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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貌，上海徐家匯土山灣孤兒院附屬的美術工廠，成為中國最早的西洋美術傳 授機構，培養了一些上海西畫活動的先驅者，這些先驅者不僅成為中國近現代 知名美術家，他們日後亦相繼開設私人畫院，或任教於各大專科學校傳授西畫
，其門下學生復又經過努力，或自學、或赴東洋、或前往歐洲，成為中國早期 一批重要的西畫家兼教育家。
貳、「科學寫實」的繪畫趨勢
在「西畫東漸」思潮下，要求「科學寫實」的繪畫風氣已從宮廷蔓延至民 間。何謂「科學寫實」的繪畫？本文所謂「科學寫實」的繪畫是指，以西方科 學觀念作為繪畫理論基礎，形式上採取寫實主義技法的繪畫，意即作畫依照歐 洲文藝復興以降，講求以解剖知識、焦點透視、立體深度、明暗光影等科學觀 念，為繪畫理論基礎及與此相應的寫實技法。
值得注意的是，明清之際西洋畫雖已陸續通過各種管道傳入中國，但與傳 統中國畫之間並未形成對立關係。可是，到了民國二十年代，隨著歸國留學生 返回中國，相繼出現對傳統中國畫不滿的聲音，要求學習西畫，倡議變革。正 如學者研究指出，雖自1840年鴉片戰爭以降，「中學為體，西學為用」的呼聲 日益高漲，然而單就藝術範疇論，則必須遲至本世紀20年代末期，徐悲鴻等人
科學觀作畫，宛如實景的紀實畫，記錄港口洋行貿易的景色，十分受到當時歐美旅行人士的歡 迎。所謂外銷畫「主要是指一種帶有風俗、風景寫生和紀念旅遊的性質的外銷商品繪畫。」見 李公明：《廣東美術史》（廣州：廣東人民美術出版社，1993年），頁600。畫報的盛行，如1 884年隨《申報》附贈的《點石齋畫報》（1884-1898）。阿英說：「該報內容以時事為主，筆 姿細緻，顯受當時西洋畫影響。」詳見阿英：〈中國畫報發展之經過〉，收入阿英著，柯靈主 編：《阿英全集》卷六（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2003年），頁315。然而，由於本文研究文 本對於這些視覺現代性開啟的問題，並無多所著墨，故於時代情境的觀照上，本文對於外銷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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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繼返國，才透過學校教育，激盪起引西潤中的改革聲浪。110
然而，我們如果僅從教育制度的面向看待改革聲浪，仍遠遠不夠。之所以 要從學校教育制度層面進行引西潤中的繪畫改革，是由於改革人士對於繪畫的 定義已產生變化。此時關切的問題環繞在「西畫東漸」思潮下，以「科學寫實
」作為繪畫準則之趨勢。
此一趨勢表現在具體爭議上為：該如何學習西畫？以怎樣的觀念為作畫基 礎？採取怎樣的形式技巧表達？民初提倡國畫改革人士，並不局限於畫家，而 是匯集了各界精英，包括政治家、教育家、文學家、思想家與畫家，對於如何 學習西方科學寫實繪畫紛紛提出不同主張，經歸納後主要可分為下列幾類：1.
