的檔案夾，可見自拍照對 於青少年是有某種意義存在，才會有類似的集體行為發生。這又促使我開始思考，
我也玩攝影，也有自拍的經驗，但為何我沒有自拍族的行為模式？可見自拍族與 攝影創作存在著差異，雖然都是以相機為媒介，但在目的取向上，前者重在生活 紀錄、當下情緒，把相機當成寫日記的工具；後者重在藝術創作，拍照不只是寫 日記，而是呈現創作者美學觀、藝術理念。
原本我對自拍族可能帶有某種程度的偏見，不瞭解為何大家面對鏡頭要裝模 作樣、習慣某些角度與手法、每次連拍很多張，毫無攝影技術可言，另外在姿態 上、表情上也非常沒創意。林佳蕙、陳瓊妤（2008）認為，時下流行的網路相簿 好比自拍照的展示櫥窗，但經檢視後這些正妹牆、帥哥牆卻呈現高同質性。用俯 角拍攝把下巴修尖，拉大透視以呈現誇張視覺效果，像極了大頭狗可愛無辜的模 樣或是頭大身小的 Q 版卡通人物，在加上大到可以跟蘇美人拼的雙眼，難怪模特 兒江貞侑（2008）分享自拍密技時會說：「由上往下和無敵側臉」，這樣的標準 被奉為圭臬，可說是堅不可催，難道真如美學家康德所認為，美的標準並不存在，
它不過是強勢族群將自己對於美的觀念普遍化，形成一種主導的審美標準，抑或 是存在更複雜的原因？弔詭的是自拍不是在強調個人展現，但怎麼呈現出的照片 卻又難以突顯個人特色？於是我開始好奇到底是什麼原因讓青少年自拍者欲罷不 能？想一探究竟來瞭解自拍的迷人之處何在？為何會吸引一群青少年在求學的課 業壓力之下，頻繁的自拍？透過本研究希望能有機會打破我的偏見，去聆聽自拍 族的聲音。
於是我做了簡單的前導研究，並從中整理出兩個發現，第一是青少年的重要 他人已從父母轉至同儕，在生活中會透過某些行為來強化自我，肯定自我。第二 是自拍行為與拉岡用「鏡像階段」理論、「伊底帕斯情節」理論來說明主體形成 的原因有很大的相關性，兩者都顯示出人是透過他人或藉由與他人對話來確認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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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而對話必需靠符號來象徵。在拉岡理論中的符號是指語言，在本研究中則是 指自拍照。就拉岡而言是指一系列因欲望而運作的關聯符號，在本研究中指的是 一連串的自拍照。青少年透過頻繁自拍所產生的自拍照，在初訪中以確認了它有 助於自我認同，而我將自我認同分成：青少年對己的自我認同與青少年靠同儕而 增加自信的群體認同兩部分。到底對青少年產生何種意涵？我以高中自拍族群為 研究樣本，思考自拍行為之於青少年的意義影響為何？為何自拍族群需要不斷的 拍攝自己？自拍的動機是什麼？這是肯定自己存在的一種方式，亦或是自身永遠 無法滿足的欲望在作祟？還是有更深層的意義？我試圖以拉岡精神分析的立論來 透視青少年自拍行為，提供對青少年自拍行為的一種理解。
「自拍」一詞最早出現在 1984 年，英文學名 self-timer，當時是指相機 自行設定拍照時間的功能，主要是攝影者將相機架好、鏡頭朝向自己後，方便拍 攝自己，維基百科解釋為一種讓攝影師自己拍自己的快門延遲裝置。就英文的相 關詞是「self-portrait photo / photography」、「self-shoot」以及「arm’s length photo / photography」。楊詠晴（2007）與從事影像媒介文化研究的郭力昕（2007）均 認為就某種美學上意義，照相時代的「自拍照」有著自畫像的味道，以「self – portrait」作為自拍的解釋。本研究中的自拍我將合併 self – portrait、arm’s length photo 的定義，將自拍定義在自畫像式的自拍並以手持完成拍攝，最後 po 圖於網 路上的網路自拍。
