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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南北朝陶瓷與響銅工藝

第二節 象首瓶、壺

60 Coomaraswamy, Ananda K. Yakṣas, Part 2. Washington: Smithsonian Institution, 1931, pp. 61-63.

61 相關討論見安藤佳香,〈滿瓶意匠小考〉,收入氏著,《佛教莊嚴の研究:グプタ式唐草の東 傳》,東京:中央公論美術出版,2003,頁 249。

62 Coomaraswamy, Ananda K. and Francis Stewart Kershaw. "A Chinese Buddhist Water Vessel and Its Indian Prototype," pp. 136-139.

63 Coomaraswamy, Ananda K. Yakṣas, Part 2, p. 62.

六世紀另外出現一類以前述卵形長頸瓶造型為基礎、於瓶身肩部增添象首 裝飾的響銅長頸瓶,此瓶式的代表性作品為藤井有鄰館藏象首長頸瓶【圖 212】。這件作品所見刻飾弦紋的長頸以及卵形瓶身、圈足的形式與北朝晚期長 頸瓶相同,整體形式接近河北高氏墓(524)長頸瓶,年代應為六世紀前半;而 其象首與瓶身並不相通,象首僅為附接於卵形長頸瓶的裝飾。64此類象首長頸 瓶也見於陶瓷作品,如江西新建隋墓出土青瓷長頸瓶【圖 213】,65這件作品卵 形瓶身較為圓鼓,並於封閉瓶口上置一小缽,張嘴斜仰的象首造型則與藤井有 鄰館響銅瓶近似。此類象首瓶還見於唐代,如廣東廣州唐墓長頸瓶【圖 214】,

與隋代作品的時代差異表現在粗碩而變形的長頸,以及減省細節、僅存象鼻、

象牙的象首裝飾,並在象首與瓶身接合處加飾花瓣。

與上述象首長頸瓶造型相關的是另一類帶象首裝飾的帶把注壺,此類作品 目前於中國僅見隋開皇十五年(595)河南安陽張盛墓白瓷注壺【圖 215】,66肩 部貼飾八繫及彎曲的獸形把手極具特色,矮圈足與蘋果形的壺身造型近於北齊 范粹墓(575)長頸瓶【圖 180】。此類象首注壺目前不見相同造型的響銅器,

但以象首做為注口裝飾的手法其實與藤井有鄰館象首響銅瓶類同,追溯張盛墓 白瓷象首注壺的造型來源對於象首長頸瓶應當也有重要啟示,因此本文也將此 類象首注壺納入討論。此外值得注意的是,廣西梧州富民坊東晉墓出土一件銅 提梁注壺【圖 216】,67雖然這件作品的摩竭魚(makara)型注口、提梁與喇叭

64 和泉市久保惣記念美術館編,《中國の響銅:轆轤挽きの靑銅器》,頁 79。

65 楊兵,〈新建縣清理隋墓一座〉,《文物工作資料》,1975 年 4 期,頁 2。這件作品可能屬洪州 窯作品,參李輝柄主編,《中國陶瓷全集 第 5 卷 隋、唐》,上海:上海人民美術出版社,

1999,頁 221。

66 考古研究所安陽發掘隊,〈安陽隋張盛墓發掘記〉,《考古》,1959 年 10 期,頁 541-545。

67 發掘報告稱此提梁壺注口為「怪獸形」,梧州市博物館,〈廣西壯族自治區梧州市富民坊南朝 墓〉,《考古》,1983 年 9 期,頁 859。這件作品的討論見於 Crick, Monique ed. Viêt Nam:

collection vietnamienne du musée Cernuschi. Paris: Paris musées; Suilly-la-Tour: Findakly, 2006, p. 94.

