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二節 識字相關理論及方法
兒童剛開始接受教育時,大多從識字開始,學習如何將書面文字透過大腦的運 作,轉換成可理解的知識。倘若在最初的識字就產生困難,恐有礙未來的學習。關 於識字,以下分就漢字的特性、漢字辨識歷程、兒童識字發展、識字教學法,及其 相關研究進行說明。
壹、 漢字的特性
中西方的文字雖然皆起源於圖畫,但歷經幾千年的演進後,圖像化符號逐漸轉 淡,西方發展成拼音文字,著重符號表音的功能,而中國文字卻未脫離六書造字原 則,強調字的表義功能,最終發展出結合形、音、義三元素的文字系統。研究者根 據許多學者的看法(林尹,1971;萬雲英,1991;羅秋昭,1999;許錟輝,1999;何 三本,2001;周碧香,2008),整理出漢字的特性如下:
一、古今的穩定性
西方文字的演變,從圖像化文字轉變為拼音文字,兩者間有很大的斷層,反觀 中國文字卻非如此。雖然最早出土的商周文字,距離現代相當久遠,但我們仍能從 字的形體辨別其義,不會因時、地的差異而有無法瞭解的狀況。正如林尹(1971:26) 引用章太炎先生的話「即形而存音者,地逾十度,時月十世,其意難知也。即形而 存義者,雖地隔胡越,時異古今,其文可誦也。」由此可知,語言隨歲月而改變,
拼音文字又依語言而有不同,但漢字雖然在語言表達上有些許出入,可是在文字書 寫上卻無東西南北的差別,這就是中國文字貫通古今一脈相承的特點。
二、字形特色
漢字在字形上有三項特色,第一為「方塊字」,每個字大致可以容納在一個方 格裡,字形看起來筆劃長短安排相宜、長寬相稱,閱讀時一目了然,可以減少視覺 水平掃描的時間和回視次數,易於形成字的知覺整體性(萬雲英,1991:405)。第二 是「組合的規則性」,漢字在字形結構上可分為獨體字和合體字兩類,獨體字是由 圖形發展而成,是漢字構字的基礎,屬於基本單位不能再進行分割,如六書中的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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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字、指事字一般都是獨體字。合體字則是由兩個或兩個以上的獨體字或部件筆劃 組合而成,六書中的形聲字和會意字一般都是合體字(孟世凱,1996:5)。第三是「象 形字為基礎且具文化特色」,漢字是表形的符號,以象形字為基礎發展而成,但從 造字的過程中可以發現中國人政治觀、價值觀的體現,例如:以「示」為部首的字,
多與祭祀、祭拜有關;以「女」為部首的姓氏,則是先民社會感念女子孕育子孫,
以及母系社會女尊男卑的狀況。
三、字音特色
漢字在字音表現上有兩項特色,第一為「單音節」,一個字形表示一個讀音,
一個音節代表一個名物或意念(許錟輝,1999:25),都是一個意義單元,並沒有性 別、時態或數量上的變化,例如:「草」、「花」、「樹」代表具體的事物,而「喜」、
「怒」、「愁」代表抽象的意念。第二為「聲調辨義」,漢字的單音節是由聲母、韻 母和聲調所組成,但因為人所能發出的單音節語音有限,為了滿足語言的交流與溝 通,因此配上四個聲調組合出更多單音節詞方便使用。此外,漢字也有許多一字多 音的字,其意義和使用方式會隨聲調而有所不同,如「供」這個字,表示給予的意 思要讀做「ㄍㄨㄥ」,像「提供」、「供應」,若有放置、奉祀之意則要讀做「ㄍㄨㄥ ˋ」,如「供奉」、「供佛」。
四、字義特色
漢字是屬於表義文字,每個字都由幾十個不同的筆劃、偏旁部首和基本字組 合而成,而這些偏旁部首(形符或聲符)都有一定的含義,所以學習時可以提供學生 猜測的線索,有助於閱讀理解(萬雲英,1991:406),例如:以「金」為部首的字,
大致會與金屬有關;而以「木」為偏旁的字,則大概與植物相關。
五、形音義密合,以形聲為主
許慎《說文解字》所收錄的形聲字就佔總數的百分之八十以上,由此可知漢字 是一種以形聲結構為主的「義音文字」(萬雲英,1991:405)。形聲字由形符和聲符 所組成,形符規範意義類屬,聲符則可做為推測字音的參考,例如:「侖」和「言」
合成「論」、「侖」和「車」合成「輪」,這些字以形符表義,以聲符表音,故學習 時可從字形去判斷字義、猜測讀音,而有望文生義、見字知音的能力,如此一來使 得識字變得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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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文字具藝術性、哲學性
從象形字開展出來的漢字,就形體上看來字字如畫,頗具藝術美感;就聲音而 言,中國文字一字一音,有平仄的不同,像駢文或近體詩在撰寫時,須考慮平仄、
對仗、用韻等規則,一字一句都對得非常工整,讀起來音韻和諧頗富節奏感;就意 義上來說,中國文字特別之處在於文字中隱藏很高深的人生哲學,如:「怒」字,
從心奴聲,表示一個人失掉理智才會生氣,此時他確實成為情感上的奴隸(林尹,1971:
27)。因此,漢字的形、音、義均能展現出藝術感與哲學思維。
貳、漢字的辨識歷程
語文學習有口語和文字兩層,口語是指人類自動發出的聲音為起點行為,而後 使其聲音與某種意義相連結,這就是口語學習,等口語成了習慣,再以口語中已有 的聲音與意義為起點行為,進一步與某種形象的符號相連結,此即文字學習(張春 興、林清山,1985)。故人類語文的學習,從口說開始,再進一步到文字符號與意 義的連結。
漢字為方塊字,具有單音獨體的特色,每一個字皆由形、音、義所組成,且有 一定的筆順與字形結構,相當複雜。所以有人主張識字包含字形辨認、字音辨讀與 字義理解三方面,當兒童對漢字能掌握這三部分才算真正擁有識字能力(周碧香,