貳、 拉岡理論 一、鏡像階段
「鏡像階段」是指嬰兒在六到十八個月大這段時間，透過鏡子反射出的自我 形象（他者）藉以認識自己，也是一個認同自己的過程。在辨認出鏡中人是自己 的瞬間，一個外在於自己的他者已並行存在。杜聲鋒（1998）對鏡像階段下了這 樣的註解：嬰兒看見鏡中的自己並且與之互動，後來將他理解成影像，最後當他 確認這個影像就是自己時，便掌握自己身體的同一性與整體性，也就是一個完形 的概念。
拉岡的主體形成關鍵在於鏡像作用幫助了主體的統合，人藉由鏡中影像認識 自己，使原本支離破碎的身體經幻想，誤以為鏡中影像就是自己，而達到自我組 織與重構，這過程說明了對影像的認同源於誤認，誤認幫助個體形成基本的人格 同一性，個體從外在的他者肯定了自身的完整性，並將這種完整性投射到世界中 去（王國芳、郭本禹，1997）。但同時反應出誤認致使主體在自我與他者之間的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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淆，也透露 了主體天生的缺陷（支離破碎的身體），造成永無止的境欲求，也就是 一種透過對他者想像，塑造一個完整自我形象的欲望（張惠媛，2002：29）。顯然 自我的同一性離不開他者，也就是說，自我為中心去形構出來的主體並非靠單薄 的主體自身就能形塑完整，他者的参與才能讓自我的確立可能。
二、想像界
想像界產生於鏡像階段，是指鏡像所呈現的本我影像。拉岡認為六到十八個 月的嬰兒藉由鏡子來掌握自己形象，進而達到認同的過程是一種誤認，因為鏡像 是虛擬的影像；是他人的影像，亦是想像的影像。當嬰兒於鏡前發現鏡內有人，
那人與實際上的他並不同時，接著又發現鏡中人就是他自己，其實是經過想像才 帶來錯覺上之誤導，於是嬰兒陷入了一個外於自己的形象，並且被此形象給擄獲，
如此一來，「我」對自己的認識與自覺便產生於「不一致」的我中，也就是當主體 認同鏡像時，「自我」得以確立。換言之，人對於自己的認同產生於疏離（外於自 己的形象），這疏離的自我在拉岡的精神分析學中常被當成三種理解，一種是「鏡 中的自我」，一種是「他人眼中的我」，一種是我們「願意讓別人看見的我」，這部 份將是我藉想像界來說明自拍者是如何以「我認為我是什麼樣子」、「同儕覺得我 是什麼樣子」、「我想要讓同儕看到的樣子」來幫助自己的統合，以獲得自我認同，
並用來探討青少年自拍行為的重要論述。
三、象徵界
想像界必須靠象徵界來落實，拉岡認為象徵界是想像主體過渡到真實主體的 中介。孩童在 3 到 4 歲時開始使用語言指稱他所想說的事物，語言幫助孩童意識 到自我、他人和外界的區別。主體透過言說來表達自己的情感、欲望，藉由象徵 的言說讓主體得以形成，也就是說主體只能被象徵性來形成，否則無法表達，這 形成了一種吊詭的關係－自我因想像而生，但若想表達自我就必須放在他人的場 域中（象徵界通常只言說(speech)、語言(language)、能指(signifers)）才有體現主 體的可能。換句話說，主體第一次確認自己是在想像界，第二次確認自己是在獲 得語言，因為語言的象徵幫助主體表達自身，與他人溝通。
如果說話語為象徵系統用來幫助主體表述，那麼自拍照就是自拍者的象 徵系統，用來闡述自己的一種語言符號。拉岡強調主體即使擁有所有的語言元素，
能夠建構自己的世界，但這都不表示主體能完全的表述，因為象徵系統有其侷限、
死角，所能表達的真實有限，而表達不出的東西將會被壓抑至潛意識，成為欲望。
死角，所能表達的真實有限，而表達不出的東西將會被壓抑至潛意識，成為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