狀高圈足與張盛墓象首注壺有所差異,不過富民坊銅壺的整體形式與張盛墓象 首注壺相近,兩者似乎有所關連,因此後文也將討論此類提梁注壺。如第二章 已提及,象首裝飾可見於一類犍陀羅象首提梁壺,此類作品似乎有可能便是中 國象首瓶、壺的源頭,因此本章節將以象首提梁壺出發,討論其形式變遷及傳 佈至東亞的路線,嘗試釐清犍陀羅提梁壺與廣西富民坊銅提梁壺、張盛墓白瓷 象首注壺、藤井有鄰館響銅象首瓶等相關作品的關係,並藉此理解象首瓶、壺 的造型來源與形式發展。

散見於日本及歐美博物館的犍陀羅銅製提梁壺,是我目前掌握年代最早的 象首裝飾瓶、壺類作品,但是這些作品皆非正式考古發掘品,因此仍必須結合 出土品確認其年代與產地歸屬。此類作品共有三件,第一件是前文已提及、據 傳出土自巴基斯坦斯瓦特(Swat, Pakistan)的日本松戶市立博物館藏品【圖 217】,由圖版清楚可見器腹與象首、提梁之間的附接痕跡,可知這件提梁壺可 能是由製造於不同時地的器物部件拼接而成;象首的造型特色在於 S 形長鼻和 象鼻兩側長牙,帶折角的提梁與階狀呈圓錐形的足部也值得注意。第二件是美 國紐約大都會博物館藏品【圖 218】,其圓形提梁、柿形壺身、喇叭式外撇高圈 足皆異於松戶市立博物館藏品,此外象形注口除了帶長鼻的象首之外還表現出 身軀和兩隻前腳,象背上有兩位騎乘人物,壺蓋上另有一頭戴尖頂帽、右手持 杖的盤坐人物,細部裝飾較松戶市立博物館銅壺來得更為精巧繁複。這件大都 會博物館提梁壺除了壺蓋銹色略有不同之外,整體呈現高錫青銅器常見的漆黑 銹色。第三件是美國克里夫蘭美術館(Cleveland Museum of Art)藏品【圖 219】,S 形象鼻造型近似於松戶市立博物館藏品,而圓形提梁和象首上置象伕 的手法與大都會藏品相近,不過於矮圈足上置橢圓形壺身的形式則異於上述兩 件作品。

可以與上述非正式發掘的博物館藏品做為參照的,是兩件在塔克西拉

(Taxila)出土的同類型提梁壺【圖 220、221】。發掘者 John Marshall 指出這兩 類提梁壺為鑄造成形,將前者訂於西元前二世紀、後者西元一世紀,並認為此 類提梁壺為傳統印度器型。68這兩件作品的注口不見象首裝飾,在外撇高圈足 上置蘋果形壺身的形式與前文討論的塔克西拉長頸瓶【圖 189】、乃至中國長坂 坡一號墓長頸瓶【圖 176】相近。若考慮注壺應有的實用功能,年代較早的銅 壺【圖 220】注口筆直向上曲折的造型極為特殊。三件博物館藏銅壺的整體形 式皆可比對至塔克西拉出土品,個別作品的細部造型如松戶市立博物館藏品的 反折式提梁、大部會博物館藏品的蘋果形壺身與外撇高圈足,更與塔克西拉出 土品完全一致。克里夫蘭美術館藏品與其他同類作品在形式上有較大差距,可 能為年代差距所產生的形式變化,這件作品在時間上可能晚於其他作品。69此 外,塔克西拉出土一類 Marshall 稱為杯、碗類的銅容器【圖 91、222】,松戶市 立博物館藏銅壺的臺階狀高圈足,便與此類作品極為近似。

在確認上述博物館藏品在形式上可比對至塔克西拉出土品之後,可以肯定 此類銅象首提梁壺應屬於西元紀元前後的犍陀羅製品。換句話說,於注壺上飾 以長鼻象首確實是犍陀羅銅器的常見裝飾手法,那麼藤井有鄰館響銅象首瓶不 僅其卵形長頸瓶的形式源於印度,瓶身的象首裝飾也可追溯至北印度犍陀羅地 區。

關於象首瓶從印度流傳入中國的時間和路線,文獻和考古發現提供了若干 線索。在文獻方面,南朝梁寶唱《比丘尼傳》卷一載:「安令首……首便剪落,

從澄及淨撿尼受戒,立建賢寺。澄以石勒所遺剪花納七條衣及象鼻澡灌與

68 Marshall, John. Taxila, p. 589.

69 克里夫蘭美術館將這件作品年代定為一至四世紀,見該館網頁(館藏編號:1982.66): http://www.clevelandart.org/art/1982.66(讀取日期:2019 年 4 月 5 日)。