主張採用西方科學觀念作畫，偏向寫實主義的技法，持這類觀點者如康有為、
梁啟超、陳獨秀、徐悲鴻等人。2.認為學習西畫無須獨守西方寫實主義，宜擴 及認識西方現代藝術流派，如劉海粟、林風眠、徐志摩等人，採取的是廣泛認 識西方現代藝術流派之態度。3.認為新國畫應注重「氣候」、「空氣」與「物 質」的寫實表現，如嶺南派的高劍父等人。4.極力倡導效法西方現代畫派求新 求變的精神，不應局限於寫實主義的技法，諸如決瀾社倪貽德、龐薰琹等人。
其中，又以第一種主張採用西方科學觀念作畫，偏向寫實主義技法的擁護者呼 聲最響亮，在中國傳統繪畫改革上影響極為深遠，與本文的對照關係亦最密切
，故底下我們集中討論持這類觀點者的看法。
中國近現代美術史上，倡導中國畫轉型比較明顯的轉折，莫過於康有為（
1857-1927）在1917年《萬木草堂藏畫目》裡提出的意見：
中國近世之畫，衰敗極矣，蓋因畫論之謬也。……惟中國近世以禪入畫
，自王維作雪裏芭蕉始，後人誤尊之。蘇、米撥棄形似，倡為士氣，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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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光影或豐富的色彩變化，表現出作畫對象之「神」，即栩栩如生、如在眼前 的真實感。換言之，康有為認為作畫傳神的關鍵在於不能放棄形似的要求，必 須講究物像的逼真度。
康有為的弟子梁啟超（1873-1929）在演講中說：
美術也離不開科學，雖然一個是「情感的產物」，一個是「理性的產物
」，表面看來，似乎很不相容，而實質上還是相通的。科學給美術以知 識、規矩，美術「也是促進科學的一種助力」。這全從「真美合一」的 觀念發生出來。因為真即是美，真才美。所以求美必先從求真入手，這 就是「觀察自然」。115
梁啟超認為美術離不開科學，因為「真美合一」的緣故，理性與情感兩者可相 通，惟「求美必先從求真入手」。顯示「美」從屬於「真」，及「真」的優位 性。陳獨秀（1879-1942）亦懷滿腔熱情喊出改良中國畫：
若想把中國畫改良，首先要革王畫的命。因為要改良中國畫，斷不能不 採用洋畫寫實的精神。譬如文學家必用寫實主義，才能夠採古人的技術
，發揮自己的天才，作自己的文章，不是抄古人的文章。畫家也必須用 寫實主義，才能發揮自己的天才，不落古人的窠臼。116
明白指出若欲改良文藝，不落入古人窠臼，則必須採取寫實精神，正如文學家 要用寫實主義作文章，畫家亦須用西畫寫實的精神改良中國畫。
115 梁啟超：〈美術與科學〉，《飲冰室合集》文集第13冊，（上海：中華書局，1941年），
頁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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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畫中人物的臉部表現得十分細膩，展現了他精湛的寫實功力。1930年〈田 橫五百士〉（圖18），畫材雖取自《史記》田橫的故事，但繪畫技法呈現的是 西方寫實繪畫強調光影變化與線條的表現。
圖17 徐悲鴻 簫聲 油彩
80 x 39 cm 北京徐悲鴻紀念館藏
圖18 徐悲鴻 田橫五百士 油彩 197 x 349 cm 北京徐悲鴻紀念館藏
上述提及的改革意見，大抵在心態上主張採用西方科學「真」的觀念作畫
，在繪畫形式表達上多崇尚西畫寫實技法。林木指出，二十世紀科學主義幾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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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的古典物理學與愛因斯坦的現代物理學的區別。」135 重點是西方繪畫藝術，
無論寫實或抽象，大抵為理性思維下以科學原理為基礎的產物。換句話說，寫 實主義繪畫如實反映人們肉眼所見，包括人物、事物、風景一切外在樣貌；現 代主義繪畫則以數學、量子物理學、色彩心理學等現代科學的原理入畫，表現 的是人們肉眼看不見的抽象知識或心理感受。就本質而言，西方繪畫無論古典 主義或現代主義繪畫，均以科學原理為繪畫準繩，此與傳統中國畫以哲學思想 為根本，有很大的不同。關於這部分下一章將詳論。
我們知道，首先，中國日後主要因為革命的需要，政治思潮帶領文藝思潮 的走向，寫實主義的繪畫成為啟發民眾不可或缺的文藝宣傳工具；其次，由於 當時中國社會尚未步入工業社會，人們無法體會現代主義繪畫欲傳達的種種感 受和意涵。是以，寫實主義畫風後來成為中國美術教育的主流，尤以徐悲鴻的 繪畫理念最受青睞。又因徐悲鴻於抗戰期間在重慶擔任中央大學藝術系教授，
並負責籌建中國美術學院，抗戰結束後出任北平藝術專科學校校長，1949年該 校改為中央美術學院續由徐悲鴻出任院長。位居要津又適逢時代文藝政策的徐 悲鴻，在推廣以素描為基礎這類寫實畫風的藝術理念，過程較為順遂，因此徐 悲鴻在中國現代繪畫史後期，幾乎是以領袖之姿縱橫畫壇。甚至1950年代初期
，不少美術學院校國畫系的基礎訓練都一度改為素描基礎訓練，雖然徐悲鴻於 1953年便辭世，但其「科學寫實」的繪畫理念繼續由門下眾多弟子傳承宣揚。