2008:150)。另外,從訊息處理理論的觀點來看識字的歷程,可以發現生字先由感 官接收,接著將此字與過去所學之字互相比對,並進行形、音、義三者的編碼,使 其存於短期記憶,最後,藉由複誦與不斷練習的方式使之存入長期記憶,以方便未 來閱讀與寫作時可以提取。由上可知,識字的第一步驟乃是感官對所接收的漢字進 行辨識。
而在漢字辨識歷程的相關模式中,以曾志朗(1991)「激發-綜合」兩階段模 式與胡志偉、顏乃欣(1995)多層次字彙辨識理論為主,以下就此二者說明之。
一、「激發-綜合」兩階段模式
曾志朗(1991:548-549)對中文認字提出「激發-綜合」兩階段模式,說明中 文識字的歷程。當讀者閱讀時,訊息經由視覺管道傳入大腦後,漢字在大腦中經歷
「激發」及「綜合」兩個歷程而產生意義。在激發階段,有關字的各種訊息(包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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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聲旁有相關可發音的所有字),都會被激發起來。而綜合階段則指讀者綜合這 些中文字的字形與發音,合成最有可能的發音,最後決定其讀音為何。其過程如下 圖 2-1 所示:
圖 2-1 「激發-綜合」兩階段模式。
資料來源:曾志朗(1991)。中國人.中國心—發展與教學篇(頁 550)。臺北:遠流。
二、多層次字彙辨識理論
胡志偉、顏乃欣(1995:47)參考 Glushko(1979)以及 McCelland & Rumelhart
(1981)之英文字彙辨識理論,進而提出中文的「多層次字彙辨識理論」。此理論 主張讀者依賴多年習字和閱讀的經驗,分析呈現在視覺系統中的文字。而在長期記 憶中,一字的字形記憶與其本身之字音、字義或相似字間具有或強或弱的聯結。當 讀者進行閱讀時,字形記憶會不斷受到激發或抑制,最後總有一個高位階的字形記 憶使和它相聯的字音、字義到達意識層面,此時遂產生文字辨識的結果。例如讀者 看到「好」字,其文字辨識歷程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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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長期記憶中裡「女」、「子」、「好」的字形記憶同時被激發。
(二)被激發的字形記憶又去激發形似字的字形記憶,如「女」可能會激發「媽」、「好」、
「如」、「奴」等形似字。
(三)而這些被激發的字形記憶,受到熟悉度的影響而有高低的差異,此差異會互相 抑制,直到熟悉度最高、回饋最多的字形記憶,與字音、字義產生記憶表徵連 結,才達成文字辨識的結果,其過程如圖 2-2 所示:
圖 2-2 多層次字彙辨識理論。
資料來源:胡志偉、顏乃欣(1995)。語言病理學基礎第一卷(頁 49)。臺北: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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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上述兩種漢字的辨識歷程中可以發現,雖然理論模式的名稱不盡相同,但有 許多見解是相通的,例如:當讀者看到一個漢字,其形、音、義相關的記憶都會被 激發,只是速度快慢不一。像「激發-綜合」兩階段模式認為辨識一個字時,同時 在腦中處理字的形、音、義三部分,而多層次字彙辨識理論則主張,字形會先被激 發,最終連結到字音與字義。但無論哪一種漢字的辨識歷程,讀者想要正確辨別漢 字都須仰賴漢字形、音、義三者的連結。
參、兒童識字發展階段
識字是一種包含字形、字音與字義的複雜辨識歷程,但從發展的角度來說,識 字能力是日積月累的結果,必非一蹴可幾。因此,教師必須了解兒童識字的心理歷 程,才能提供適切且合宜的教學方式輔助其識字。以下介紹萬雲英(1991)識字歷程 理論、洪儷瑜(1996)漢字識字發展階段理論。
一、 萬雲英識字歷程理論
萬雲英(1991:412-414)認為兒童在初學漢字的時候,其文字的辨識歷程一般 都是從字的粗略輪廓辨識起,再逐步對字的形、音、義建立統一的聯繫,最後才能 精確掌握文字。而一般學習者在學習漢字時,需要經過下列三階段的歷程:
(一)泛化階段
此階段為學習生字之初,學習者對漢字的字形輪廓只有模糊的印象,因此,對 於字形、字音與字義三者間的聯結並不強,以致會有字的結構顛倒、筆畫增減或偏 旁、部首錯置等問題,容易將音近字、形近字或義近字混為一談。
(二)初步分化階段
此階段的學習者對於字形結構已能掌握,唯對於細微之處仍有遺漏或缺漏的可 能,當再認或再現時,偶而還是會有猜測和泛化的現象。
(三)精確分化階段
此階段係指學習者經過多次練習,對所學 90%以上的生字,均能牢固掌握其形 音義,在讀音、解義、默寫上均能迅速完成,並能做到辨析字與字之間的異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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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洪儷瑜漢字識字發展階段理論
洪儷瑜(1996)整理 March 等人、Chall、Rayner 與萬雲英等人的識字發展階段,
發現識字可以大致區分為三個階段(引自陳秀芬、洪儷瑜、陳慶順,2009:33):
發現識字可以大致區分為三個階段(引自陳秀芬、洪儷瑜、陳慶順,2009: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