之。」70此段文 記載佛圖澄將石勒(274-333)所贈的「象鼻澡灌」,轉贈予比 丘尼安令首。雙口澡罐(灌)指的是軍持,澡罐(灌)便應為形式相近的長頸 瓶,因此此處「象鼻澡灌」指的很可能是如藤井有鄰館響銅瓶或江西新建隋墓 青瓷瓶一類的象首瓶。《比丘尼傳》成書於南朝梁天監十六年(517),71此紀錄 恰可呼應年代為六世紀前半的藤井有鄰館藏響銅象首瓶;若佛圖澄將象鼻澡灌 贈予安令首的記載可信,考量後趙明帝石勒及西域高僧佛圖澄的活動時間,此 類象首長頸瓶在三至四世紀便已經出現在中國。在考古實物方面,阿富汗貝格 姆(Begram, Afghanistan)曾出土兩件金製長鼻象首【圖 223】,72造型近似藤井 有鄰館響銅瓶上的象首裝飾。今日的阿富汗貝格姆就是文獻中著名的佛教古城 迦畢試,73它位於玄奘等西行取經僧人所必經的交通要道之上,貝格姆發現的 象首說明了古犍陀羅地區很可能 在與藤井有鄰館藏品同類的象首瓶。綜上所 述,與藤井有鄰館藏品相類的象首長頸瓶,很可能早於三至四世紀,便由往來 中國和印度的佛教僧人,自北印度經由內亞路線帶入中國。

目前我所掌握的象首提梁壺,除了前述歸屬於犍陀羅地區的作品之外,在 東南亞與歐美博物館還可見數件與犍陀羅提梁壺形式相近的金屬和陶瓷作品,

這些作品除了能說明犍陀羅水壺曾傳播至東南亞,對於理解廣西富民坊東晉墓 出土銅壺也有重要啟示,以下便將討論此類東南亞作品的流傳與形式發展。相 關的東南亞銅壺可分為兩類,第一類為越南 Ha Tay Museum 藏品【圖 224】,雖 然象首表現較為簡化,從 S 形象鼻、圓鼓器腹來看,整體造型繼承日本松戶市 市博物館藏品。第二類東南亞銅提梁壺共有三件,第一件是美國紐約大都會博

70 CBETA, T50, no. 2063, p. 935a20-21.

71 (梁)釋寶唱著、王孺童校註,《比丘尼傳校註》,北京:中華書局,2006,頁 7。

72 Benjamin Rowland 認為這兩件金象首是用來裝飾器身已不 的玻璃瓶,Rice, Frances Mortimer and Benjamin Rowland. Art in Afghanistan: Objects from the Kabul Museum. Coral Gables, Florida:

University of Miami Press, 1971, p. 76.

73 (唐)玄奘、辯機著、季羡林等校注,《大唐西域記校注》,頁 137。

物館藏品【圖 225】,圓扁器腹及喇叭形外撇高圈足可追溯至塔克西拉出土提梁 壺【圖 221】,在壺蓋上另增加了與提梁相連的扣環。第二件是據傳發現於越南 湄公河三角洲的英國阿什莫林博物館(Ashmolean Museum)藏品【圖 226】,

頸部、壺身與象首造型與前一件大都會博物館藏品近似,在壺身紋飾、鏤空圓 足及加飾動物的提梁表現出變化。第三件是見於法國拍賣場、據傳來自越南

【圖 227】的同類提梁壺,從略呈臺階狀的圈足及帶扣環的壺蓋可見這件作品 與大博會博物館藏品的關係,不過這件作品最顯著的特色在於注口呈斜直狀,

並且以摩竭魚取代象首裝飾。

除了銅製品之外,東南亞象首壺還見於陶瓷追倣品,如由 Janse 於越南發 掘、現藏於法國賽奴奇亞洲博物館(Musée Cernuschi)的灰釉提梁壺【圖

除了銅製品之外,東南亞象首壺還見於陶瓷追倣品,如由 Janse 於越南發 掘、現藏於法國賽奴奇亞洲博物館(Musée Cernuschi)的灰釉提梁壺【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